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取录取通知书的地方在教务处。

　　一间不大的办公室，几张桌子，几个老师在忙碌。林墨和阿福排在队伍末尾，等了约莫一刻钟才轮到。

　　负责发通知书的老师核对了两人的信息，递过来两个信封：“里面是录取通知书、学院地图、课程表、还有工读生工作分配表。后天早上八点，到工读生宿舍楼报到。记得带行李，学院提供基本被褥，但不提供个人用品。”

　　“谢谢老师。”

　　林墨接过信封，和阿福走到外面的走廊，才拆开看。

　　通知书很简单，就是正式录取的凭证。地图标明了学院的主要建筑：教学楼、图书馆、训练场、食堂、宿舍区。课程表排得挺满，上午理论课，下午实战课，晚上自习。

　　工读生工作分配表上，林墨被分到了图书馆——每周一、三、五下午，整理书籍，打扫卫生。阿福则被分到了训练场器材室——每周二、四、六下午，搬运和保养器材。

　　“图书馆……挺好的。”林墨对这个分配很满意。

　　“器材室也不错，我能搬东西！”阿福也高兴。

　　两人收好文件，走出教学楼。操场上还有测试在进行，金属傀儡的撞击声、学生的呼喝声、监考老师的指令声，混杂在一起。

　　周明从对面走过来，脸上带着笑：“通过了？”

　　“嗯。”林墨点头，“你呢？”

　　“我？我老生了，今天是来帮忙的。”周明拍拍胸脯，“以后在学院里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对了，你们分到哪个班？”

　　“还不知道。”

　　“工读生一般都在七班，资源最差，但人也最少，清净。”周明说，“导师是罗索·弗兰德，人……有点特别，但本事不错。”

　　罗索·弗兰德。

　　林墨记下这个名字。

　　“周明，该走了！”远处有人喊。

　　“来了！”周明应了一声，对林墨摆摆手，“学院见！”

　　他跑向那群朋友。

　　林墨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在学院里，像周明这样开朗健谈、朋友众多的人，才是常态。而他和阿福，一个要隐藏秘密，一个憨厚寡言，恐怕很难融入那种氛围。

　　不过，也没必要融入。

　　他来学院是学本事，不是交朋友。

　　“林墨哥，我们现在回去吗？”阿福问。

　　“不，再去个地方。”

　　林墨带着阿福，按照地图找到了学院的图书馆。那是一栋三层石楼，比城里的公共图书馆气派得多，门口立着石碑，上面刻着“知识即力量”。

　　门关着，还没开学，进不去。

　　但林墨还是站在外面看了很久。

　　这里有成千上万本书，有关于武魂的研究，有关于魂兽的记载，有关于历史的真相。这些知识，能帮他更好地理解自己的武魂，更好地控制吞噬的能力，更好地……活下去。

　　“林墨哥，你喜欢看书啊？”阿福问。

　　“嗯，书里有答案。”

　　“那以后我帮你搬书！”阿福认真说，“我力气大，一次能搬好多！”

　　林墨笑了：“好。”

　　离开学院，两人没有立刻回铁匠铺，而是在城里又转了一圈。林墨想多熟悉熟悉环境，尤其是西区——工读生宿舍楼就在西区边缘，靠近城墙，算是学院里最偏僻的地方。

　　西区的街道比主街窄，房屋也更破旧。路边有不少小摊贩，卖的都是便宜货：旧衣服、二手魂导器零件、自制的小吃。行人大多穿着朴素，看起来都是平民。

　　走到工读生宿舍楼时，林墨皱了皱眉。

　　那是一栋三层木楼，很旧了，墙皮剥落，窗户不少是破的。楼前有个小院子，长满杂草，角落里堆着些废弃的器材。比起刚才看到的普通生宿舍楼——那栋崭新的四层石楼，带花园和训练场——简直天壤之别。

　　“就……就这里啊？”阿福也看出来了。

　　“嗯，工读生条件差，正常。”林墨倒是平静，“有地方住就行。”

　　他在圣魂村住的是土屋，在铁匠铺住的是杂物间，这里再差，也不会比那些更差。

　　围着宿舍楼转了一圈，林墨记下了周边的地形：北边是城墙，东边是普通生宿舍区，南边是训练场，西边是一片小树林。树林再往西，就是城墙外的荒野了。

　　地形复杂，有隐蔽之处，也有潜在危险。

　　回到铁匠铺时，已经是傍晚。

　　王铁正在做饭，锅里炖着菜，香气扑鼻。见他们回来，问：“怎么样？”

　　“通过了，后天报到。”林墨把通知书给王铁看。

　　王铁扫了一眼，点点头：“七班，弗兰德……那老小子还在啊。”

　　“王叔认识他？”

　　“打过交道。”王铁盛菜，“弗兰德这人，贪财，抠门，嘴巴毒，但本事是真有。他教出来的学生，实战能力都不错。你们跟着他，能学到东西，但得忍受他的脾气。”

　　“我们不怕。”阿福说。

　　“不怕就好。”王铁把菜端上桌，“吃饭吧，吃完收拾行李。学院虽然包吃住，但你们周末可以回来，这儿永远有你们一张床。”

　　晚饭吃得很安静。

　　三人各有心事。王铁在想什么，林墨不知道。他自己在想学院的事，想未来，想那些未知的挑战。阿福则是在努力记住王铁说的每句话，生怕漏掉什么。

　　吃完饭，林墨和阿福回房收拾行李。

　　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两套衣服，一本魂兽笔记，父亲留下的短刀，王铁给的《清心诀》，还有那卷老杰克的信。林墨把这些包成一个小包袱，轻飘飘的。

