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朕是天才
“老夫就先行谢过太子了。”汲黯眼看有希望不去当那风险极大的淮阳太守,高兴的连忙作揖,并不顾长者的身份作请姿,急着要与刘据一同进宫。
“舅舅,其中缘由以后再同你解释吧!”刘据知道这若是想要解释,那必然是相当的麻烦。
若无巫蛊之祸,任谁来看都会觉得任安是太子党,就连太子刘据和皇帝刘彻也是这样认为。
可任安在关键偏偏就做了墙头草,属于是两边都不讨好,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都是必死无疑。
若是在巫蛊之祸时,掌握军权的北军使者护军能够助刘据的一臂之力,或许刘据便能够成功,而那时候的任安便是从龙之功,功勋卓著。
“太子殿下,既然你已决定,我支持你!”卫青道。
卫青虽然不明白,但想来刘据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况且,由太子少傅转为太守,两者都是两千石的高官,算是平级调动,说起来也没有委屈了任安。
“太子殿下,快走吧!”汲黯已经等不及了,不顾礼仪的催促道。
刘据和卫青都无语了。
卫青与汲黯同朝为官多年,虽然接触不多,但知晓对方的性子,若是心里真的焦急,是绝不可能做出失礼仪之事。
穿越宫巷,刘据与汲黯直接往宣室殿走去。
想来刘彻退朝后,应该是会到宣室殿处理其它事务。
然到达宣室殿后,刘彻却并不在此。
平时负责伺候刘彻的核心近侍宦官中常侍春陀见到了刘据与汲黯二人,春陀提着自己因失了根而无阳刚之气的嗓音问道:
“太子殿下,汲太守,你们是来找陛下吗,陛下刚刚前往未央宫桂宫了。”
未央宫桂宫,这是李夫人所住的宫殿!
刘彻到甘泉宫狩猎归来,第一件事是处理政事,第二件便是急不可耐的奔去找李夫人。
“汲公,咱们没赶上时候,只能等等了。”刘据是个男人,他最懂男人,此时还是等一等为好吧。
“国家大事,哪能被一位女子耽误!”汲黯义正言辞的道。
汲黯已经年老了,早忘记自己年轻时候的风采,况且他本就是谏臣,最年不惯的就是身为皇帝被沉迷于女色。
汲黯步子极快,不管不顾的去追刘彻的步辇。
刘据本想等刘彻有时间再说,可见汲黯这般没有办法,便也能跟随前往。
幸是刘彻所乘的步辇,而非舆车,乃是宦官抬行,速度并不快,最终汲黯在未央宫追上了刘彻的步辇。
“怎么回事?”步辇被截停,刘彻心里不悦的道。
“陛下,老臣汲黯有事要奏!”汲黯在刘彻的步辇跪下说道。
“陛下,是汲太守以及太子殿下。”宦官在车幔对着刘彻说道。
“哦?”刘彻拉开车幔看到果真是汲黯跪在那里。
而汲黯旁边,太子刘据也在此处。
被扫了兴致的刘彻顿时黑了脸。
可此处不是议事的地方。
“到温室殿!”刘彻道。
汲黯闻言知道刘彻是打算与自己谈谈,便随在刘彻的步辇后面,一共前往温室殿。
到达温室殿前,宦官自觉的蹲下,刘彻踩着宦官的身子从步辇走下。
刘彻没有理会汲黯,拉着脸直接往殿内走去。
汲黯心里藏着事,并没有在意到刘彻的表情。
温室殿虽也是刘彻平时面见大臣的地方之一,但这里与宣室殿不同,宣室朝平时是用中朝办公的地方,比较正式。而温室殿日常议政、召见近臣,氛围相对轻松。
刘彻进入温室殿内,直接坐到自己的龙榻上。
“臣参见陛下!”汲黯行顿首礼道。
“臣参见陛下!”刘据同样顿首礼道。
温室殿并非正式场合,无需行稽首礼,行顿首礼即可,而大汉需遵循君臣为先,父子为后的原则,纵刘据是太子,在面见刘彻时,也需下跪行礼。
不过太子与普通大臣跪拜后需侍立听诏赐坐不同。作为太子行完跪拜礼后,皇帝会立刻赐坐。
“坐吧!”刘彻对着刘据道。
刘据起身坐到自己刘彻龙榻旁单独设置的坐榻,登榻跪坐。
但对于汲黯,刘彻却故意晾了他一会儿,并没有及时赐坐。
刘彻刚就听说,自己命人到汲黯家中宣读诏书,而汲黯表现出了极大的抗拒。
刘彻已经猜到这次汲黯入宫的缘由,所以方才并没有询问汲黯的来由,而是直接调头来到温室殿,只是刘彻没想到太子也会到这里。
刘彻已经下定主意,一定要让汲黯到淮阳去,故而他要先给汲黯一个下马威,要让对方明白自己是大汉的皇帝,自己即已下诏,他这个作臣子的,只有听命的份,就像现在,自己让汲黯坐,他才能坐,否则就得一直跪着!
