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学测试的前一天，王铁给了林墨和阿福半天假。

　　“去城里转转，熟悉熟悉环境。”王铁塞给林墨几个铜币，“顺便买两身像样的衣服，学院里虽然穿制服，但平时总得有换洗的。”

　　林墨接过钱，心里记下——这些钱，将来要还。

　　诺丁城很大，主街两侧店铺林立，行人摩肩接踵。林墨和阿福走在人群中，像两滴水汇入大海。阿福看什么都新鲜，一会儿指着卖糖人的摊子，一会儿又盯着铁匠铺门口挂的刀剑。

　　“林墨哥，学院里是什么样子？”阿福问。

　　“不知道。”林墨实话实说，“但肯定和铁匠铺不一样。”

　　“那……我们能跟上吗？我听说学院里要学很多书，我认字不多……”

　　“我教你。”林墨说，“每天认五个字，一年就能认很多了。”

　　阿福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走到了城西的集市。这里比主街更杂乱，地摊一个挨一个，卖什么的都有：旧衣服、破损的魂导器、不知真假的药材、甚至还有声称是魂兽幼崽的动物。

　　林墨在一个旧书摊前停下。

　　摊主是个干瘦老头，正蹲在地上打瞌睡。摊子上摆着几十本破旧的书，封面大多磨损，字迹模糊。林墨翻了翻，大多是些民间故事、地理杂记，没什么价值。

　　但最底下有一本，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本薄薄的手抄本，封面没有字，纸张发黄，边缘卷曲。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记录的是……魂兽的弱点解剖？

　　林墨仔细看了几页。

　　“孤影狼，十年魂兽，弱点有三：一在腰腹，骨骼连接处脆弱；二在咽喉，皮毛最薄；三在双目，畏强光。”

　　“疾风兔，十年魂兽，弱点在耳后三寸，有一处软骨……”

　　“铁甲熊，百年魂兽，弱点在腋下，甲壳覆盖不到……”

　　这是本实战笔记，记录者显然是个经验丰富的猎手，不仅写了魂兽弱点，还标注了最佳攻击时机、常用战术、甚至如何剥皮取骨。

　　对林墨来说，价值千金。

　　“老板，这本多少钱？”他问。

　　老头睁开眼，瞥了一眼：“五个铜币。”

　　林墨掏出钱。老头收了钱，又闭上眼打盹，仿佛刚才的交易根本没发生过。

　　林墨把书小心收进怀里。

　　继续往前走，他们看到了一家魂师用品店。店面不大，但橱窗里陈列着各种物品：低级的魂导器（照明、传声）、基础冥想法抄本、劣质的魂兽材料、还有一些瓶瓶罐罐的药剂。

　　林墨走进去。

　　店里只有一个伙计，正趴在柜台上打哈欠。见有人进来，懒洋洋地问：“买什么？”

　　“看看。”

　　林墨在店里转了一圈。东西都不便宜——最基础的照明魂导器要一个银币，冥想法抄本要三个银币，至于药剂，最便宜的疗伤药也要五十个铜币。

　　他买不起。

　　但看看也好，至少知道行情。

　　走到药剂区时，林墨注意到一个标签：“清心散，净化魂力杂质，稳定心智，每瓶一银币。”

　　清心散？

　　他想起《清心诀》里提到过，配合药物净化效果更佳。但一银币……相当于一百个铜币，他现在全部家当加起来也不到一半。

　　“这药效果怎么样？”他问伙计。

　　“还行吧。”伙计头也不抬，“主要给那些修炼急功近利、魂力不稳的人用。你要是没那毛病，买了也是浪费。”

　　林墨点点头，没再问。

　　走出店铺时，阿福小声说：“林墨哥，等我挣了钱，我给你买！”

　　林墨笑了：“不用，我自己能挣。”

　　但心里，他把“清心散”记下了。将来如果吞噬多了，净化不过来，这东西或许能救命。

　　中午，两人在路边摊吃了碗面。面很便宜，三个铜币一大碗，加一勺肉酱。阿福吃了两碗，林墨吃一碗就饱了。

　　吃完饭，他们去了成衣铺。

　　铺子里衣服不少，但稍微体面点的都贵。最后林墨挑了两套最便宜的粗布衣，一共花了二十个铜币。阿福个子大，衣服费布料，两套花了三十个铜币。

　　这么一算，王铁给的钱就花得差不多了。

　　但值得。

　　至少去学院测试时，不会因为穿着破烂被人看不起。

　　下午回到铁匠铺，王铁正在修一把刀。见他们回来，问：“买了什么？”

　　“衣服，还有本书。”林墨把魂兽笔记拿出来。

　　王铁接过翻了翻，点头：“不错，实用。看来你已经知道自己该学什么了。”

　　他把笔记还给林墨，继续说：“明天测试，我打听过了，内容是实战对抗。两人一组，对抗学院安排的魂兽傀儡——那不是真魂兽，是用魂导技术做的假货，但攻击模式和真的一样。你们俩一组，正好。”

　　“魂兽傀儡？”阿福好奇，“那是什么？”

　　“就是用金属和木头做的假魂兽，里面嵌了魂导核心，能模拟魂兽的攻击。”王铁解释，“学院常用这个来测试学生，安全，还能反复用。”

　　林墨心里一动。

　　傀儡……那吞噬能力对它有用吗？应该没有，毕竟不是真生命。

　　也好，这样就不用担心暴露了。

　　“测试的时候，记住几点。”王铁严肃起来，“第一，不要暴露全部实力。阿福，你的防御展示到七成就行；林墨，你也是，装得吃力一点。第二，配合要默契，阿福主防，林墨辅助控制。第三，如果遇到其他考生挑衅，别理，专注测试。”

