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好似滚雷，在密林中回荡不止。
如有实质的罡风混合着灵压，透过林间缝隙，卷起雾霾落叶，四散而去。
唯独站在原地的燕休，像是风中山岩，岿然不动。
“天高地厚，不试怎知？”
他轻声说了一句，不急不缓。
霎时间，所有笑声罡风，消失无踪，无边的黑暗像是潮水，随着雾气烟澜，重新聚合。
“好啊……你想死，本座成全你，怎么试？”
那声音答了一句，听不出喜怒。
燕休没有半点犹豫，脱口道。
“一息之内，尊驾能捉住在下，便算赢，捉不住，便算输，只论身法，不言其他。”
那声音冷哼一声，满是不屑。
“你若真有法宝傍身，本座还怵你三分，光凭身法，你拿什么与我放对！”
燕休面上一笑，运功法，化开了口中的两忘丹。
“容在下说句放肆话，除非尊驾修为，在半化之上，不然就是开智巅峰来了，也留不住在下。”
言罢手腕一翻，挑了一片落叶飞在半空。
林中一人一妖，再无他话，就看着那点青翠，翻转着，飘飘荡荡，悠然而下。
就在叶角触底的瞬间。
燕休周身明光乍起，头顶木牌橙火爆燃！
声未至，影先行！
身形一闪，凭空消失不见。
之后才有一道爆音，响彻林间！
轰——！
与此同时，三道寒光刮过方才位置，尚未散去的符箓银光，当场寸断！
紧接着人影残像混合着如水流光，打横闪出，在林中笔直飞射！
铮铮铮——！
就在银光流痕的尾端，豹爪风刃扯出道道冷光，纵横交错，所过之处断木横飞，藤蔓炸碎！
眨眼之间，五丈、十丈、十五丈。
快到风尘漫卷，好似平地惊雷！
直到二十丈开外，木牌火光熄灭，符箓炸碎，一道人影才堪堪停住，显出身形！
再看去，燕休满脸冷汗，浑身骨骼吱嘎作响，烟瘴升腾间，点点光沙随风飘散。
就在他的面前，光影扭曲着，好像镜面开裂，破碎剥离！
一头身长一丈开外，浑身乌黑油亮，唯独额间生了一线冲天银毫的督影玄豹，缓缓显出身形！
就见这豹子下颚微张，嘶嘶低吼，一双金瞳，暗生金电，死死盯住燕休。
而燕休却半点不慌，面上犹带微笑。
只因豹子的一只前爪，距离鞋尖，还差半寸之遥！
直到此时，飘在半空的碎木青藤，草梗落叶，才轰的一声，摔在地上！
两道身影凝固片刻。
燕休的眼角余光，瞥见玄豹左肩，一处流散着淡绿烟瘴的伤口，顿时笑意更浓几分。
对面玄豹缓缓收爪，豹首低垂，像是意外，又有些难言的愤怒。
“本座输了，想问什么便问。”
燕休心思闪转，故意转头，看了一眼伤口，摇头道：“不用问了，在下已有答案。”
“答案？”
玄豹疑惑一声，金瞳中流光一闪，像是忽然察觉到什么，嘶声咆哮。
“你认得这伤！”
整个身体猛然前窜，一掌拍下！
结果燕休像是早猜到对方会有如此反应，抢在扑杀之前，便已纵身飞退，落在数丈开外。
那玄豹怒意升腾，满是杀气的金瞳锁住燕休，缓缓踱步，低吼沉沉，乌黑的皮毛随着动作，闪出一抹好似绸缎锦纹般的亮光。
“你和浮阳峰，前任峰主曲行知，什么关系！”
燕休面色不变，随口出言道。
“哦？这么说，是曲行知打伤了尊驾？”
那玄豹低吼一声，近乎癫狂。“就是曲行知！”
燕休心中一动，其实这才是他想要的答案。
甚至早在林间空地之时，就已经发现，对面妖物的身上，有着一丝古怪至极，又无比熟悉的力量。
这也是冒险返回的最大原因。
结果么，果然不出所料。
对方肩头上的伤口，明显是魂火所致。
至于出自何人之手，就只能问问这头督影玄豹了。
可答案有些出乎意料，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按照燕休的推测。
四百多年前，曲行知攻灭空苍山之后。
不但劫走了一干镇派法宝，经卷，甚至还悄悄炼了其中的功法招法。
不然他断无可能，会在后来，用魂火将眼前这头督影玄豹打伤，留下根本无法愈合的创口。
可答案似乎并非如此简单。
按照《空苍宗谱》所言，身为仙门修士的曲行知，炼的该是《合元道章》才对。
为何能使出白骨仆从才会的碧绿魂火？
难道说他连仆从都有了？
种种问题在燕休心头悄然浮现，翻涌不止。
只不过，这些细节不可能让这头玄豹知晓。
甚至连曲行知的名字，都只能让它自己说出来。
稍稍收敛思绪，燕休望着不远处的玄豹，摇了摇头。
“抱歉，没听过，也没关系。”
那玄豹一听这话，顿时四肢扣地，弓起身躯，露了颗颗尖牙！
“小子，你找死——！”
说完便要扑上厮杀。
结果燕休一抬手。“停！”
语气笃定，继续道。
“若是一盏茶之前，尊驾还能杀在下，可换了现在么，就是在下原地站着让你杀，你也，不敢杀！”
“去死——！”
燕休话音未落，那玄豹已经怒吼一声，合身扑上！
可在它的金瞳之中，眼前的人类，竟然还在笑。
就见燕休剑指隔空，一点一翻，动作行云流水。
那玄豹只觉左肩伤口处，有什么东西飞射而出，没等反应过来，便已落在了对方的手上！
心中骤然一惊。
跃在半空的幽影，忽然调转身形，轻飘飘落在地上。
抬了豹首看去。
只见一抹青炎流火，绕着青年人立起的剑指，上下飞舞，凌空流转。
一时间，玄豹瞪愣在原地，两只金瞳中闪出难以置信的神采。
“你……”
刚要开口，它发现自己左肩伤口处，虽然依旧绿火沸腾，疼痛难忍。
可照比之前，的确减轻不少。
“这……如何可能？！”
“怎么不可能？”
燕休接了一句，张嘴一吸，那抹青炎流火便脱手而去，飞入口中。
再次看向玄豹，语气平和至极。
“敢问尊驾，还杀么？若不杀了，可以谈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