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山的废墟上,尘埃还未落定,一场别开生面的“过路费”征收活动正在火热进行。
“李家主,五万上品灵石,少一个子儿,您这左腿就得留下给这山头当肥料。”
郑浩坐在一块断裂的石碑上,手里拿着那把金算盘,拨得噼啪作响。他那张圆乎乎的脸上堆满了和善的笑,只是那双眯缝眼里透出的光,比周围那些穿着白骨铠甲的阴兵还要冷上几分。
在他面前,排着一条长龙。这些平日里在东荒跺跺脚都要抖三抖的家族族长、宗门长老,此刻一个个像是等待发落的囚犯,脸色惨白,哆哆嗦嗦地从储物袋里往外掏家底。
没人敢反抗,毕竟那个穿着破烂长衫、刚刚一口气吹死十几个潜龙境高手的煞星,正蹲在不远处的深坑边上,手里拿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树枝,在地上画着只有鬼才看得懂的图纸。
“方宗主,这是老朽全部的身家了,只有四万八千灵石,能不能……”一个白胡子老头跪在地上,捧着一堆灵光闪闪的石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方林头也没抬,手里的树枝在地上戳了个洞:“郑浩,这老头是谁?”
“回宗主,是黑水河那边的王家,家里有两座灵矿,三千亩灵田。”郑浩头也不抬,报账报得比自家户口本还熟,“四万八?哼,王家主,您这是打发叫花子呢?您那两房小妾头上的簪子都不止这个数。”
方林“哦”了一声,把树枝一扔:“那就把他那两座矿收了,人扔下山去。记住,是用滚的。”
“得嘞!”屈胜那个大光头狞笑着走过来,单手拎起那老头,像扔保龄球一样,顺着山道就滚了下去。惨叫声一路向下,听得剩下的人头皮发麻。
不到半个时辰,郑浩面前的灵石堆成了一座小山。
“宗主,发了!”郑浩捧着账本跑到方林跟前,那张胖脸激动得通红,“光是‘观礼费’就收了三百万上品灵石!再加上从青木宗库房里抄出来的,咱们现在的流动资金够买下半个东荒的凡人国度了!”
“瞧你那点出息。”方林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这点钱,也就够打个地基。”
他转过身,看着这满目疮痍的落霞山。
原本的九座主峰塌了三座,剩下的也都光秃秃的,连根草都没剩下。当年的方家祖宅,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瓦砾。
“圣心。”方林喊了一嗓子。
敖圣心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发呆,身上那件威严的龙神帝袍沾了不少灰,听见喊声,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在。”
“别在那摆造型了,干活。”方林指了指那几座摇摇欲坠的山峰,“把你的龙气借点出来,把这地基给我固一下。还有,那些从龙宫拆下来的珊瑚、沉香木,别藏着掖着,都拿出来。咱们既然要开宗立派,门面得撑起来。”
敖圣心嘴角抽搐了一下,堂堂北海龙神,统御四万八千里水域的主宰,现在被拉来当泥瓦匠?
“方林,我是龙神,不是包工头。”敖圣心咬着牙,虽然这么说,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站了起来。
“龙神怎么了?龙神也得吃饭,也得住房子。”方林理直气壮,“再说了,你现在是我们封神宗的‘护宗神兽’,这窝要是塌了,你睡哪?”
敖圣心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流氓讲道理。
她抬起手,掌心涌出一股浩瀚的深蓝龙气。
“冰封万里,固若金汤!”
