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林墨和阿福就到了七班教室。

　　教室在教学楼一层最角落，不大，能坐三十个人左右。桌椅是旧的，有些桌面有刻痕，椅子腿不稳。黑板缺了一角，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地图。

　　他们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一半人。大多是工读生，衣着朴素，三五成群地坐着，小声交谈。看到林墨和阿福进来，不少人投来目光——有好奇，有打量，也有漠然。

　　林墨选了后排靠窗的位置，阿福坐在他旁边。

　　“人不多啊。”阿福数了数，“好像就……二十来个？”

　　“工读生本来就不多。”林墨说。

　　七点半到八点之间，又陆续来了几个人。八点整，教室门被推开，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约莫五十岁，戴着厚厚的眼镜，酒糟鼻，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魂师长袍，袍子下摆沾着几点油渍。走路时背有点驼，但眼睛很亮，像鹰一样扫过教室里的每个学生。

　　“我是罗索·弗兰德，你们的导师。”他在讲台上站定，声音有些沙哑，“未来六年，只要你们没被开除，没自己退学，就归我管。先说规矩。”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念道：

　　“第一，不准迟到。迟到一次，打扫教室一周；迟到三次，扣除当月补贴。”

　　“第二，不准旷课。旷课一次，训练场加练十圈；旷课三次，开除。”

　　“第三，不准打架——除非我允许。私下斗殴，双方各打五十大板，外加赔偿损失。”

　　“第四，工读生工作必须完成，我会抽查。偷懒的，扣学分。”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弗兰德推了推眼镜，“在我的班里，实力说话。每月一次排名战，倒数五名，负责给全班洗衣服、打扫厕所。连续三个月倒数，开除。”

　　教室里安静下来。

　　工读生大多出身贫寒，能来这里不容易，没人想被开除。但每月排名战……这意味着他们不仅要完成学业和工作，还要拼命修炼，否则就会沦为最底层。

　　“现在，自我介绍一下。”弗兰德收起纸，“姓名，年龄，武魂，魂力等级。从左边第一排开始。”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个瘦小的男孩：“我叫李青，13岁，武魂青藤，3级魂力。”

　　“刘猛，14岁，武魂铁棍，4级魂力。”

　　“王小花，12岁，武魂铃铛，2级魂力……”

　　一个个学生站起来介绍。大多数武魂都很普通，魂力在2到4级之间，符合工读生的平均水平。

　　轮到林墨时，他站起来：“林墨，12岁，武魂玄龟，3级魂力。”

　　弗兰德看了他一眼，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阿福接着站起来，有些紧张：“石福，14岁，武魂岩石犀牛，5级魂力。”

　　教室里响起轻微的骚动。

　　5级魂力，在工读生里算是很高的了。不少人看向阿福的眼神变了——有羡慕，有嫉妒，也有警惕。

　　弗兰德推了推眼镜：“岩石犀牛？展示一下。”

　　阿福释放武魂。土黄色的光芒浮现，一头犀牛虚影在身后凝聚，虽然模糊，但能看出轮廓厚重，充满力量感。

　　弗兰德点点头：“不错，顶级防御武魂。虽然魂力等级不算顶尖，但武魂品质很好。坐下吧。”

　　阿福坐下，松了口气。

　　自我介绍继续。最后一个是个女孩，叫苏婉儿，13岁，武魂是治疗系的光蝶，3级魂力。这是七班唯一一个治疗系武魂。

　　全部介绍完，弗兰德合上本子：“好了，基本情况我了解了。现在，去训练场，我要看看你们的实战水平。”

　　训练场在宿舍楼南边，是个露天的大操场，铺着夯实的黄土。场边有武器架，摆着木刀、木剑、木盾等训练器材。

　　弗兰德让二十三个学生站成三排。

　　“两人一组，实战对抗。不准用魂技，只靠基础体术和武魂加持。我要看你们的战斗意识、反应速度、还有最基本的——会不会打架。”

　　他拿出名册，开始分组。

　　“李青对刘猛。”

　　“王小花对赵铁柱。”

　　“林墨对张大山。”

