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弗兰德踏进教室时，手里拎着一个鼓囊囊的布袋子。

　　他把袋子往讲台上一放，发出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学生们都好奇地看着——袋口没系紧，能看见里面是各种颜色的石头、金属块，还有几株干枯的植物。

　　“今天不上理论，也不上实战。”弗兰德推了推眼镜，扫视全班，“咱们上一堂……生存课。”

　　他从袋子里掏出一块暗红色的石头：“认识这个吗？”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有人小声说：“赤铁矿？”

　　“错。”弗兰德把石头扔回去，“这是赤铜矿，表面氧化呈红色，但断面是紫铜色。市价一斤三个铜币，纯度高的能卖五个。”

　　他又拿起一株干枯的蓝色小花：“这个呢？”

　　“蓝银草？”苏婉儿试探道。

　　“蓝银草变种，银叶蓝银。”弗兰德说，“叶片有银纹，是制作低级疗伤药的辅料。晒干的一两卖两个铜币。”

　　接着，他又展示了铁木枝、月光石碎块、十年魂兽的牙齿……

　　每一样，他都说出名字、用途、市价。

　　“你们都是工读生。”弗兰德最后说，“家里没背景，没资源，学院给的补贴只够最基本的生活。想买更好的冥想法？想买魂导器辅助修炼？想买药剂加快进度？钱从哪来？”

　　没人回答。

　　“靠赚。”弗兰德敲敲讲台，“魂师不是神仙，也要吃饭穿衣。而魂师最大的优势是什么？是能力。能去普通人去不了的地方，能做普通人做不了的事，能发现普通人发现不了的资源。”

　　他打开名册：“这个月，给你们布置个长期任务——收集材料。清单在这。”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贴在黑板上。上面列了二十多种材料，有矿石、草药、魂兽材料，每种后面都标着收购价，比市场价低一成。

　　“学院后山，落日森林外围，甚至诺丁城周边的荒山野岭，都有这些东西。”弗兰德说，“你们去找，去采，去猎。学院按价收购，钱直接记在你们的学员卡上，可以兑换成现金，也可以在学院商店买东西。”

　　教室里骚动起来。

　　“可是老师……”一个学生举手，“落日森林有魂兽，我们才几级魂力，进去不是送死吗？”

　　“所以让你们去外围，别深入。”弗兰德说，“而且可以组队。两人一组，互相照应。出了事，学院不负责——这是生存课的第一课：自己为自己的命负责。”

　　他又补充：“收集的材料，学院只收合格的。矿石要纯度够，草药要完整，魂兽材料要新鲜。以次充好的，倒扣学分。”

　　说完，他坐下，开始批改作业。

　　学生们面面相觑。

　　林墨看着黑板上的清单，心里快速计算。赤铜矿一斤三个铜币，如果能找到矿脉，一天采个十斤，就是三十铜币。银叶蓝银一两两个铜币，一片山坡就能采几十两……

　　确实比在图书馆整理书籍、在器材室搬东西赚得多。

　　但风险也大。

　　后山和落日森林，哪怕只是外围，也有魂兽出没。工读生大多等级低，武魂普通，遇到十年魂兽还能应付，遇到百年魂兽，可能就跑不掉了。

　　“林墨哥，我们去吗？”阿福小声问。

　　“去。”林墨说，“但要准备充分。”

　　下课后，不少学生围到黑板前抄清单。林墨也抄了一份，然后拉着阿福去了图书馆。

　　他想查查这些材料的详细信息和生长环境。

　　图书馆里，陈老依旧在门口看书。林墨打了声招呼，直接去了材料区。那里有十几排书架，全是关于矿石、草药、魂兽的图鉴和资料。

　　他先找赤铜矿。

　　“赤铜矿，常见于火山岩区域或富含铜矿的山脉，表面氧化呈暗红色，断面呈紫铜色，质地较软，易切割。常伴生硫铁矿、石英……”

　　配图很清晰。

　　林墨记下特征，又查银叶蓝银。

　　“银叶蓝银，蓝银草变种，喜阴凉潮湿环境，多生长于背阴山坡、溪流沿岸。叶片有银色纹路，在月光下会微微发光，故得名。采集时需保留完整根系，晒干后药效最佳……”

　　也有配图。

　　林墨一一看过去，把清单上的二十多种材料全部查了一遍，记下特征、生长环境、采集注意事项。

　　阿福看不懂太多字，就在旁边帮忙翻书。

　　“林墨哥，你记这些干嘛？”他问。

　　“知道长什么样，长在哪，才能找到。”林墨说，“不然进山里瞎转，浪费时间还危险。”

　　“哦……”

　　查完资料，已经是中午。两人去食堂吃饭，听到不少工读生在讨论收集任务。

　　“听说后山东边有个废弃矿洞，里面可能有赤铜矿。”

　　“西边的溪谷里有银叶蓝银，我上次砍柴时见过。”