“说吧,要奏什么?”刘彻道。
刘彻的面目仍是如往常一般严厉,让人望而生畏。
“陛下,臣请收回命我任淮阳太守的诏命,另择他人前往。”汲黯道。
“汲黯,你是朝中多年的老臣了,又有东海太守的任职经历,并且任期政绩斐然,为官多年皆清廉,朝中威望颇高,没有比你更适合作为淮阳太守了。朕即已决定,你不必再提,赶明朕亲自送你出城上任!”刘彻一开口,就要将汲黯的话堵死,想让对方无话可说,老老实实的去淮阳当太守。
可汲黯是铁了心不去,道:
“陛下,臣已是一把老骨头了,恐已时日无多,就算到淮阳郡,也无更多精力治理地方,反而误了陛下的大事,到时候臣就是罪该万死也于事无补了。”
“老臣更愿意留在长安,担任中大夫,继续对陛下直谏,匡正陛下过失,而不想远离长安,奔赴淮阳。”
汲黯为官多年,早已精通连说带抹泪的本事。
此时汲黯一边说着,一边抹泪擦鼻涕,看起来俨然满是赤诚之心来面对刘彻。
刘彻做皇帝已经多年了,对于大臣们的这种把戏,他早已见怪不怪了,甚至已经是麻了。
汲黯早些年曾当面批评刘彻内多欲而外施仁义,使得刘彻暴怒不已,因而始终未受到重用,虽资历高,但终究是未登上三公之位。
对于汲黯,刘彻是表面敬重,但心里多有怒火,更何况自己本来看汲黯就烦,想找理由打发走呢,让自己眼不见心不烦。这次刘彻被汲黯扫了兴,更是直接憋不住了。
“好你个汲黯,平时与朕谏言时,让朕多体会老百姓疾苦,不要只顾着打仗,也要注意民生,现在楚地私铸钱币泛滥,需要让你去替帮朕治理淮阳,你却推三阻四,遇到事情就推脱。我看你是觉得长安生活舒适,觉得地方难治理,更没有吃苦的心,这才推辞,实在是辜负了朕对你的信任!”刘彻指着汲黯,毫不留情的斥责道。
汲黯到底年纪已经大了,此时跪的时间有些久,而刘彻还在气头上,没有给汲黯赐榻的意思,膝盖的痛感,让汲黯轻声嘶疼。
刘彻看出了汲黯的痛,但他就是要让这位自觉甚高的老臣,知道谁在上谁在下,让他吃点苦头,好摆正自己的位置。
刘据眼看着时机差不多了,这才准备开始他的表演。
“汲太守,您莫不是看不上淮阳,觉得那里的条件比不上长安,就不想去赴任吗?”刘据质问道。
“自然不是!”汲黯道。
“陛下的心思你最明白,若是你到淮阳郡去,相信陛下很快就会让你回京的。如今淮阳官民关系恶劣,私铸钱币情况严重,已经影响了大汉的财政。陛下调你到淮阳当太守,是想借你的威望,即使你在淮阳躺着不动,也能治理好那里。”刘据看似晓之理动之以情的劝道。
汲黯心想太子刘据不是来帮自己说话的吗,怎么来的时候承诺的好好的,到了温室殿,就变卦了,莫不了爹俩作样子一唱一和的耍弄自己呢?
