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之下没有光，只有无尽的黑和压得人骨头缝都发酸的重力。
“讨债号”像头蛮横的铁犀牛，顶着数万钧的水压，硬生生在死寂的海底犁出一条浑浊的白浪。
船头的骷髅眼眶里，那两团幽冥青火烧得正旺，把周围漆黑的海水映得惨绿，照亮了前方那座庞大而狰狞的建筑。
那就是北海龙宫，或者说是曾经的水晶宫。
如今这里哪还有半点瑞气千条的模样？原本晶莹剔透的水晶墙壁，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霉菌，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灰黑色。无数根粗大的黑色锁链像寄生虫一样缠绕在宫殿的柱子上，锁链的另一头深深扎进海底的岩层，仿佛是在汲取大地的脓血。
而在宫殿的最上方，盘踞着一团巨大的阴影。那阴影随着水流缓缓蠕动，每一次呼吸，都会卷起一阵腥臭的暗流，搅得四周的泥沙翻涌。
“这就是那条泥鳅？”屈胜站在船舷边，手里的雷球滋滋作响，照亮了他那张写满嫌弃的脸，“长得也太寒碜了，跟在酱缸里泡了三年的烂茄子似的。”
“这叫尸龙。”白灵儿手中的骨剑轻轻震颤，发出渴望的嗡鸣，“肉身已死，怨念不散，又被冥神殿用邪法强行缝合了生魂。这东西，浑身都是毒。”
方林没说话，只是站在船头的骷髅顶上，手里把玩着那枚还没捂热乎的翻天印。
他的目光穿透了浑浊的海水，死死锁定了那团阴影。
那阴影似乎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猛地睁开了眼，大如磨盘，赤红如血，里面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疯狂旋转的黑色漩涡。那是极致的怨毒，是跨越了千万年时光，依旧无法磨灭的恨意。
“哪吒？！”一声沉闷的咆哮在方林脑海中炸响，震得他识海里的《封神图鉴》哗啦啦乱翻。
这声音不像是嗓子里发出来的，倒像是无数块生锈的铁片在相互摩擦，听得人牙酸。
随着这声咆哮，那团阴影舒展开来，是一条龙。
一条通体漆黑，鳞片残缺不全，露出底下暗红色腐肉的巨龙。它的腹部有一道狰狞的伤口，那是当年被抽筋时留下的旧伤，如今被粗糙的黑色丝线缝合在一起，还在往外渗着黑水。
“眼神不错。”方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这阴森的海底显得格外刺眼，“不过认错人了，我是你债主。”
“债主？”黑龙敖丙发出一声怪笑，巨大的身躯猛地一摆，搅动起滔天巨浪，“不管你是谁，既然身上有那个煞星的味道，就都得死！”
“万魔锁龙阵，起！”敖丙一声令下，缠绕在水晶宫上的那些黑色锁链突然活了过来。
只见无数道黑色的光柱从海底冲天而起，瞬间编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将“讨债号”连同方圆百里的海域全部封死。光网上流淌着粘稠的黑血，无数冤魂在其中哀嚎，伸出惨白的手臂，想要把战舰拖入深渊。
“雕虫小技。”方林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脚尖在骷髅头重重一踏。
“撞过去。”简单的三个字，透着一股子不讲理的霸道。
“得令！”屈胜兴奋得嗷嗷直叫，双手猛地按在控制台的阵眼上，体内的雷霆之力不要钱似的灌注进去，“坐稳了！给这条烂泥鳅松松皮！”
“讨债号”猛地一震，尾部的青色尾焰瞬间暴涨至千丈。
这艘由大雷音寺金身残渣和御剑山庄废剑熔铸而成的怪胎战舰，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它狰狞的一面。船身两侧插着的数千把断剑同时亮起寒光，化作一只钢铁刺猬，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撞向了那张黑色光网。
“轰——！”海底仿佛引爆了一颗核弹。
恐怖的冲击波将海水瞬间排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真空地带。
那张号称能困死潜龙境强者的万魔锁龙阵，在这一撞之下，竟然像纸糊的一样，直接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讨债号”去势不减，裹挟着漫天碎裂的阵法残片，像一颗黑色的流星，笔直地砸向盘踞在宫殿顶端的敖丙。
“怎么可能？！”敖丙大惊失色，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这是什么法宝？！”
他哪里见过这种路数的打法？一般的修士斗法，那是你来我往，法术对轰。
哪有像这样直接开着船硬撞的？这简直就是市井流氓打架，抄起板砖就往脑门上呼！
“要你命的法宝！”方林的声音从漫天烟尘中传来。
还没等敖丙反应过来，一道金光已经穿透了海水，瞬间出现在他面前。
那是翻天印，此时的翻天印并没有变大，而是保持着巴掌大小，但上面却缠绕着一层淡淡的紫气——那是方林刚刚领悟的“鸿蒙紫气”，虽然只有一丝，却重若千钧。
