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债号”飞得并不平稳。这艘用大雷音寺金身残渣和御剑山庄废铁熔出来的怪胎，动力核心是一颗元神境妖兽的内丹，再加上方林那简单粗暴的阵法加持，飞起来动静大得像是在天上拉磨。轰隆隆的雷鸣声拖着两条青色的尾焰，硬生生把云层犁出了一条深沟。

　　越往北，风越硬。起初是像刀子刮，后来干脆就是锤子砸。空气里的水分被冻成了细碎的冰晶，打在船舷的防御罩上，发出密集的爆豆声。

　　“真特么冷。”屈胜缩着脖子，身上那套紫电雷纹甲都结了一层白霜。他虽然是雷部正神，但这北海的寒气里透着股邪性，不是那种单纯的低温，而是一种能往骨髓里钻的阴毒，“宗主，这还没进北海地界呢，尿都能冻成棍，要是真到了归墟，咱不得成冰雕？”

　　方林站在船头的骷髅头顶上，手里拎着酒壶，没喝，只是盯着前方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

　　“冷就对了。”方林把酒壶往怀里一揣，声音被狂风扯得有些碎，“要是暖和，那帮老泥鳅怎么睡得着觉？”

　　白灵儿站在他身后，那一身白骨在寒风中反而莹润生光。她是死物成精，这阴寒之气对活人是毒药，对她来说却是大补。

　　“公子，前面有东西。”白灵儿手中的骨剑轻轻震颤，发出嗡鸣，“煞气很重，挡路的。”

　　方林眯起眼，视线尽头，原本灰暗的天空突然多了一抹诡异的幽蓝。那不是海水的颜色，是一堵墙。一堵接天连地、完全由万年玄冰构筑的高墙，横亘在天地之间，像是一道绝望的伤疤，彻底隔绝了南北。

　　而在那冰墙之上，站着一个黑点。

　　随着“讨债号”的极速逼近，那黑点迅速放大。那是一个身高足有三丈的怪物，通体靛蓝，面如蓝靛，发似朱砂，巨口獠牙，手里提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分水大斧。

　　“巡海夜叉？”方林乐了，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刚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图鉴正愁没开张，这就送上门个祭旗的。”

　　哪吒闹海，先杀的就是巡海夜叉，这剧本熟。

　　“来者止步！”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震得周围的冰晶簌簌落下。那夜叉站在冰墙顶端，手中大斧猛地一顿，一股肉眼可见的蓝色波纹横扫而出。

　　“此乃北海龙宫禁地，奉三太子法旨，封锁全境！擅闯者，死！”

　　“讨债号”被那波纹一冲，剧烈颠簸了一下。船身两侧插着的那些断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三太子？”方林稳住身形，拍了拍脚下的骷髅头，“老屈，这世道真乱，什么阿猫阿狗都敢称太子了。我记得上一个叫三太子的，好像被哪吒抽了筋？”

　　屈胜嘿嘿一笑，手中雷球滋啦作响：“宗主，那都是老黄历了。不过这蓝皮怪看着确实欠揍，要不我去给他松松皮？”

　　“不用。”方林摆摆手，“这货是冲我来的。”

　　他脚尖一点，整个人如同一只大鸟般跃出防御罩，悬浮在狂风之中。没有动用翻天印，也没有拔剑，他就那么背着手，像是个逛自家后花园的闲人，一步步走向那堵冰墙。

　　“你是何人？！”巡海夜叉瞪着铜铃大眼，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没听见本将的话吗？滚回去！”

　　“滚？”方林停在夜叉面前十丈处，上下打量了一番，“长得丑，口气倒不小。回去告诉敖丙，或者是现在管事的哪条泥鳅，就说——”

　　方林顿了顿，从怀里掏出那张画着北海的金纸，慢条斯理地折好。

　　“就说，陈塘关李，不对，封神宗方林，来收账了。”

　　听到“封神宗”三个字，那夜叉的脸色瞬间变了。

　　“方林？！那个毁了大雷音寺的魔头？！”夜叉眼中的轻蔑瞬间变成了惊恐，紧接着化为狰狞，“好啊！龙王有令，取你项上人头者，赏极品灵晶万枚，封万户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吼——！”夜叉仰天咆哮，脚下的冰墙轰然震动。无数根尖锐的冰刺从墙体上爆射而出，铺天盖地地朝着方林扎来。与此同时，他手中的分水大斧裹挟着万钧寒气，对着方林的脑门狠狠劈下。