　　林墨的对手是个黑壮少年，比阿福还高半头，武魂是野猪，4级魂力。他看林墨的眼神充满挑衅，显然觉得这个瘦小的对手好对付。

　　“开始！”弗兰德一声令下。

　　张大山低吼一声，武魂附体——皮肤变得粗糙，鼻子微微拱起，像野猪的鼻子。他直接冲过来，用的是最野蛮的冲撞。

　　林墨没有硬接，侧身避开。

　　他这些天跟着王铁打铁，虽然没学过正经的体术，但对力量的流动、时机的把握，有了本能的理解。张大山冲得太猛，刹不住车，林墨在他冲过的瞬间，伸脚一绊。

　　噗通！

　　张大山摔了个狗啃泥。

　　围观的工读生们哄笑起来。

　　张大山爬起来，脸涨得通红，再次冲来。这次他学乖了，速度稍慢，留有余力。但林墨还是不和他硬碰，利用灵活的身法绕着他转，时不时给一下——不是重击，而是打在关节、软肋等脆弱处。

　　这是那本魂兽笔记里的知识：攻击弱点。

　　虽然对手是人不是魂兽，但道理相通。

　　十几个回合下来，张大山累得气喘吁吁，却连林墨的衣角都没碰到。最后，林墨看准他一个破绽，轻轻一推，张大山再次摔倒。

　　“停。”弗兰德开口。

　　张大山爬起来，狠狠瞪了林墨一眼，但没敢说什么。

　　弗兰德在本子上记着什么，然后看向林墨：“你学过体术？”

　　“没学过，但打过铁。”林墨如实说。

　　“打铁？”弗兰德挑眉，“有意思。你的战斗方式很取巧，但缺乏致命一击的能力。防御系魂师，不能只靠躲，有时候也得硬碰硬。不过……意识不错，知道攻击弱点。”

　　他转向其他人：“都看到了吗？战斗不是比谁力气大，是比谁会动脑子。下一个，石福对赵虎。”

　　阿福的对手是个精瘦的少年，武魂是猎豹，4级魂力，速度很快。战斗一开始，他就绕着阿福转圈，想找机会偷袭。

　　但阿福的防御太厚了。

　　猎豹少年几次攻击，打在阿福身上，像打在石头上，反而震得自己手疼。阿福也不主动攻击，就站在那里，任凭对方打。

　　最后，猎豹少年累得停下，喘着粗气：“你……你倒是动一下啊！”

　　阿福挠挠头：“你打完了？那该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猎豹少年吓得后退三步。

　　“停。”弗兰德再次叫停，“石福，你的防御很强，但攻击太差。防御系不是沙包，该反击的时候要反击。不然敌人打不动你，你也打不到敌人，就是浪费时间。”

　　“是。”阿福点头。

　　实战对抗继续进行。

　　弗兰德看得很仔细，对每个学生都有点评。有的说“力量够但太笨”，有的说“速度快但怕疼”，有的说“武魂不错但不会用”。

　　全部对练完，已经是中午。

　　“解散，吃饭。”弗兰德收起本子，“下午两点，教室集合，上理论课。别迟到。”

　　学生们散去。

　　去食堂的路上，张大山故意撞了林墨一下，低声说：“小子，别得意，下次排名战，我让你好看。”

　　林墨没理他。

　　阿福倒是很生气：“你干什么！”

　　“没事。”林墨拉住他，“走吧，吃饭。”

　　食堂里，工读生们聚在一起吃饭，话题自然是早上的实战。

　　“那个石福，防御真强啊，赵虎打了他十几下，他动都不动。”

　　“林墨也厉害，把张大山耍得团团转。”

　　“听说他们是一起来的？”

　　“好像是，住一个宿舍……”

　　林墨安静吃饭，不听也不参与。

　　吃完饭，回宿舍休息。下午一点五十，两人到了教室。

　　弗兰德已经在了，正在黑板上写东西。看到学生到齐，他转过身：“下午是理论课，讲武魂的基础分类和魂力运转原理。这些东西很重要，虽然枯燥，但必须掌握。”

