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周，林墨和阿福就明白了“边缘班级”的含义。

　　七班的一切资源，都是最差的。

　　理论课用的教材是十年前的老版本，有些内容已经过时。实战课用的训练器材，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木剑开裂，木盾破损，沙袋漏沙。

　　就连食堂，工读生都只能吃最便宜的套餐，而普通生那边有肉有菜，甚至还有水果。

　　但这些，林墨和阿福都能忍。

　　他们从小苦惯了，有饭吃，有地方住，有学上，已经比很多人强。

　　真正难忍的，是那种无处不在的轻视。

　　开学第三天，林墨去图书馆工作。

　　学院图书馆很大，三层楼，藏书数万。管理图书馆的是个白发老头，姓陈，大家都叫他陈老。陈老话很少，整天坐在门口看书，对学生爱答不理。

　　林墨的工作是整理归还的书籍，按编号放回书架。工作不难，但很枯燥，而且书架很高，要爬梯子。

　　他做得很认真。

　　陈老偶尔会抬头看一眼，然后继续看书，从不评价。

　　但那天下午，来了几个普通生。

　　他们穿着整洁的制服，说说笑笑地走进图书馆，在书架间穿梭，找了几本书，然后在阅览区坐下。其中一个短发女生看了眼正在爬梯子的林墨，小声对同伴说：“工读生就是来做苦力的吧？”

　　声音不大，但林墨听见了。

　　他没反应，继续整理书籍。

　　那几个学生看了会儿书，开始聊天，声音越来越大。陈老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林墨整理完一批书，从梯子上下来，准备去拿下一批。经过那几个学生时，短发女生忽然伸脚。

　　她动作很隐蔽，但林墨的暗影感知早就察觉了。他脚步微顿，绕了过去，像什么都没发生。

　　女生愣了一下，撇撇嘴。

　　林墨继续工作。

　　下班时，陈老忽然开口：“小子，你脾气挺好。”

　　林墨停下脚步。

　　“那几个学生，是二班的，家里有点背景，经常来这儿闹。”陈老翻着书页，“以前也有工读生在这儿工作，被他们欺负哭的不少。你是第一个不吭声的。”

　　“没必要。”林墨说。

　　“确实没必要。”陈老抬眼看他，“图书馆是看书的地方，不是打架的地方。你做得对。”

　　这是陈老一周来，第一次跟他说这么多话。

　　林墨点点头，离开了图书馆。

　　回到宿舍，阿福也刚回来，一脸闷闷不乐。

　　“怎么了？”林墨问。

　　“器材室的那个老师，嫌我笨。”阿福低着头，“说我搬东西可以，但保养器材毛手毛脚，把一把训练弓的弦弄断了。他说要扣我学分……”

　　“扣了吗？”

　　“还没，说看我表现。”阿福很沮丧，“林墨哥，我是不是真的很笨？”

　　“你不笨，只是不熟悉。”林墨拍拍他的肩，“明天我陪你去，教你。”

　　第二天下午，林墨跟阿福一起去了器材室。

　　管理器材室的老师姓孙，是个矮胖的中年人，脾气暴躁。看到阿福又来了，还带个人，皱眉：“干嘛？两个人干活，也只算一个人的工时。”

　　“孙老师，我是来学习的。”林墨说，“阿福昨天弄坏了东西，我们想学怎么正确保养，以后不会再犯。”

　　孙老师看了林墨一眼：“你是他什么人？”

　　“同学，也是室友。”

　　“……行吧。”孙老师从架子上拿下一把训练用的木弓，“看好了，保养弓弦，要顺着纹理擦油，不能太用力，也不能太轻……”

　　他示范了一遍。

　　林墨看得很仔细，然后让阿福试。阿福动作笨拙，但很认真，这次没出错。

　　“就这样，多练。”孙老师脸色稍缓，“器材室的东西，虽然不值钱，但坏了也得花钱修。工读生本来就穷，扣了学分更麻烦。以后注意点。”

　　“谢谢老师。”林墨说。

　　离开器材室，阿福松了口气：“林墨哥，还好你来了。”

　　“以后有问题，就跟我说。”林墨说，“我们是兄弟，要互相帮忙。”

　　“嗯！”

　　周五下午，弗兰德的实战课。

　　这节课的内容是“防御反击”。弗兰德让所有学生两两一组，一人攻，一人防，防守方要在抵挡攻击的同时，寻找机会反击。

　　林墨的搭档是苏婉儿，那个治疗系的光蝶魂师。

　　苏婉儿很瘦小，武魂是辅助系的，几乎没战斗力。她对上林墨，有点不知所措。

　　“我……我不会打人。”她小声说。

　　“没事，你就攻过来，我用防御练习。”林墨说。

　　苏婉儿犹豫了一下，还是出手了。她的拳头软绵绵的，打在林墨的暗影甲胄上，连个涟漪都没起。

　　林墨耐心引导：“用点力，想象我是你的敌人。”

　　苏婉儿咬咬牙，加大了力道。但还是不够。

　　练了几回合，弗兰德走过来：“停。苏婉儿，你的问题不是力气小，是心理障碍。治疗系魂师也是魂师，也得会保护自己。如果敌人近身了，你怎么办？等着被宰吗？”

