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山的夜，静得有些诡异。
山顶新修的迎客松上挂着几盏摇摇欲坠的风灯，把那块“封神宗”的红玛瑙牌匾照得像只充血的眼珠子。
方林坐在牌匾上方，手里抓着一把瓜子，脚边堆了一地的瓜子皮。他脸色依旧难看，皮肤下那层蓝幽幽的光不仅没退，反而随着呼吸一明一暗，像是个随时会炸的人形灯泡。
“来了。”方林吐掉嘴里的瓜子壳，拍了拍手上的灰。
远处天边，原本漆黑的夜空突然亮起一片暗红色的火烧云。那不是云，是成千上万支火把汇聚成的海洋。地面开始震颤，细碎的石子在瓦砾上跳舞，沉闷的马蹄声如同滚雷，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大周皇族，十万禁军。
这排场，确实比那个什么青木宗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宗主，根据震感推测，前锋是三千重甲骑兵，配备了破魔弩。中军是五万步卒，应该带了攻城锤。后方还有两万弓弩手和随行修士团。”
郑浩躲在一块巨石后面，头顶顶着一口黑锅（防御法宝），手里的金算盘拨得飞起，声音里带着颤音，但更多的是心疼，“咱们刚铺好的汉白玉台阶，怕是经不住重骑兵的一轮踩踏。这都是钱啊……”
“踩坏了让他们赔。”方林打了个饱嗝，喷出一口带着冰碴子的白烟，“双倍。”
“赔？拿什么赔？那是大周禁军，是来杀人的！”郑浩急得直跺脚。
“拿命赔。”方林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他看向下方忙碌的屈胜。
大光头正带着几十个刚收编的苦力，光着膀子，把五根粗大的金色柱子架在山门最显眼的位置。
这几根柱子原本是龙宫大殿的承重柱，上面盘着金龙，现在被掏空了内芯，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爆裂符文，炮口直指山下。
“屈胜，角度调好了吗？”方林喊道。
“宗主放心！只要他们敢进五里范围，老子保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热情好客’！”屈胜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兴奋得两眼放光。
就在这时，一道宏大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瞬间压过了千军万马的嘈杂声。
“方家余孽，还不速速下跪受死！”声音落下，一道金光从军阵中冲天而起。
那是一个身穿金甲的中年男子，脚踏虚空，身后悬浮着一柄长达十丈的金色巨剑虚影。他面容刚毅，眼神睥睨，周身散发出的威压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大周镇国武圣，姬无双。望仙境一重的大能。
他这一嗓子，直接震碎了落霞山外围那一圈刚栽下去的歪脖子树。
“哟，这不是姬武圣吗？”方林掏了掏耳朵，一脸嫌弃，“大半夜的带这么多人来我家门口，也不带点礼物，张嘴就要我死，这就是大周的礼数？”
姬无双冷哼一声，目光如电，死死锁定方林：“方林，你勾结妖族，残害同道，私吞封神榜，罪不容诛！本座今日奉皇命，踏平落霞山，鸡犬不留！”
“踏平？”方林笑了，笑得有些神经质。他指了指自己鼓胀的肚子，“正好，我这儿有点积食，正愁没地方消化。”
姬无双眉头一皱，还没明白这疯子在说什么，就见方林突然从牌匾上跳了下来，直接落在那五根盘龙柱……不，神威灵石炮的后面。
“屈胜，撤掉灵石槽。”
“啊？宗主，没灵石怎么开炮？”屈胜懵了。
“用这个。”方林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按在炮座的传导阵法上。
刹那间，他体内那颗一直躁动不安的龙珠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积压已久的狂暴龙气、北海万年冰煞，混合着方林自身的截天神力，顺着经脉疯狂涌入炮身。
五根盘龙柱同时亮起刺目的蓝光，那光芒太盛，直接把黑夜照成了白昼。柱身上的金龙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龙吟。
姬无双脸色骤变，他在那光芒中感受到了一股令他都心悸的毁灭气息。
“不好！结阵！防御！”
“给老子……泻火！！！”方林一声怒吼，双臂青筋暴起。
“轰！轰！轰！轰！轰！”
五道粗如水缸的蓝金色光柱，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呈扇形横扫而出。
没有惨叫，没有鲜血飞溅。
光柱所过之处，无论是重甲骑兵，还是防御法阵，亦或是那些叫嚣着的修士，瞬间被恐怖的高温气化，紧接着又被极致的寒气冻结成齑粉。
那不是炮击，那是地图擦除术。原本密密麻麻的冲锋阵型，瞬间被犁出了五条宽达百丈的空白地带。
整整三万前锋军，在这一轮齐射下，人间蒸发。
天地间一片死寂，只剩下炮口处冒出的袅袅青烟，还有方林那舒爽至极的长叹：“爽——！”
他脸色红润了不少，肚子也眼见着消下去一圈。这一炮，至少打出去了三成龙珠能量。
“这他娘的是什么玩意儿？”屈胜手里的火把掉在地上，下巴差点脱臼。
“神威灵石炮，龙神特供版。”方林拍了拍微微发烫的炮管，转头看向半空中已经呆滞的姬无双，“姬武圣，这烟花好看吗？”
姬无双浑身颤抖，那是气的，也是惊的。三万精锐，那是大周皇族积攒了百年的家底，就这么没了？
“魔道！这是魔道手段！”姬无双双目赤红，身后的金色巨剑虚影疯狂震颤，“方林！你竟敢造下如此杀孽！今日若不杀你，天理难容！”
