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平衡卫霍
刘彻看到朝上百官有交头接耳的模样,冷眉一横,百官皆不自由打了个冷颤,赶紧停止讨论。
“朕知道大将军是希望提升我军队的战斗力,然我大汉将士们近些年战斗力强悍,对匈奴连战连捷,现在这种情况便很好嘛,不需要什么校尉护军。大将军这条提议想法虽好,但自商周开始就没有政工思想的军事官职,这条建议朕难以准允。”刘彻道。
卫青的建议未被采纳,但卫青的眼里却并没有遗憾之色。
在这次朝会之前,卫青便已经想过,刘据想要设立校尉护军一职,刘彻是断然不会同意的,而他也没作刘彻会同意的打算。
卫青真实的目的,另有其它!
就在卫青退回后,霍去病再次走出。
“陛下,臣想举荐一人为校尉!”霍去病道。
莫说是诸大臣,就连刘彻都愣了,这是哪一出?
先是大将军请求设立新的名为校尉护军的官职,被拒绝后又骠骑将军霍支病又要举荐校尉?
可自己刚刚才没有同意卫青设立校尉护军,如今若是又直接同意或是拒绝了霍去病的举荐,文武百官会怎么看,况且前段时间卫青才被李敢刺杀,自己作为皇帝,理应用一些实际行动来安抚卫青,这可让刘彻犯了难。
“霍去病,并且是朕不同意,而是此时的常设的北军八校尉都已经没有位置来安排,而临时校尉只有战时才设立,漠北之战早已结局,现在也并非战时,已经没有多余的校尉之位。”刘彻无奈的道。
虽然刘彻当初在卫青无虎符调一虎奔军后刻意冷落了一段时间卫青,有意提拔霍去病来压制卫青在朝堂的势力,直至漠北之战后才重新启动卫青,命其出征匈奴。
但卫青在漠北之战同样功劳甚高,击败了匈奴的大单于。
只是在此战之后,刘彻对霍去病的部下封了许多位列侯,却有意没有加封卫青的部下为侯,名义上是封卫青为大司马,但实际上将卫青的军权分走一半交于霍去病。
但刘彻也同样明白,若是一味的打压一位,而拉升另一位,时间久了或有反弹之势,他也需要在特殊的时候进行平衡,这便是刘彻的帝王之道。
故此刘彻还是打算一视同仁,两个都拒绝。
“骠骑将军,你为何突然要举荐校尉之职?”刘彻心里好奇,没等霍去病奏答便继续问道。
“陛下,实不相瞒,臣是想要训练出一支精兵,一只专门与匈奴作战的精锐部队,他们时刻都需要处在备战状态,并命这只精兵的统领为校尉。”霍去病道。
刘彻一听是用来打匈奴,瞬间便来了精神。
更重要的是,训练精兵四字是由霍去病说出的。
霍去病每次出征,都喜欢带大汉军队内精锐中的精锐。
刘彻知道霍去病的脾气,故而在漠北之战是,特地让霍去病先挑五万精兵,将挑剩下的五万交于卫青。
这句话由霍去病嘴里说出,刘彻没有理由不相信!
“这只精兵有多少人?”刘彻问道。
“八百人!”霍去病道。
“好!当初骠骑将军第一次上战场时,也是率领八百人。”刘彻听到这个数字后当即同意。
八百人虽然不多,但若是对战匈奴,精装远行,往往能够打出出奇不意的效果。
刘彻虽是同意了霍去病的举荐,但为了安抚自己的另一位爱将,同时也是不好在朝堂上同时折损两次大将军卫青的面子,刘彻便以大将军多年来劳苦功高,前几日又受了伤,再次赏赐卫青千金,对卫青与霍去病两人进行平衡。
“谢陛下!”卫青道。
“骠骑将军,你想要举荐的人是谁?”刘彻只听霍去病想要推荐一人为校尉,但却一直没听到霍去病说出此人的名字,是何身世,是否出自哪个将门世家或是名门之后?