　　苏婉儿低下头。

　　“林墨，你教她。”弗兰德说，“教她怎么用最小的力气，造成最大的干扰——戳眼睛，踢裆，撒沙子，什么都行。战场上，活下来才有资格讲道德。”

　　林墨点头。

　　他按照弗兰德说的，教苏婉儿一些简单的防身技巧。苏婉儿学得很认真，虽然动作还是很生疏，但至少敢出手了。

　　课间休息时，张大山那伙人又凑在一起，对着林墨这边指指点点。

　　“看，跟小丫头玩过家家呢。”

　　“防御系魂师，就只能欺负欺负治疗系了。”

　　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林墨听见。

　　林墨没理。

　　阿福倒是很生气，想过去理论，被林墨拉住了。

　　“别理他们。”林墨说，“嘴长在他们身上，我们管不了。有那时间，不如多练练。”

　　“可是他们……”

　　“等排名战。”林墨平静地说，“用实力说话。”

　　阿福深吸一口气，点头。

　　第一周的课程结束，周末到了。

　　工读生可以自由活动，林墨和阿福回了铁匠铺。

　　王铁见到他们，很高兴，炖了一大锅肉。吃饭时，听他们讲学院里的事，时不时点头或摇头。

　　“弗兰德那老小子，还是老样子。”王铁说，“不过他说得对，战场上活下来最重要。你们学的东西，虽然现在用不上，但将来保不准能救命。”

　　“至于那些欺负人的学生……”王铁看向林墨，“你处理得对。现在打起来，你占不到便宜，还可能被开除。等实力够了，一次性解决。”

　　“我明白。”林墨说。

　　饭后，王铁检查了两人的修炼进度。

　　阿福的魂力稳步提升，从5级到了5级中期，防御力也有增强。林墨则展示了自己净化后的5级魂力——他告诉王铁，自己通过《清心诀》和一些特殊方法，把魂力提纯了，所以等级看起来没涨，但质量更高。

　　王铁很满意。

　　“稳扎稳打，比快速突破重要。”他说，“尤其是你，林墨，你的武魂特殊，根基一定要牢。”

　　林墨点头。

　　周末两天，他们除了回铁匠铺，还去了一趟公共图书馆。林墨想找更多关于魂力净化、心智修炼的资料，但收获不大。

　　周日下午，返回学院。

　　宿舍楼里，工读生们都在准备明天的课程。有人复习理论，有人练习魂技，也有人聚在一起聊天。

　　林墨在走廊里，听到几个学生在议论。

　　“听说了吗？普通生那边，有人突破10级了。”

　　“谁啊？”

　　“一班的周明，青锋剑武魂，据说已经去获取第一魂环了。”

　　“这么快？这才开学一周！”

　　“人家天赋好，家里又有钱，能不快吗？”

　　林墨脚步顿了顿。

　　周明……那个在图书馆遇到的少年，已经突破10级了。

　　而他，还在5级徘徊。

　　虽然有吞噬能力，但他不敢多用。每次吞噬都要长时间净化，而且魂兽不是随处可见，狩猎也有风险。

　　只能慢慢来。

　　回到宿舍，阿福正在练拳。见林墨回来，他停下来：“林墨哥，我听人说，周明突破10级了。”

　　“嗯，听到了。”

　　“我们……是不是太慢了？”

　　“不慢。”林墨说，“每个人的路不一样。周明有他的优势，我们有我们的方法。重要的是走稳，不是走快。”

　　“嗯！”阿福又有了信心。

　　晚上，林墨继续修炼《清心诀》。

　　魂力在经脉中循环，越来越纯粹，越来越凝实。暗影感知的范围，已经扩大到二十丈，几乎能覆盖整个宿舍楼。

　　他能感知到每个房间里的气息：有人睡觉，有人修炼，有人辗转反侧。

　　也能感知到楼外的动静：风吹树叶，虫鸣草动，还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在宿舍楼后面的小树林里聚集？

　　林墨睁开眼睛，走到窗边。

　　夜色中，小树林里有三个黑影，似乎在商量什么。他们穿着深色衣服，蒙着脸，看不清长相。但从气息判断，不是学生——魂力波动沉稳而隐蔽，至少是魂师级别。

　　这么晚了，三个魂师在学院边缘的树林里干什么？

　　林墨屏住呼吸，全力感知。

　　那三个人说话声音很低，但他还是捕捉到几个词：

　　“……明天夜里……”

　　“……西城门……”

　　“……献祭……”

　　献祭？

　　林墨心头一凛。

　　他想起了邪教徒，想起了王铁的警告，想起了那夜在街上看到的黑影。

　　这些人，恐怕不是什么好人。

　　他静静看着，直到那三人商量完，分开消失在夜色中。

　　然后回到床上，闭眼。

　　但这一次，他睡不着。

　　诺丁城不太平，学院也不安全。

　　他必须更快变强。

　　不仅为了自保，也为了保护身边的人。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洒进来。

　　林墨握紧拳头。

　　路还长。

　　但每一步，都不能走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