　　“明白了。”

　　晚上，林墨躺在床上，翻看那本魂兽笔记。

　　笔记很详细，除了弱点，还记录了各种魂兽的生活习性、出没时间、甚至喜好。比如孤影狼喜欢月光，会在满月时更活跃；比如铁甲熊爱吃蜂蜜，可以用这个设陷阱。

　　这些都是实战中积累的经验，书本上学不到。

　　林墨看得很入迷，直到阿福的鼾声传来，才意识到夜深了。

　　他吹灭油灯，躺下，却没有立刻睡。

　　明天，入学测试。

　　如果通过，他将进入诺丁学院，开始系统的魂师学习。那里有导师，有同学，有图书馆，有训练场。但同时，那里人多眼杂，他的秘密更容易暴露。

　　必须更谨慎。

　　还有阿福……他天赋太好，容易引人注目。得想办法让他也藏拙，至少初期要低调。

　　想着想着，林墨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黑暗的荒野上，周围是无数双发光的眼睛——狼、熊、虎、蛇，各种各样的魂兽，从四面八方围过来。他伸出手，掌心的龟影变得巨大无比，张开嘴，将那些魂兽全部吞噬。

　　力量疯狂涌入，魂力节节攀升。

　　10级，20级，30级……

　　但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开始变化——皮肤长出鳞片，眼睛变成竖瞳，嘴里长出獠牙。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已经不像人手，更像是……兽爪。

　　“怪物……”

　　“邪魂师……”

　　“杀了他！”

　　无数声音在耳边响起，有村民的，有学院老师的，有陌生魂师的。他们拿着武器冲过来，刀剑加身。

　　林墨惊醒。

　　满头冷汗，心跳如鼓。

　　窗外天还没亮，只有一抹鱼肚白挂在天边。阿福还在睡，鼾声均匀。林墨坐起身，运转《清心诀》，平复躁动的魂力和情绪。

　　是梦。

　　只是梦。

　　但他知道，如果控制不好，梦未必不会成真。

　　天亮后，王铁做了顿丰盛的早饭——白粥、咸菜，还煎了三个鸡蛋，一人一个。

　　“吃饱了，好好考。”王铁说，“不管结果如何，铁匠铺永远给你们留张床。”

　　“谢谢王叔。”林墨和阿福同时说。

　　吃完饭，两人换上新买的衣服。粗布衣虽然简陋，但干净整洁，至少不会丢人。

　　王铁送他们到门口：“去吧，我等你们好消息。”

　　林墨和阿福走向诺丁学院。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早起的商贩在摆摊。阳光斜斜地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学院门口时，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大多是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有的紧张，有的兴奋，有的满脸自信。

　　林墨看到了周明——那个在图书馆遇到的少年。周明也看到了他们，挥了挥手，但没有过来，他身边围着一群人，看起来像是朋友。

　　“林墨哥，好多人啊。”阿福小声说。

　　“嗯，别紧张。”

　　排队，登记，领取号码牌。林墨是37号，阿福是38号。工作人员把他们带到操场，那里已经搭起了十几个擂台，每个擂台旁都站着一名监考老师。

　　“37、38号，三号擂台。”工作人员指示。

　　三号擂台在操场边缘，监考老师是个瘦高的中年人，戴眼镜，面无表情。擂台上已经站着一个金属傀儡——狼形，大小和孤影狼差不多，但关节处能看到齿轮和连杆。

　　“规则很简单。”监考老师开口，“两人一组，对抗魂兽傀儡。坚持一炷香时间不倒，或者让傀儡失去行动能力，就算通过。可以用任何手段，但不能伤及考官和其他考生。明白？”

　　“明白。”

　　“上擂台。”

　　林墨和阿福走上擂台。金属狼傀儡的眼睛亮起红光，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开始缓缓踱步，像是在打量猎物。

　　阿福站到前面，摆出防御姿势。林墨站在他侧后方，掌心龟影若隐若现。

　　监考老师点燃一炷香：“开始。”

　　金属狼动了。

　　它没有真魂兽的狡诈，但速度更快，力量更大。第一扑直奔阿福面门，阿福没有躲，用胸膛硬接。

　　砰！

　　金属狼被弹开，阿福也退了一步，但站稳了。

　　“好硬。”阿福嘀咕。

　　林墨则观察着傀儡的行动模式。直线扑击，转向稍慢，攻击套路固定……确实比真魂兽好对付。

　　但也不能大意。

　　金属狼再次扑上，这次是连环三扑。阿福一一挡下，但第三下时，手臂被狼爪划了一下，粗布衣裂开，皮肤上留下浅浅的白痕。

　　没破皮，但可见力量不小。

　　林墨看准时机，在金属狼第四次扑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时，释放了魂技——不是吞噬，而是暗影甲胄的防御增幅，套在阿福身上。

　　土黄色的光芒覆盖阿福全身，他的防御瞬间提升。

　　金属狼的爪子抓在光罩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没能突破。

　　阿福趁机反击，一拳砸在狼头上。金属傀儡被打得后仰，但很快调整过来，再次扑上。

　　战斗就这样持续着。

　　阿福主防，偶尔反击；林墨辅助，关键时刻加持防御。两人配合算不上默契，但足够应对傀儡的固定攻击模式。

　　一炷香很快烧完。

　　“停。”监考老师开口。

　　金属狼立刻停止动作，眼中的红光熄灭。

　　监考老师看了看香炉，又看了看擂台上喘着气的两人，在表格上打了个勾：“通过。去那边领录取通知书。”

　　“谢谢老师。”

　　林墨和阿福走下擂台，相视一笑。

　　通过了。

　　第一步，踏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