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债号”在海面上搞出的动静,跟往鱼塘里扔了个雷管没两样,吸引了这片海域八成以上的注意力。
趁着上面打得热闹,方林带着白灵儿,像两滴融入墨汁的水,悄无声息地沉入了北海最深处的海沟。
越往下潜,水压越大,四周的海水不再流动,粘稠得像冻住的油脂。
这里听不见风声,只有深海特有的死寂,偶尔传来几声巨大的心跳声,那是沉睡在海底的巨兽翻身。
“这味儿,太冲了。”方林皱了皱鼻子,虽然是在水里,但他神识捕捉到的那股气息,比茅坑还要刺鼻。那是冥神殿特有的腐臭,混杂着龙族那股子腥膻,搅和在一起,闻一口都能让人把隔夜饭吐出来。
白灵儿手中的骨剑微微发亮,在漆黑的海水中划出一道惨白的弧线,指了指前方的一片海底峡谷:“公子,就在那儿!这地方被布了‘避水阵’和‘敛息阵’,若不是我对死气敏感,还真发现不了。”
那是一道巨大的裂谷,像是一张咧开的大嘴,在这死寂的海底显得格外狰狞。裂谷深处,隐约透出一点红光,不是火光,是血光。
方林眯起眼,身上的气息瞬间收敛到极致,连心跳都停了,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块没有生命的礁石。
他打了个手势,两人如同鬼魅般飘进了裂谷。穿过一层薄薄的阵法光幕,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也让人头皮发麻。
这里没有海水,干燥得像是在陆地上。巨大的溶洞穹顶上镶嵌着无数颗夜明珠,将下方照得惨白。
而在溶洞的正中央,赫然是一座巨大的血池。池子里翻滚的不是岩浆,是鲜红的血液。咕嘟咕嘟的气泡冒上来炸开,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血池周围,立着十二根黑色的石柱,每根柱子上都绑着一个人。
这些人大多已经断了气,干瘪得像风干的腊肉,只有微弱的神魂波动还在被石柱强行抽取,顺着纹路汇入血池。
“冥神殿这帮孙子,真是属狗皮膏药的,哪儿都有他们。”方林藏在一块巨石后,目光冷冷地扫过全场。
血池边上,站着几个人。领头的是个穿着黑袍的老者,手里拿着一根哭丧棒,脸上画着诡异的油彩,正一脸陶醉地深吸着血池里飘出来的雾气。在他旁边,站着个虾头人身的怪物,穿着一身不伦不类的盔甲,显然是龙宫的某个小头目。
“祭司大人,这批‘血食’的质量不错吧?”那虾头怪谄媚地搓着手,“这可是咱们三太子特意从东荒那边截下来的,全是有些根基的修士,比那些凡人强多了。”
黑袍老者桀桀怪笑,声音像两块骨头在摩擦:“不错,不错。有了这批血气,再加上这北海龙脉的滋养,‘冥龙丹’应该能成了。到时候殿主真身降临,这北海就是咱们的天下。”
“那是自然!”虾头怪连连点头,“听说那个叫方林的小子在东荒闹得挺欢?哼,等他来了北海,咱们这万魔锁龙阵一开,管叫他有来无回!”
方林在石头后面听得直乐,这反派死于话多,果然是千古不变的真理。
“不过?那个硬骨头还没咽气?”黑袍老者突然皱了皱眉,看向其中一根石柱,“那个硬骨头还没咽气?都抽了三天三夜了,这沧溟派的人,命还真硬。”
方林心头一跳,顺着老者的目光看去。那根石柱上绑着个血肉模糊的人影,披头散发,四肢都被透骨钉钉在柱子上。
虽然已经看不出人样,但那股子宁死不屈的倔劲儿,方林太熟悉了。
那是沧溟派负责外门庶务的刘长老,三年前说是去西漠采购物资,然后就失踪了,原来是被抓到了这儿!
“呸!”刘长老虽然气若游丝,但还是努力抬起头,一口血沫子吐向老者,“老鬼,有种给爷爷个痛快!等我家少宗主来了,把你们全剁了喂鱼!”
“少宗主?”黑袍老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走上前去,用哭丧棒挑起刘长老的下巴,“你那个少宗主,现在估计正被佛祖追得像条丧家犬呢。还来救你?做梦去吧!”
“是吗?”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突兀地在溶洞里响起来,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森寒。
“谁?!”黑袍老者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没有任何预兆,一道惨白的剑光如闪电般划破了溶洞的空气。那剑光太快,快到连残影都看不清。
站在老者旁边的虾头怪,脑袋还保持着回头的姿势,脖子上却突然现出一道红线。下一秒,那颗硕大的虾头咕噜噜滚落在地,无头尸体喷出的血柱足有三尺高。
“既然你这么想我,我不出来见个面,岂不是显得很没礼貌?”