汲黯自然明白刘据所言,也称的上是事实,可他已经下定决心不到那淮阳郡去,便是皇帝与太子同时也劝,他也不会服软。
听到刘据说出这句话的刘彻,虽然认为刘据说的没毛病,但更想说的是,这都是我的词啊。
明明自己刚想说,就让刘据抢了先?
“太子殿下,若是真的想让臣为官,可继续让臣做大夫便好,臣更希望继续匡正君失,这样才能让我的价值充分得以实现。”汲黯道。
感觉气氛已经烘托的差不多了,自己的戏也唱的差不多了,刘据直接话锋一转,阵营站在了汲黯这一边。
“陛下,既然汲公不愿到淮阳郡去,便不让他去了,臣还有一位人选,必定更加合适!”刘据转而道。
刘彻懵了,这还是自己儿子吗,明明刚刚还站在自己这边,怎么扭头又替汲黯说话了?
“谁?”刘彻问道。
“太子少傅任安!”刘据答道。
跪着的汲黯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刘据并不是想替皇帝刘彻来劝自己,只是想要先做出劝自己的样子,得知劝不动自己后,这才提出其它人选。
汲黯此前并未在刘据的身边任职过,他在朝中为臣时,刘据年纪还小,尚未参与政事,他只是听说刘据性格比较文弱,与自己的老爹以及舅舅卫青一点也不像,可谓是刘家和卫青最明显的特点都没有继承。
现在看来,传言中终究只是传言,真实的刘据哪有那么简单。
不别说的,就此时刘据在他的年龄所展现出的谋略,就足以让汲黯刮目相看。
“太子少傅务实干练、长于维稳,乃是典型的实操型官中,对治安纷乱、军民矛盾的治理特别有一套,特别擅长以严维稳,又有地方治理的经验,此时非常适合淮阳太守之职位。相信若是由太子少傅到淮阳郡去,一定会将淮阳郡治理的十分出色。”刘据在举荐任安后,也不忘提出自己的理由。
从任安心往的任职经历以及其所表现出的能力来看,确实是治理地方的一把好手,若是将淮阳交于任安,就刘彻自己来说,也是放心的。
刘彻思考起来,心里不自觉的拿汲黯与任安作起了对比。
“陛下,太子少傅曾在大将军门下担任舍人,想必对军事也是有一定了解,手段足够强硬的。现如今淮阳情况复杂,需要有一位硬派人物前往,才能震压当地局面。”刘据又为自己的理由添了把柴。
听到刘据的分析,刘彻不由点头,他也认为刘据说的在理。
更重要的是,任安出自于卫青门下,而卫青霍去病近来似乎都与刘据走的较近,这让刘彻不由警觉起来。
若是能将任安从刘据身边调走,刘彻认为这对自己似乎还更有利些。
“汲黯,任安此时已是太子少傅,若是将任安外派到淮阳郡,你说说你还能担任什么职位呢?太子少傅又应该由谁来担任呢?”刘彻问道,将两个问题抛给汲黯回答。
选定太子少傅这么大的事,自然不能询问太子的意思,否则就会有结党之嫌,刘彻也不允许这样。
“陛下,老臣只想要谋一闲职,为陛下谏言,发挥我的余热。至于太子少傅,当由陛下来选。”汲黯答道。
此时的汲黯自认为年龄上来了,已经没有精力去做某一具体的官职,当个散官谏臣就挺好的。
刘彻虽看汲黯有点不顺眼,但也知道汲黯能力不错,朝中为官多年,也有一定威望。若是让汲黯闲散在家,实在可惜。可若是让汲黯在自己身边,刘彻又实在头痛。
“汲黯,我看就这样吧,你与任安对调。由任安担任淮阳太守,你汲黯接任太子少傅!”刘彻眸光一闪,顿时想到了此两全其美的办法。
与其让自己头痛,不由将这个麻烦扔给别人!
汲黯为官多年不畏上,不轻下,更不结党营私。
让汲黯到太子的身边去,刘彻绝对放心。
太子少傅为太子身边的官员,平时不需要上朝,不需要在皇帝身边办公,刘彻也不用经常看到他,朝中也没有浪费这样一位人才。
“朕不愧是天才,简直太聪明!”刘彻心中想道。
不过作为皇帝,刘彻肯定不能当众说如此不要脸的话,只能心中暗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