燕休随手扶起椅子，往上一坐。
看着桌上的三个物件，想到了别处。
也不知这燕九到底是干了上路酒，找了根绳子上吊，随后反悔了。
还是先上吊，反悔了，干了壮行酒，再出家门？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他恐怕也知道，寒川城一行，凶多吉少，甚至可能有去无回吧？
问题是，他是怎么知道的？
扫了眼绝对称得上家徒四壁的屋子，燕休直接放弃了寻找答案的想法。
以目前掌握的信息，根本不可能搞清楚燕家父子的过往。
既然如此，多想无益，不如走一步看一步。
将酒坛瓷碗麻绳一起搬到屋外，燕休找了个木盆抹布，打了水，开始从里到外，打扫整间屋子。
他不是没想过直接换个住处，不过刚回林阳，莫名露富，搞不好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再加上燕九的记忆不全，万事还是低调点好。
扫地擦灰，拾掇所有家什，燕休动作很快，唯独最后面对墙角的供桌时，有点犯难。
平心而论，对于现在的燕休来说，这两位和自己可以说半点关系没有，就和木牌上写着两个完全不认识的名字，没什么区别。
可要就这么放着任其落灰，或者干脆收起来，又有点太过草率。
万一有个亲朋旧故前来拜访，一看连牌位都没了，岂不是横生枝节，自曝马脚？
思前想后一番，燕休实在没办法，只能对牌位轻声言道。
“二位见谅，认是不可能认的，弃之不管我也做不到，这么着吧，日后林阳行走这段时间，二位的供奉瓜果不停，祭拜香火不断，若能替燕九消了因果，也算相遇一场，有始有终，还请多多包涵。”
“另外么，如果二位真的在天有灵，还请保佑一二，往小了说，也都是为了亡故的令郎。”
说完躬身拜了三拜，拧干了抹布，清扫起来。
吹掉香灰，抹净香案，将香炉中重新换好新米，等燕休准备清扫牌位的浮灰时，却发现伸手一拿，没拿起来。
再一拿，仍旧纹丝不动！
“怪哉，这牌位……”
没等说完，手上一拧，供桌底下忽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燕休一愣，瞬间反应过来——有暗格！
寻着声音，弯腰去看。
果然，三四寸厚的实木供桌底下，出现一块四方四正的暗格突起。
有想法！
供桌底下藏东西，除了至亲之人，恐怕也没人会碰了。
燕休心里想着，面上一笑，将手伸入其中。
很快，一叠纸稿被拿了出来。
摆在桌上依次摊开，最上面一张字条，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路上小心。
指尖划过字条，燕休的眉头微微皱起。
‘写字条的人明显是为了避免别人认出笔迹，刻意写成这样。’
‘路上小心？去哪的路上？小心什么？’
‘难道是寒川之行？’
‘问题是，写这字的人是谁？’
‘又怎么会知道路上会有危险？’
将纸条放在一旁，下面是一张叠得板板正正的厚纸。
打开来竟是一张地图，右上角手书“望仙楼造作图”，其中大小房间描绘清晰，就连用途都被一一标注出来。
燕休心中更奇怪了。
‘望仙楼？看名字，该是城中哪家酒家店铺。’
‘可这地方的地图，为什么会出现在燕家的暗格里？’
‘又是父子二人谁的？’
再往下，地图下面是一份红封“功表”。
燕休粗略读了一遍，原来是守备司颁给燕承烈的“殉职慰问信”。
内容简略，无非是任职勤勉，护国有功云云，实际奖励只有最后一句，抚恤银子二百两还算实在，其他基本都是虚的。
看着“功表”上的一行行字迹，燕休想起来之前魏容玄曾说过，燕承烈“因公殉职，至今凶案未破”，也不知道来龙去脉如何，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等以后慢慢再说。
本想将“功表”合上，燕休忽然发现，纸张背面似乎透出点浓重污渍。
翻过来一看，一行深褐字迹映入眼帘，甚至有那么点触目惊心的味道。
“血海深仇，不报不休！”
再看字迹颜色，该是血书。
燕休摇头一叹，将“功表”放在一边。
放在最下面的是一本经册，观其纸张颜色和破损程度，应该有点年头了。
再看书名，《四门屏风拳》。
燕休目光一跳，难道是燕家的家传武学么？原来藏在这里！
随手翻了几页，燕休原本火热的目光渐渐冷却下来。
一方面，这拳谱只能由仙门修士修炼，凝气六重以前用的是天地灵气，后面则改为真元之力。
自己骨修出身，驱动太阴之力，两者完全不是一个体系，根本没法炼。
另一方面，从拳谱威力而论，他燕家应该是以武入道，修的是外门功夫，这拳法初期威力不小，但后续乏力，跟自己直接断人经脉的截脉手相比，实在有点上不了台面。
正翻着，忽有一张字笺从中滑落，被燕休伸手接住。
“这是何物？怎么夹在这里？”
燕休正想着，下意识念出声来。
“兹有立据人燕九，今因正用，手头空乏，自愿凭中保说合，借到广丰号名下十足纹银捌佰伍拾两整。当面言明，此银即日如数收讫，并无短缺、折扣情事。
自立据之日起，每日每两行息贰分，利随本走，按月核计，息上滚息。限期三个月本利全清，不得拖延。如有逾期，愿将名下抵押，任凭广丰号变卖抵偿，绝无异言。
恐口无凭，立字为证……”
下面又有签字画押云云。
哪知燕休越读脸越黑，到最后扫了眼日期，不过月余之前，当即砰的一声，拍案而起，气了个七窍生烟。
“你这哪是去寒川镇公干，分明是一场好作，跑去送命！”
“难道这钱，也要算在因果之内？”
“那还得了！”
“……”
话音未落，便听外面咣当一声，有人一脚踹开大门，大声喝道。
“燕九！回来了也不知道言语一声，躲家里装死么！还不快快出来迎接我们东家！”
燕休眉头微皱，手上动作极快，将几样东西抹到桌下，咔哒一按，重新关上了暗格。
待回头看去，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已经步入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