“杀孽？”方林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他猛地一拍胸口，《封神图鉴》自行飞出，悬浮在半空，书页哗啦啦翻动，散发出古老而神秘的金光。
“郑浩，刚才算账算到哪了？”
郑浩从锅底下探出头，咽了口唾沫：“算到重甲骑兵的抚恤金，不对，是咱们的台阶损耗费。”
“那三万人，虽然肉身没了，但魂魄还在。”方林指了指那片空白的战场，眼中闪烁着商人的精明，“这年头，人工费多贵啊。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封神图鉴，化灵为奴！黄巾力士，起！”
随着方林一声令下，图鉴中射出万道金光，笼罩了整个战场。
那些原本即将消散的三万亡魂，在金光的牵引下，竟然重新凝聚。只不过这一次，他们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化作了一个个身高丈许、浑身金灿灿、面无表情的半透明巨人。
每一个巨人头上都裹着黄巾，手里拿着的不再是兵器，而是刚才被炸飞的石头、木头，甚至是断裂的兵刃。
“去，把后山塌掉的那块地基给我填上。”方林随手一指。
三万“黄巾力士”齐刷刷地转身，动作整齐划一，扛起地上的废墟，迈着沉重的步伐，开始……干活。
这画面太美，太荒诞。前一秒还是不死不休的敌人，后一秒就成了任劳任怨的搬砖工。
“你……你……”姬无双指着方林，手指哆嗦得像是得了帕金森，“你竟然奴役亡魂！你这是亵渎死者！你这是……”
“我这是废物利用。”方林打断他，眼神冰冷，“姬无双，你还有七万人。是继续送给我当苦力，还是你自己滚下来，把这山门给我修好？”
“我修你大爷！”姬无双彻底暴走了。作为大周武圣，他何曾受过这种羞辱？
“众将士听令！撤军十里！”
姬无双怒吼一声，让剩下的七万人后撤。他知道，普通士兵在方林那种诡异的炮火面前就是送死。
“方林！本座要亲手撕了你！”
姬无双一步踏出，身形瞬间消失。
下一秒，他直接出现在方林头顶，那柄长达十丈的金色巨剑虚影凝为实质，带着开山裂海的威势，当头劈下。
“望仙境的一击吗？”方林没有退，他体内的龙珠虽然消耗了不少，但剩下的能量依旧充盈得让他想要找人干架。
“圣心，借个甲。”一直站在后方观战的敖圣心叹了口气，纤手一挥。
无数海水凭空浮现，化作一片片晶莹剔透的龙鳞，瞬间覆盖方林全身。
方林双臂交叉，不闪不避，硬扛这一剑，金铁交鸣之声震彻云霄。
方林脚下的神威灵石炮瞬间崩碎，整个人被砸进了泥土里，双腿陷入地面直至膝盖。
但他挡住了，那柄足以斩断山峰的巨剑，被他那一双覆盖着龙鳞的手臂死死架住，不得寸进。
“力气不错。”方林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嘴角的血迹让他看起来更加狂野，“就是还没吃饭吗？有点软啊。”
姬无双瞳孔猛地一缩。这怎么可能？他可是望仙境！方林不过是个潜龙境，就算吞了龙珠，也不可能跨越两个大境界硬接他全力一击！
“既然你没劲了，那换我了。”
方林猛地松开手，身形不退反进，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接撞进姬无双怀里。
“哪吒！三头六臂！”
方林背后瞬间生出四条手臂，六只拳头带着风雷之声，如雨点般轰在姬无双的金甲上。
“这一拳，是为了你刚才吵到我喝酒！”
“这一拳，是为了你踩坏我的草坪！”
“这一拳，是为了那九十万灵石的装修费！”
每一拳落下，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和金甲碎裂的声音。姬无双被打得连连后退，护体罡气摇摇欲坠。
“混账！”姬无双怒吼，体内真元爆发，想要震开方林。
但方林就像是一块狗皮膏药，死死贴着他，根本不给他拉开距离的机会。
“郑浩！记账！”方林一边打一边吼。
“记……记什么？”远处，郑浩抱着算盘，看得目瞪口呆。
“大周武圣姬无双，自愿卖身为奴，抵偿战争赔款！工期……一万年！”
方林猛地一记头槌，狠狠撞在姬无双的鼻梁上，鼻梁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姬无双惨叫一声，眼泪鼻涕横流。
“你做梦！”姬无双咆哮，手中突然多出一枚血红色的丹药，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一股狂暴的血气从他体内炸开，他的气息竟然瞬间暴涨，直接冲破了望仙境一重的瓶颈，逼近二重。
“燃血丹？玩命啊？”方林被这股气浪掀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地。
姬无双披头散发，双目赤红，浑身皮肤开裂，渗出鲜血。
“方林！能逼本座用出燃血丹，你足以自傲了！接下来，本座要把你的骨头一根根捏碎！”
方林擦了擦嘴角的血，看着进入狂暴状态的姬无双，不仅没有害怕，反而舔了舔嘴唇，眼中的战意燃烧到了极致。
“玩命好啊。”方林缓缓直起腰，双手结印，胸口的《封神图鉴》再次光芒大作。
“我也好久没玩命了。”
“哪吒，回来歇会儿。”方林身上的三头六臂法相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加古老、更加霸道的威压。
方林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那一枚从龙宫带出来的乾坤圈开始剧烈震颤，并且——开始融化。
金色的液态金属顺着他的手臂流淌，最后在他手中凝聚成一杆长枪的雏形。
“老爹说过，打架要用脑子。”方林看着冲过来的姬无双，轻声说道。
“但有时候，还是直接捅穿比较爽。”
“火尖枪，重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