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因果,不好消啊……’
林阳守备司正门大街,燕休牵着马缓步而行。
一场堂前问对,几乎被折腾得筋疲力尽,虽然勉强过关,看似没露出什么破绽,可结果么,并不乐观。
‘怪不得燕九执念未消,积怨成鬼,就凭这上司和同僚,平日里估计没少受气,说句度日如年都是轻的……’
回想起卢子义和黄觉二人刚刚的言谈,燕休不觉眉头大皱。
‘前者是个愣头,想摸透并不困难,倒是后者,老奸巨猾,明显一个官油子,不好对付。’
‘但无论如何,总结起来一句话,这俩人,没一个好人。’
‘可为什么卢子义看到燕九活着回来,那脸色好像自己死了爹娘一般?甚至当场发作,恨不得直接论罪?’
燕休心中一动,停下脚步。
‘难道说,寒川镇这趟公干,是故意挖坑,设计弄死燕九?所以他才积怨成鬼?’
旋即又摇了摇头。
‘有可能,但没有证据。’
想到这里,燕休长吸了一口气。
‘算了,苦思无用,当务之急,还是赶快想办法提升实力。’
‘方才堂上二人,随便拎出一个便是凝气五重的修为,动嘴皮子的尚且如此,动刀子的还不知道高到什么地步,自己这点斤两,完全不够看啊……’
正想着,燕休忽感肩头处热流涌动,回头看去,原来是身后马儿,正用它柔软的大鼻子,来回蹭着自己。
燕休顿时面上一笑。“怎么?可是饿了?”
马儿打了声响鼻,辔头哗啦作响。
“行,咱们回家。”
只不过话刚出口,燕休便直接愣在了原地。
‘我家,不是燕九家在哪?……’
拼命在脑海中翻找了一下有关答案,但很遗憾,怨鬼的记忆碎片本就不全,有的也只是重要的事件片段,其他一概全无。
比如住址这事,即便燕休想破脑袋,也只能回忆出一丁点模糊画面而已。
‘这不是要命么……’
就在燕休越发郁闷之时,几顶停在街边的凉轿让他眼中一亮,直接牵着马走了过去。
没等来到近前,便有一个轿夫迎上几步,当先一礼。
“呦!这不是小燕大人么!您有何贵干?”
燕休听着心中一喜。
“小哥认得我?”
那轿夫将头一点,应承道:“哪能不认识呢!要说一个月里,小人见着您和燕大人没有七八次,也有三五次,方才您带着藤笠过去,小人就觉着眼熟,现在想起来,不就是小燕大人您么!”
“原来如此!”燕休面上一笑。“不知小哥可知道我家住哪?”
轿夫听着一愣,有些奇怪道:“知道啊,平安坊老树胡同最里面那家,小人还送过燕大人呢!”
“知道便好!”燕休随手甩出一角碎银,“劳烦小哥跑一程,送我回家。”
“哦,啊?!”
轿夫赶忙接住碎银,下意识答应一句,紧跟着惊讶出声,瞅了瞅燕休,看了看马。
“送您,回家?”
“对,送我回家!”燕休眉头一挑,“怎么?不能送?”
“哪能!”轿夫爽快道:“跑买卖不拒上门客!就冲您给的银子,别说送您回家,就算让小人围着林阳城跑圈,小人都没半个不字!”
说着接过缰绳,招来了抬轿搭子,将手一伸。
“小燕大人请。”
燕休哈哈一笑,也没客气,上轿便走。
这边燕休前脚刚离开,守备司大门口便转出一人,盯着渐行渐远的凉轿,面色阴晴无定。
小厮见状,赶忙牵马凑上前来,小心道:“少爷打算去哪?”
卢子义摇了摇头,没说话,待到凉轿消失不见,才收回目光道。
“去广丰号,跟王崇元知会一声,就说那燕九回来了,让他这两天别闲着,利钱该收收,该缴缴,直接堵上门去,给我往死里折腾!”
‘本少爷就一句话,看他燕九逍遥快活,我便寝食难安!去吧!’
“是!小的领命!”小厮答应一声,赶忙报信去了。
那卢子义这才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
要说这轿夫的脚程当真不慢。
燕休估计最多花了二十几分钟,便被稳稳当当,送到了巷子口。
谢过轿夫,燕休看着完全陌生的环境,有点懵。
这,便是燕九家?
和记忆画面对照一番,应该没错。
巷子不深,也就七八户人家,巷底一棵古榕树,树皮结着老疤,枝干虬曲苍劲,在离地几丈的高处,撑起一片透明的深绿,似乎正午的阳光也在它的荫蔽下变得柔和起来。
树下是一处不大的院子,外墙低矮,大门上锁,门口积了不少落叶,似是久无人来。
燕休牵着马儿,眼见左右无人,伸手捏碎锁头,轻轻一推。
吱呀一声,院门开启,只一眼,就能将院中景象看了个通透。
迎面一间正房,东西各有厨屋马房,水井菜地,墙角还散落着几块练功石。
燕休散开魂识,稍稍一探,抬脚步入小院。
平心而论,作为守备司掌旗使,这燕家两位大人的宅子,可着实简朴了点。
燕休将马儿拴好,往槽子里铺上些现成的草料,这才走到正房前一推屋门,原本昏暗的房间顿时一亮。
正堂不大,左右各有一间屋,当中一张木桌四把椅子,其中一把椅子倒在地上。
墙角设供桌,香炉陈旧,几段残灰,后边端端正正摆着一方牌位。
“……尊父燕公讳承烈,尊母燕韩氏之灵位?”
燕休轻念一遍,目光转向木桌,上面放着三个物件,一根麻绳、一个坛子、一只碗。
像是屋主行得异常匆忙,根本没时间收拾利索一般。
“这是何意?”
抬脚上前,随手掀开坛子盖,一股粗劣的酒糟味扑面而来。
又看向放在一旁的麻绳——切口平齐,干净利索。
眼见此景,燕休眼皮一跳,转头看了眼翻在地上的椅子。
你不会是……
猛一抬头。
果然,就在椅子正上方,积满灰尘的屋梁处,一抹明显的原木色绞痕映入眼帘。
燕休暗骂一句,顿时黑了脸色。
‘堂堂七尺男儿,遇事便寻死觅活!’
‘我怎么摊上这么个因果!’
‘当真无妄之灾!’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