　　“落日森林外围有十年铁甲猪，獠牙能卖十个铜币一对……”

　　大家都跃跃欲试。

　　毕竟，工读生太缺钱了。学院的补贴一个月才五个银币，买本最差的冥想法都要三个银币，更别说其他东西。

　　下午没课，林墨和阿福回了宿舍。

　　林墨把抄来的清单和查到的资料整理成笔记，然后开始规划。

　　“我们先从最简单的开始。”他在纸上画着，“后山离学院近，相对安全。先去东边的废弃矿洞找赤铜矿，顺便看看有没有其他矿石。如果顺利，再去西边溪谷采银叶蓝银。”

　　“那魂兽材料呢？”阿福问。

　　“先不急。”林墨说，“猎杀魂兽风险大，等我们实力再强一点，或者找到靠谱的队伍再说。”

　　阿福点头。

　　两人开始准备工具——从铁匠铺带来的短刀、锤子、凿子，还有几个布袋子。林墨又去学院商店买了驱兽粉、止血药、绷带，花了一个银币。

　　心疼，但必要。

　　傍晚，他们去食堂吃晚饭时，看到了张大山那伙人。

　　张大山正在炫耀：“我和赵虎、李青组队了，明天一早就去落日森林外围。听说那边有十年铁甲猪，我们三个人，对付一头没问题。一对獠牙十个铜币，一头猪能卖二十铜币！”

　　周围几个工读生露出羡慕的眼神。

　　赵虎接着说：“还有风狼，皮毛完整的一张能卖三十铜币。我们要是运气好，一天就能挣一个银币！”

　　一个银币，相当于普通工读生大半个月的补贴。

　　“怎么样，林墨？”张大山故意提高音量，“你们俩要不要也去？虽然你们实力差了点，但搬搬东西还是可以的。”

　　这是明显的挑衅。

　　阿福想回嘴，被林墨拉住了。

　　“我们先去后山。”林墨平静地说。

　　“后山？”张大山嗤笑，“后山能有什么？挖点破石头，采点烂草，一天挣几个铜币？穷酸。”

　　林墨没理他，拉着阿福走了。

　　回到宿舍，阿福还是很生气：“林墨哥，他们太过分了！”

　　“让他们说去。”林墨说，“我们按自己的计划来。冒险猎魂兽，收益高，风险也高。他们三个人，对付十年铁甲猪或许可以，但遇到更强的呢？或者遇到不止一头呢？”

　　阿福冷静下来。

　　“而且。”林墨看着窗外，“我总觉得，弗兰德导师布置这个任务，不只是为了让我们赚钱。”

　　“那还为了什么？”

　　“筛选。”林墨说，“工读生二十多人，资源有限。有些人会冒险去猎魂兽，有些人会稳妥地采材料。谁活得好，谁死得早，谁进步快，谁原地踏步……半年后，差距就出来了。”

　　阿福似懂非懂。

　　夜里，林墨没有立刻修炼。

　　他摊开诺丁城周边地图——这是他在图书馆抄绘的简图。后山、落日森林、诺丁城、周边村庄、道路、河流……都标得很清楚。

　　他在后山东边的废弃矿洞位置画了个圈，在西边溪谷画了个圈，又在落日森林外围几个可能出没十年魂兽的区域画了三角。

　　然后开始计算。

　　从学院到后山东边矿洞，步行约一个时辰。采矿需要工具，需要力气，还需要防备可能的塌方或毒虫。一天如果能采二十斤赤铜矿，就是六十铜币，两人平分，各三十。

　　去西边溪谷采银叶蓝银，一天能采多少？按照资料，一株完整的银叶蓝银大约半两重，一片溪谷可能有上百株。但采集要小心，不能伤根，否则药效大减，学院不收。

　　一天如果能采五十株，就是二十五两，值五十铜币。

　　加起来，一天最多能挣一百一十铜币，一人五十五。

　　听起来不少，但这是理想情况。实际可能遇到各种问题：矿洞塌了，草药被采光了，遇到野兽了……

　　而且，这只是赚钱。

　　修炼呢？学习呢？工作呢？

　　时间根本不够用。

　　林墨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这就是工读生的困境——要用大量时间赚钱，才能维持基本的修炼需求。而普通生，家里给钱，可以全心修炼，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除非……有捷径。

　　他看向自己的右手。

　　吞噬能力，如果用在狩猎魂兽上，既能赚钱，又能提升魂力，一举两得。

　　但风险太大了。

　　一旦暴露，万劫不复。

　　而且，魂兽不是随处可见，狩猎也需要时间、准备、机会。

　　“得想个办法……”林墨喃喃道。

　　窗外月光如水。

　　诺丁学院的夜晚很安静，只有远处训练场上，还有几个学生在加练。

　　林墨吹灭油灯，躺上床。

　　明天，先去后山看看。

　　一步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