随着她一声娇喝,那几座原本快要崩塌的山峰瞬间被一层厚厚的蓝色坚冰覆盖。这冰不是凡冰,是北海万年玄冰精魄,坚硬程度堪比星辰铁。
紧接着,屈胜带着一帮刚收编的(其实是被打服的)青木宗弟子,开始往外搬东西。
好家伙,那真的是在炫富。
十丈高的血珊瑚直接插在山门口当迎客松;万年沉香木劈开了当台阶铺;拳头大的夜明珠像是不要钱的鹅卵石,镶嵌在山道两侧;甚至连搭建大殿用的梁柱,都是龙宫里拆下来的盘龙金柱。
原本死气沉沉的落霞山,在短短两个时辰内,变成了一座金光闪闪、充满暴发户气息的水晶堡垒。
“这审美……”方啸天背着手,站在刚搭好的山门前,看着那块用整块红玛瑙雕成的“封神宗”牌匾,老脸忍不住抽了抽,“林儿,咱们是不是太招摇了?”
“招摇?”方林手里提着一壶酒,靠在门柱上,看着夕阳下那反光能闪瞎人眼的山门,“爹,这年头,低调是死路。咱们就是要告诉全天下,方家回来了,而且比以前更有钱,更横。”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辛辣的酒液压下了体内那股还在躁动的龙珠之力。
“郑浩,笔墨伺候。”
“好嘞!”郑浩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从怀里掏出一支金笔和一叠烫金的请帖。
方林接过笔,却没沾墨。
他伸出手指,在笔尖上轻轻一抹。一滴泛着淡金色光泽的指尖血渗了出来,那是融合了龙血与哪吒神力的精血,刚一出现,周围的空气就变得灼热起来。
“第一张,给碧落黄泉宗。”方林提笔,落字如刀。
请帖上没有客套话,只有一行狂草: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下月初一,带上人头来见。——债主方林**
方林手腕一抖,那张请帖化作一道血色流光,直接钉在了旁边一棵刚栽好的歪脖子树上,入木三分,杀气腾腾。
“第二张,给冥神殿。”
**缩头乌龟,出来晒晒太阳。不想灭门,就滚过来磕头。**
“第三张,给大周皇族……”
方林一口气写了十几张,每一张的内容都足以让一个顶级势力暴跳如雷。写到最后,他脸色有些苍白,那是精血消耗过度的征兆,但眼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屈胜。”
“在!”
“找几个腿脚快的,把这些请帖送出去。”方林把那一叠烫手的请帖扔给屈胜,“告诉他们,不用讲礼貌。直接把帖子钉在他们山门上,谁敢撕,就告诉他,撕一张,我杀一千人。”
屈胜捧着那叠仿佛还在滴血的请帖,感觉像捧着一堆炸药包。
“宗主,这是要向全东荒宣战啊?”
“宣战?”方林笑了,笑容里透着股子让人心悸的疯狂,“不,这是通知。通知他们,洗干净脖子,等着挨宰。”
……
东荒,幽冥涧。
这里是碧落黄泉宗的总坛,常年被黑雾笼罩,不见天日。
宗门大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碧落黄泉宗的宗主,阴无极,正死死盯着手里那张红色的请帖。那上面的血迹还没干,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在刺痛他的眼睛。
“狂妄!简直是狂妄至极!”
阴无极猛地一拍桌子,那张由千年阴沉木打造的长桌瞬间化为齑粉。
“一个方家的余孽,带着几个乌合之众,就敢挑衅我碧落黄泉宗?他以为他是谁?当年的方啸天都被我们逼得自囚归墟,他个小畜生还能翻了天不成?!”
大殿下方,站着两排身穿黑袍的长老,一个个噤若寒蝉。
“宗主息怒。”一个面容枯槁的老者走上前,阴恻恻地说道,“那方林虽然狂妄,但据说他确实从归墟带回了魔祖的分身……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拓跋云那老鬼确实是栽在他手里了。冥神殿那边传来消息,拓跋云的魂灯……灭了。”
听到“拓跋云”三个字,阴无极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拓跋云的实力他是知道的,半步望仙境,竟然栽在了一个毛头小子手里?
“那又如何?”阴无极冷哼一声,“拓跋云那是轻敌!而且听说那小子吞了北海龙珠,现在就是个移动的炸药桶,随时可能爆体而亡。他这是在虚张声势!”