“奏陛下,臣暂时还没有想好让谁来当这个校尉,臣打算让这八百人进行比试,谁最厉害就让谁任校尉。”霍去病道。
霍去病此言一出,朝堂内皆哗然。
人选还没定,就已经把官职的名额给先要出来了,这等行为不合常理啊!
可刘彻却并未在意,反正大笑起来。
“这倒像是你骠骑将军的作风,朕准了,到时候你有了人选,直接报于朕,朕批了便是!”刘彻道。
“谢陛下!”霍去病高兴的道。
事实上卫青与霍去病早就想好要如何为猛虎营争取这名校尉的职位。
卫青认为若是他们先行提出增加一位校尉,刘彻有极大的概率不会同意,毕竟此时并非战时。
卫青与霍去病若是要先提出校尉护军一职,让刘彻拒绝,从而再提出设立校尉,刘彻同意的可能性便大了。
这是人的心理,也是刘据那天同卫青讲的!
刘彻知道霍去病是一位不受拘束之人,故而打起仗来用的方法常常是别人想象不到的。
也只是霍去病同刘彻这样说,刘彻不会出疑。
卫青一直是谨慎的形象,如果这话是从卫青嘴里说出,刘彻反倒要生疑心了。
卫青与霍去病达到了自己相看到的效果,只是旁人不知道这些事情,他们只是觉得如今刘彻对骠骑将军的恩宠犹甚于大将军。
此次朝会讨论的事情较多,持续的时间也就长了些。
待退朝后,刘据与卫青霍去病二人并肩而行,一方面是送二人出宫,一方面是商讨到时候对猛虎营士兵们考核的具体标准。
刚至皇宫门口,刘据便见到一架马车驶停,一位长者从马车上被下人扶着下了马车。
从马车上下来的,正是已经告老辞官的汲黯!
此时的汲黯身着黑色正服,但苍老姿态已显。
见到刘据以及卫青霍去病,汲黯连忙上前道:
“老夫汲黯见过太子、大将军、骠骑将军!”汲黯作揖道。
当初卫青被封为大将军,刘彻希望百官对卫青行跪礼,唯汲黯拒而不跪,仍行揖礼。卫青当时并未怪罪,反而认为对方是位不趋炎附势之人,并且在其辞官前还常常请教对方国家上的问题,故而汲黯也认为卫青是位谦逊之人,两人相互敬重!
“汲大夫,哦不对,应该是汲太守,好久不见,近来身体可好?”卫青问道。
卫青与汲黯虽相互敬重,而卫青专注于军事,而汲黯于中央为官,两人在工作上的交集不多,私下里也几乎没有往来。
自汲黯告老回家后,便鲜少出门,卫青一直未再见过汲黯。
这次相见,纵然汲黯已被任命为淮阳太守,卫青则尊称对方为汲太守。
“大将军说笑了,老夫现在已无官职在身,乃是一介草民,大将军称我汲黯便好。”提到太守两字,汲黯的脸便又平丧气几分。
“汲太守,父皇已有诏命,命您为淮阳太守,怎能说自己身无官职呢,你您现在可是年俸二千石的朝廷重臣。”刘据道。
“太子殿下,实不想瞒,老夫并不想当什么太守,我已经一大把年龄,就想在家休养,实在不想再去折腾了。老夫这次进宫,便是想请陛下收回诏命,另择其他良才为淮阳太守。我老了,现在只想呆在这里,等死后埋在这个我生长的地方。”汲黯道。
年龄越大,越是不舍得挪动,尤其是汲黯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对这里更是充满了感情,他已经想好,他就是死,也要死在这块土地,不能死在异乡。
历史中的汲黯便如此时一般,在得知自己被刘彻任命为淮阳太守后,对这一任命表现的极为抗拒。
但汲黯最终只是臣子,无法违抗皇帝的命令,最终还是前往淮阳郡上任。
汲黯在淮阳郡的几年,政绩极为出色,他选拔贤臣干吏,整肃吏治,抑制了楚地私铸的风气,其在淮阳任上,始终保持着政治清明的状态,修复了当地官民之间的关系,并稳定了地方统治,将刘彻交给他的任务圆满的完成了。
可惜汲黯本就年龄大了,在淮阳太守的几年时间里,他每天都在高强度工作,最终卒于任上,得知此消息后,刘彻也心痛不已,厚葬了汲黯。
“汲太守,陛下选你到淮阳郡去,正是相信你的才能,这样的关键位置,也只有你才能去稳定局面,不负陛下所望。”卫青劝道。
卫青知道汲黯的能力一定可以将淮阳往正面的方面整治,他同时也担心汲黯这倔脾气上来后引起刘彻生气。
刘彻若是发怒,那可是真是天子一怒,人头落地!