　　这一斧，势大力沉，连空间都被冻出了一道白痕。

　　“赏金挺高啊。”方林面对这必杀一击，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在那大斧距离他头顶不足三尺的瞬间，方林动了。

　　不是躲避，而是进攻，他胸口的《封神图鉴》突然滚烫，哪吒的画像上，那一直黯淡的“乾坤圈”三个字，虽然还未点亮，却因为这夜叉的煞气刺激，猛地爆发出了一缕金光。

　　“借个圈用用。”方林右手虚空一抓。

　　并没有真正的乾坤圈出现，但他体内的潜龙境神力，在这一刻按照某种古老的轨迹疯狂运转，在他掌心凝聚成了一个金色的光环。

　　“去！”方林手腕一抖。

　　那金色的光环脱手而出，迎风便涨。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一声清脆的“叮”。

　　那柄威势赫赫的分水大斧，在碰到光环的瞬间，就像是玻璃做的，寸寸崩裂。

　　“什么？！”夜叉大骇，想要抽身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了。那金色的光环在击碎大斧后，诡异地一个转弯，直接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夜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拼命去抓脖子上的光环，但那光环越收越紧，直接勒进了他的皮肉里，烫得冒起阵阵青烟。

　　“本来想给你个痛快，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提什么‘三太子’。”方林一步跨出，瞬间出现在夜叉面前，一脚踩在他那张靛蓝色的丑脸上。

　　“我这人有个毛病，听不得这个词。”方林脚下用力，直接把那庞大的夜叉踩得跪在冰墙上。

　　“说，我爹在哪？”

　　夜叉被勒得眼珠子都要爆出来了，嘴里喷着蓝色的血沫：“不知道！那是禁地只有龙王能进，你杀了我，龙宫不会放过你。”

　　“嘴硬。”方林冷笑一声，“图鉴，搜魂。”

　　既然不说，那就自己看。方林单手按在夜叉的天灵盖上，封神榜霸道的规则之力瞬间冲入对方的识海。

　　一副破碎的画面在方林脑海中闪过，深不见底的海渊，巨大的水晶宫被黑色的锁链缠绕。

　　无数虾兵蟹将正在往一个巨大的漩涡里投放活人祭品。而在那漩涡的最深处，有一根通天彻地的铜柱，上面锁着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

　　男人很虚弱，但眼神依旧凶狠。每当有祭品落下，他就会发出一声怒吼，震得铜柱嗡嗡作响。

　　而在铜柱的上方，盘踞着一条通体漆黑的巨龙，那龙的一只爪子，正死死按在男人的琵琶骨上。

　　“敖，黑龙？”方林猛地睁开眼，杀意如实质般喷涌而出。

　　那条黑龙的气息，他太熟悉了。那是当年哪吒闹海时，被抽了筋的敖丙的怨念集合体，不知用了什么邪法复活，如今竟然成了北海的镇守者！

　　“好，好得很。”方林松开手，那夜叉已经翻了白眼，神魂彻底碎了。

　　“既然是老熟人，那就新账旧账一起算。”方林站起身，一脚将夜叉的尸体踢下万丈冰墙。

　　尸体砸在冰面上，摔成了一滩肉泥，方林转过身，对着身后的“讨债号”招了招手。

　　“撞过去。”

　　“得令！”屈胜在船上兴奋地大吼一声，操控着战舰火力全开。

　　巨大的黑色战舰像是一头疯狂的钢铁巨兽，狠狠地撞在了那堵隔绝南北的冰墙上。

　　“咔嚓——”一声惊天动地的脆响。

　　那屹立了不知多少年的冰墙，在“讨债号”蛮横的撞击下，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无数冰块崩塌，如同雪崩般滚落。

　　方林站在破碎的冰墙之上，狂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前方，是一片漆黑如墨的大海，海浪滔天，隐约可见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在水下窥视。

　　这就是北海，这就是归墟的入口。

　　“爹，酒我带了。”方林拍了拍腰间的酒壶，目光穿透重重黑浪，看向那深海的尽头，“但我得先去杀条龙，给你做个下酒菜。”

　　他纵身一跃，跳回船头。

　　“全速前进！目标——水晶宫！”

　　“讨债号”喷出愤怒的尾焰，带着一股子要把这北海煮沸的煞气，一头扎进了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海面下，那只刚刚缩回去的蓝色大手再次动了动，似乎在传递着某种讯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