阴无极站起身,在大殿里来回踱步,身上的黑袍无风自动,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其中哀嚎。
“既然他想死,那本座就成全他。”
阴无极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绿光。
“传令下去,唤醒‘尸祖’。另外,联系冥神殿剩下的几位殿主,还有大周皇族的那位老王爷。告诉他们,方家手里有《封神榜》的秘密,这一次,我们要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是!”众长老齐声应诺,杀气冲天。
阴无极看着手里那张请帖,手指用力,将其捏成粉末。
“下月初一?好,很好。那一天,本座会让落霞山变成真正的鬼域,让你方林,成为我炼尸炉里最强的一具尸傀!”
……
落霞山顶。
夜幕降临,那些镶嵌在山道上的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将整个宗门照得如梦似幻。
方林坐在最高的屋顶上,手里拿着那个从父亲手里接过来的黑木匣子。
那是他爹在归墟里搞出来的“教案”。
“全自动打人系统”方林借着月光,翻看着里面那些鬼画符一样的阵法图,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老头子,你这脑洞还真是清奇。把封神榜当核心,把护山大阵当躯壳,只要有人敢闯阵,直接引动天雷地火,全自动反击?”
“这可是你爷爷当年的设想,可惜他没来得及实现。”
方啸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老头子手里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那是白灵儿刚煮的,里面还卧了两个荷包蛋。
“吃点吧,吞了龙珠就不吃饭,身子受不了。”方啸天把面条递给儿子,在他身边坐下。
方林接过碗,吸溜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道:“爹,这次我不光要重建封神宗,我还要改规矩。”
“改什么规矩?”
“以前咱们方家是教书育人,讲究有教无类。结果呢?教出一群白眼狼。”方林咽下嘴里的面条,眼神变得锐利,“这次,我不教书了。我要教他们做人。”
“怎么教?”方林指了指山下那片漆黑的荒野。
“不听话的,打到听话。听话的,给糖吃。这世道,道理讲不通的时候,拳头就是最大的道理。”
方啸天沉默了片刻,看着儿子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那个曾经只会躲在书房里偷看禁书的少年,如今已经长成了能替他遮风挡雨的大树。
虽然这棵树长得有点歪,还带着刺。
“行。”方啸天笑了,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出了事,爹给你兜着。虽然我现在废了点,但拼了这条老命,也能拉几个垫背的。”
“用不着您拼命。”方林三两口吃完面条,把碗往旁边一放,“您就安安心心当您的太上皇。打架这种粗活,交给我。”
就在这时,郑浩气喘吁吁地爬上屋顶。
“宗主!不好了!不对,是太好了!”
“把舌头捋直了说话。”方林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郑浩深吸一口气,脸上带着一种既惊恐又兴奋的表情:“刚才有个自称是‘天机阁’的探子送来消息,说大周皇族的那位‘镇国武圣’,接了咱们的帖子,已经带着十万禁军往这边赶了!说是要踏平落霞山,拿您的人头当夜壶!”
“镇国武圣?”方林挑了挑眉,“那个号称‘一拳断江’的姬无双?”
“对对对!就是他!那可是实打实的望仙境大能啊!”郑浩急得直擦汗,“宗主,咱们是不是玩大了?这可是正规军啊!”
方林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玩大?这才哪到哪。”
他看向远方,那里隐约有雷声滚动,那是大军压境的前兆。
“郑浩,记下来。”
“记,记什么?”
“姬无双,大周皇族。送上门的一号苦力。咱们山门前还缺个守门的石狮子,我看他挺合适。”
方林转身,对着夜空伸了个懒腰,骨节爆响如雷。
“既然客人都上路了,那咱们也得准备准备。告诉屈胜,把那几门从龙宫拆下来的‘神威灵石炮’给我架起来。既然他们喜欢热闹,那咱们就给他们放个大烟花。”
夜风呼啸,那面“封神”大旗在风中狂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