刘据知道汲黯是大汉的忠臣能臣,其为官清廉,又有治理一方的能力,更是朝堂上难得的敢于谏言的大臣,可这样的大臣若是最终任死于他乡,刘据也为之感慨。
只是淮阳政治形势复杂,官民之间矛盾极大,想要将治理好,其主官必然有着极强的能力。
除了汲黯,刘据一时间还真不起来有其他人适合。
如今朝堂内的中大夫,董仲舒已被定为更重要的河南太守,负责科举制的试行,责任重大。中大夫司马相如的政治能力又有着明显的偏向性,善于外交辞令、礼制规划与舆论引导,但缺少实际的管理一方的经验,也不是此方法的人才。
而中大夫吾丘寿王虽然理论知识丰富,理论思辨与政策谏言能力出众,刘彻认为吾丘寿王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将其外派到东郡以东郡都尉身份兼摄太守职权,刘彻为了表示对吾丘寿王的厚爱,更是让其领都尉与太守的双重俸禄,合计年俸四千石,远超过了御史大夫与九卿等一众大臣。
可惜吾丘寿王在任上治理期间,因理思路偏向轻徭薄赋、招揽流民的只知道纸上谈兵的政策,并不适应当时东郡的实际情况,最终因治理不力、盗贼纵横,缺乏快速维稳的军政执行力,受到刘彻的严厉斥责,最终被刘彻召回朝廷,从此在朝中只充当着顾问类的角色,难以再往上提拔,获得更大的权利!
“有了,这不明摆着,还有一位人选吗!”就在刘彻绞尽脑汁胡思考中,他忽然想到了自己的任务要求,那不就是位极为合适的人选?
“汲公,即是如此,我来帮你说法,劝父皇另换他人到淮阳!”刘据道。
既然汲黯并不想当淮阳太守,刘据便不再以太守二词相称呼对方。
虽说汲黯此时已无官职,并让他人称自己为汲黯,可面对这样一位在朝中为官三十余年,德高望重的老臣,以汉朝的礼制是不允许直接称呼对方姓名,而是称‘公’,以示尊敬。
“太子此话当真!”汲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汲黯辞官后的这些年,大多时候都是闭门不出,几乎没有与其他官员有过往来,对朝中事情知之甚少,此时也并不知道刘据前段时间监国的事情。
在汲黯的印象中,太子还是那位陛下口中的文弱的孩童。
“太子殿下,莫非你的心中已有了其他人选?”
卫青也有些吃惊,毕竟这件事刘彻已经做出决定,若此时再去替汲黯说话,显然是不明智之举,这不像是这几天刘据所表现出的样子。
除非刘据能推荐一位比汲黯更合适的人选!
可这个人能是谁呢?
“舅舅,你猜的不错,我是有一位更加合适的人选荐于父皇,不过想要外派此人也需要得到你的同意才行。”刘据笑道。
“谁?”卫青疑惑的问道。
“太子少傅任安!”刘据道。
“任安?”卫青听到这个名字这才明白刘据为何说需要自己的同意。
早些年,任安在卫青府中担任舍人,而刘彻下诏令卫青从其舍人中选拔郎官,这才有了任安入仕的机会,最终由时任少府的赵禹考察后选定任安入宫为官,从此任安步入仕途,并且因着卫青的关系,任安的仕途可谓是顺风顺水,如今已官至太子少傅,离丞相之位也不算太遥远。
“可是任安才刚担任太子少傅不久?”卫青道。
在卫青的视角中,任安是受到了自己的提携之人,属于是自己人,也算是太子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