　　阿福的东西更少，就两套衣服和那个装工钱的布包。

　　收拾完，两人坐在床上，一时无言。

　　“林墨哥，你说学院里……会有人欺负我们吗？”阿福忽然问。

　　“可能会。”林墨实话实说，“工读生地位低，容易被看不起。但只要我们够强，就没人敢欺负。”

　　“那我一定努力变强！”

　　“嗯，我们一起。”

　　夜深了。

　　林墨没有睡，他在修炼《清心诀》。明天就要去学院了，那里人多眼杂，修炼时间会更少，他得抓紧每一刻。

　　魂力在经脉中循环，一丝丝灰败气息被排出体外。孤影狼带来的杂质，经过这些天的净化，已经很少了。照这个速度，再有三五天就能完全净化干净。

　　到时候，他的魂力就是纯粹的5级魂士水平，没有任何隐患。

　　而且，暗影感知的范围又扩大了一点，现在能达到十五丈左右。这个能力在实战中很有用，能提前察觉危险，也能发现隐藏的敌人。

　　修炼到后半夜，林墨才躺下。

　　但刚闭眼，他就听到外面有动静。

　　不是铁匠铺里的动静，是远处街上的——脚步声，很轻，但很多，至少五六个人。他们在快速移动，方向是……西区？

　　林墨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

　　月光下，几条黑影从街角闪过，速度很快，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魂师。他们穿着深色衣服，看不清脸，但手里都拿着武器。

　　深更半夜，一群魂师在街上疾行，绝对不是好事。

　　林墨想起王铁说的邪教徒，想起工头说的孤影狼，想起城里最近不太平的传言。

　　他静静看着，直到那些黑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然后回到床上，闭眼。

　　这个世界，从来就不太平。

　　学院或许能提供一时的庇护，但真正的安全，只能靠自己的力量去争取。

　　第二天，王铁给两人准备了饯行饭。

　　“到了学院，记住三件事。”吃饭时，王铁又开始了他的“三件事”教育，“第一，低调。第二，努力。第三，互相照应。你们俩一起去的，就要一起回来。”

　　“是。”

　　“还有这个。”王铁从怀里掏出两个小布袋，递给林墨和阿福，“里面各十个银币，省着点用。学院虽然包吃住，但总有用钱的时候。”

　　“王叔，这太多了……”林墨想推辞。

　　“拿着。”王铁不容拒绝，“山哥当年帮我的，不止这些。我现在帮他的儿子，天经地义。”

　　林墨收下了，心里记下这份恩情。

　　吃完饭，背上行李，告别王铁。

　　走出铁匠铺时，林墨回头看了一眼。王铁站在门口，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回屋，关上了门。

　　那个背影，有些落寞。

　　“王叔一个人，会不会寂寞啊？”阿福小声问。

　　“会。”林墨说，“所以我们得常回来看看。”

　　两人走向诺丁学院。

　　今天是报到的日子，街上能看到不少背着行李的学生，大多有父母陪同，满脸期待。只有林墨和阿福，是两个少年自己走。

　　到了学院门口，人更多了。家长们嘱咐着，孩子们应着，一片喧闹。

　　林墨和阿福穿过人群，按照地图找到了工读生宿舍楼。

　　楼前已经站了几十个学生，都是工读生，穿着朴素，有的甚至打着补丁。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小声交谈，气氛有些压抑。

　　一个胖胖的中年老师站在楼前台阶上，拿着名册点名。

　　“张三。”

　　“到！”

　　“李四。”

　　“到！”

　　点到林墨和阿福时，胖老师看了他们一眼，在名册上做了标记：“林墨，石福，三楼307室。上去放行李，半小时后在一楼集合，分配工作任务。”

　　“是。”

　　307室在三楼走廊尽头。门是木质的，有些变形，推开时发出吱呀的响声。屋里很小，摆着两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两把椅子。窗户对着西边的小树林，能看到远处的城墙。

　　“比铁匠铺还小。”阿福说。

　　“够用了。”林墨选了靠窗的床，放下行李。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把衣服叠好，东西放整齐。半小时很快到了，他们下楼集合。

　　胖老师已经点完名，开始分配工作。

　　“工读生的工作，是你们学费的来源，必须认真完成。迟到、早退、偷懒，一经发现，扣学分。学分扣完，开除。”

　　他念着分配表：

　　“张三，食堂洗碗，每周一三五……”

　　“李四，教学楼打扫，每周二四六……”

　　“林墨，图书馆整理，每周一三五下午……”

　　“石福，训练场器材室，每周二四六下午……”

　　分配完，胖老师又说：“明天正式开学，上午八点，教学楼七班教室集合。导师是罗索·弗兰德，别迟到。”

　　人群散去。

　　林墨和阿福回到宿舍。下午没安排，他们决定去熟悉一下学院环境。

　　教学楼，图书馆，训练场，食堂……一圈转下来，天都快黑了。

　　食堂的晚饭很简单，糙米饭，水煮菜，一小块咸鱼。工读生和普通生分开吃，工读生在偏厅，饭菜也差一截。

　　但林墨和阿福吃得很香。

　　他们习惯了，不挑。

　　吃完饭，回宿舍。其他工读生也陆续回来，走廊里响起关门声、说话声、脚步声。

　　林墨关上门，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诺丁学院，他来了。

　　新的生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