一声闷响，翻天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敖丙的鼻梁上。
敖丙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巨大的龙头被打得猛地后仰，几片黑色的龙鳞崩飞出去，鼻血狂飙。
“爽！”方林身形一闪，接住弹回来的翻天印，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条狼狈的黑龙，“这一板砖，是替我那被你吓哭的小师妹打的。”
“我要把你碎尸万段！”敖丙彻底疯了。
他是高贵的龙族三太子，哪怕变成了这副鬼样子，那也是北海的霸主，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
“冥水滔天！”敖丙张开血盆大口，一股漆黑如墨的水柱喷涌而出。
这水不是凡水，是他在归墟深处炼化了三千年的“黄泉尸水”，只要沾上一滴，肉身就会立刻腐烂化脓，连元神都能污浊。
“玩水？”方林眉毛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在玩火的祖宗面前玩水，你是不是脑子也被门夹了？”
“哪吒！借火！”方林伸手在胸口一拍，一团三色火焰从他体内爆射而出。
那是融合了宝莲灯青火、封神榜金光、还有哪吒本源之力的“三昧真火”升级版——“混沌神火”。
火焰一出，周围的海水瞬间沸腾，化作漫天白雾。
那股喷涌而来的黄泉尸水，在遇到这火焰的瞬间，就像是滚油泼进了雪堆里，发出刺耳的滋啦声，直接被蒸发成了虚无。
“这是三昧真火？！你是李哪吒转世？！”
敖丙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当年陈塘关外，他就是被这把火烧得死去活来，最后被抽了筋。
“是不是转世不重要。”方林一步步逼近，每走一步，身后的海水就自动分开，在他脚下铺成一条火焰大道。
“重要的是，今天的剧本，还是那一出。”
方林停在敖丙面前十丈处，目光落在了黑龙那道缝合粗糙的腹部伤口上。
“听说龙筋这东西，坚韧无比，用来做腰带最合适不过。”
方林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贪婪和凶狠，活脱脱一个刚下山的土匪，“正好我这封神榜缺根绳子系着，我看你这条就不错。”
“你敢！”敖丙怒吼，色厉内荏，“我现在是冥神殿的护法神兽！我背后站着冥神大人！你若动我，整个北海都要为你陪葬！”
“冥神？那个被我打断了一条胳膊的老东西？”
方林嗤笑一声，从怀里掏出那个破烂的养剑葫，轻轻晃了晃。
“你看这是什么？”葫芦嘴打开，一道黑气冒了出来，那是之前在极北之地被方林斩下的冥神手臂残魂，此刻正在葫芦里痛苦地哀嚎。
敖丙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那是冥神的气息！错不了！这个人类竟然真的伤了冥神？
方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身形突然消失。下一秒，他直接骑在了敖丙的脖子上！
就像当年哪吒骑龙一样，姿势标准，动作熟练。
“给我下去！”敖丙疯狂甩动脖子，想要把这个煞星甩下来，同时那两只锋利的龙爪反手抓向背后的方林。
“老实点！”方林大喝一声，体内的祖龙血脉猛地爆发，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威压，是万龙之祖的霸道。
原本还在疯狂挣扎的敖丙，在这股气息面前，浑身的骨头瞬间软了，那种来自灵魂的战栗让他根本生不起反抗的念头。
“祖龙气息？！你怎么可能有祖龙气息？！”敖丙的声音都变了调，那是比见到哪吒还要恐惧的绝望。
“因为我是你祖宗！”方林双手死死扣住敖丙背上的鳞片，猛地用力一掀。
“刺啦——”一大片黑色的龙鳞连带着腐肉被硬生生撕了下来。
黑血喷涌，溅了方林一脸，让他看起来宛如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敖丙疼得仰天长啸，巨大的身躯在海底疯狂翻滚，撞塌了无数宫殿建筑。
“叫唤什么？这才刚开始呢。”方林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眼神冰冷如刀。
他单手按在敖丙那道缝合的伤口上，五指如钩，深深刺入皮肉之中，精准地扣住了那根被邪法重新接续的龙筋。
“既然接上了，那就再抽一次。”方林手臂青筋暴起，脚踩龙背，猛地向上一提。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声，一根漆黑如墨、散发着浓郁死气的龙筋，被一点点从血肉中抽离出来。
这一刻北海震动，无数海族瑟瑟发抖，朝着水晶宫的方向跪拜。
而在那水晶宫的废墟之上，一个年轻人正骑在巨龙背上，重演着那段神话中最血腥、也最热血的一幕。
“爹，这下酒菜，你看够不够劲？”方林狞笑着，手中猛地发力。
“给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