方林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提着盘龙剑,剑尖上连一丝血迹都没沾。他步履闲适,就像是走在自家后院,而不是龙潭虎穴。
“方林?!”黑袍老者瞳孔剧烈收缩,像是见了鬼,“你怎么可能在这儿?!外面不是……”
“外面?你说那个夜叉?早剁了。”方林指了指头顶,“至于你们那个三太子,估计这会儿正发抖呢。”
“狂妄!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黑袍老者毕竟是冥神殿的祭司,短暂的惊慌后,眼中瞬间爆发出凶光,“正好拿你的血来祭炼冥龙丹!”
老者手中哭丧棒猛地一挥,血池沸腾,无数条由鲜血凝聚而成的毒蛇从池子里窜出来,铺天盖地地扑向方林。同时,他嘴里念念有词,周围那些石柱上的死尸竟然纷纷睁开眼,发出凄厉的嚎叫,化作厉鬼扑杀而来。
“玩鬼?”方林嗤笑一声,连剑都懒得抬。
他胸口的《封神图鉴》微微一震,一股至高无上的神威瞬间扩散。
“在封神榜面前玩鬼,你这是班门弄斧。”方林单手结印,对着虚空轻轻一按。
“敕令:镇邪!”
一股金色的波纹以方林为中心横扫而出。那些面目狰狞的厉鬼,在碰到金光的瞬间,就像是雪花遇到了烙铁,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消融了。那漫天的血蛇更是直接炸成了一团团血雾。
黑袍老者受到反噬,一口老血喷出,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石壁上。
“你这是什么力量?!”老者惊恐地看着方林,这根本不是元神境该有的手段,这是规则!是克制一切阴邪的绝对规则!
方林没理他,身形一闪,出现在刘长老面前。
“少宗主?”刘长老肿胀的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缝,看着眼前的方林,有些不敢置信,“我是不是死了?怎么看见少宗主了?”
“死不了,老刘,挺住了。”方林手中剑光连闪,斩断了那些透骨钉和锁链,一把扶住滑落的刘长老,“咱们沧溟派的账,还没算完呢。”
他掏出一颗丹药塞进刘长老嘴里,那是从大雷音寺抢来的“大还丹”,虽然不是极品,但吊命足够了。
“灵儿,看好他。”方林把刘长老交给身后的白灵儿。
白灵儿点点头,手中的骨剑挽了个剑花,护在刘长老身前,那一身凛冽的杀气,让周围几个想偷袭的冥神殿喽啰吓得腿都软了。
方林转过身,一步步走向那个黑袍老者。
“别!别过来!”老者此时哪还有刚才的嚣张,手脚并用地往后爬,“我是冥神殿的高级祭司!你要是杀了我,殿主不会放过你的!”
“这话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方林走到老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刚才你说,冥龙丹?还要用北海龙脉滋养?”
方林一脚踩在老者的胸口,听着肋骨断裂的脆响,声音冷得像冰:“说,你们和那条黑龙,到底在搞什么鬼?”
老者疼得满脸冷汗,却咬着牙不肯说:“你休想知道!那是神的旨意!这北海的封印注定要破,魔祖注定要……”
“搜魂。”
方林懒得废话,直接把手按在了老者的天灵盖上。
凄厉的惨叫声在溶洞里回荡。封神榜霸道的神力直接冲进了老者的识海,将他的记忆像翻书一样暴力翻开。
画面破碎而混乱:巨大的海底祭坛、黑色的锁链、一条盘踞在铜柱上的黑龙正在吞噬着某种金色的能量,而那能量的来源,竟然是无数个像这样的血池节点!
他们在抽干北海的生机,不仅是为了强化黑龙,更是为了腐蚀那根镇压魔祖的“定海神针”!
“原来如此。”方林松开手,老者已经翻了白眼,神魂俱灭。
“抽龙脉,蚀神针,想把这北海变成死海?”方林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这帮杂碎,为了放个魔头出来,不惜拉整个北海生灵陪葬。
方林转头看向那座还在翻滚的血池,这东西留着也是祸害。
“图鉴,开饭了。”方林一掌拍在血池边缘。封神图鉴瞬间飞出,悬浮在血池上空,书页哗啦啦作响,产生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那满池子的精血能量,连同那些石柱上残留的冤魂之力,被图鉴一股脑地鲸吞进去。
【吸收高阶血煞之力,神力点+5000。】
【检测到一丝稀薄的祖龙血脉,已提纯。】
随着血池干涸,整个溶洞开始剧烈震动,原本支撑这里的阵法失去了能量源,即将崩塌。
方林一把抓起黑袍老者的储物袋,带着白灵儿和刘长老,化作一道流光冲出了裂谷。
刚回到漆黑的海水中,身后的裂谷就轰然塌陷,将那个罪恶的据点彻底埋葬。
“公子,接下来去哪?”白灵儿问道。
方林看着手里刚提纯出来的那滴暗金色的血液,那是从血池里榨出来的祖龙血脉,虽然稀薄,但透着一股子霸道。
“去水晶宫。”方林握紧拳头,将那滴血脉融入体内,“既然他们想玩大的,那我就去给那条黑龙送份大礼。”
“敢动我沧溟派的人,敢动我爹镇守的地方。”方林嘴角勾起一抹狞笑,眼神比这深海还要黑。
“老子要把他的龙筋抽出来,给封神榜当腰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