　　他讲得很详细。

　　从兽武魂、器武魂的区别，到魂力在经脉中的运行路线；从魂环的获取方法，到魂技的形成原理；甚至还有魂兽的年限判断、魂骨的价值等等。

　　林墨听得很认真。

　　这些都是他急需的知识。父亲的书太基础，图书馆的书太零散，弗兰德的讲解系统而实用。

　　尤其是魂力运转部分，弗兰德提到了几种不同的冥想法——有的侧重爆发，有的侧重持久，有的侧重控制。林墨暗暗记下，打算回去后结合《清心诀》研究，看能不能优化自己的修炼方式。

　　课讲到一半，弗兰德忽然问：“谁知道，为什么魂师修炼，要到瓶颈才能吸收魂环？”

　　教室里安静。

　　“因为魂环不仅是技能的来源，也是魂力突破的钥匙。”弗兰德自己回答，“每个魂环，都蕴含一头魂兽毕生的修为精华。吸收它，能强行冲开瓶颈，让魂力进入新的层次。但如果没有瓶颈，强行吸收，魂力会失控，轻则重伤，重则爆体。”

　　他顿了顿，看向林墨：“比如你，林墨，现在是3级魂力。按正常速度，至少一年才能到10级瓶颈。如果现在给你一个十年魂环，你敢吸收吗？”

　　林墨摇头：“不敢。”

　　“对，因为你的身体和经脉，承受不住魂环的冲击。”弗兰德说，“所以修炼要循序渐进，急不得。”

　　林墨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他现在的真实魂力是5级，净化后很稳固。如果按照这个速度，加上偶尔的吞噬……或许不用一年，就能到10级。

　　但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下课铃响时，弗兰德布置了作业：“回去写一篇关于自己武魂的分析，包括优势、劣势、发展方向。明天交。”

　　学生们哀嚎。

　　但弗兰德不管，夹着书本走了。

　　林墨和阿福回宿舍。路上，阿福愁眉苦脸：“林墨哥，分析怎么写啊？我不会……”

　　“我教你。”林墨说，“很简单，就写你武魂防御强，但速度慢，攻击弱。发展方向是提升防御的同时，加强反击能力。”

　　“这样就行？”

　　“嗯，弗兰德导师要的不是多华丽的文章，是看你们有没有认真思考自己的武魂。”

　　回到宿舍，林墨开始写自己的分析。

　　“武魂：玄龟。优势：防御力中等，魂力恢复速度较快。劣势：攻击力弱，速度慢。发展方向：强化防御，开发控制类魂技，弥补攻击不足。”

　　他没写吞噬，也没写暗影感知。

　　这些是他的秘密。

　　写完作业，天色还早。林墨对阿福说：“走，去训练场。”

　　“啊？现在？”

　　“嗯，弗兰德导师说得对，你不能只当沙包，得学会反击。”

　　训练场上，还有其他学生在加练。工读生大多努力，知道机会来之不易。

　　林墨让阿福站定，自己当陪练。

　　“来，打我。”

　　“啊？打你？”

　　“嗯，用全力。”

　　阿福犹豫了一下，还是出拳了。他力气大，但动作慢，轨迹直。林墨轻松躲开，然后在他手臂上轻轻一拍：“太慢，预判太明显。”

　　一次，两次，三次……

　　林墨不断纠正阿福的动作：出拳的角度，发力的方式，脚步的移动。他虽然没学过系统的体术，但跟着王铁打铁，对力量的运用有独到的理解。

　　阿福学得很认真。

　　练了一个时辰，天色渐暗。两人满身大汗，坐在训练场边休息。

　　“林墨哥，你真厉害。”阿福喘着气，“什么都会。”

　　“我也不会，只是在学。”林墨说，“阿福，你要记住，我们的起点比别人低，所以要比别人更努力。”

　　“嗯！”

　　夕阳西下，训练场上的人渐渐散去。

　　林墨看着远方的落日，想起圣魂村，想起老杰克，想起王铁。

　　他走上了一条很难的路。

　　但至少，他不是一个人。

　　有阿福在，有王铁在，有那些关心他的人。

　　这就够了。

　　剩下的，靠他自己。

　　靠努力，靠智慧，也靠……那隐藏在黑暗中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