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山,这地方在东荒算不上洞天福地,灵气稀薄得像兑了水的粥。但胜在地势险要,九峰环抱,像个天然的聚宝盆。
三百年前,方家先祖看中了这儿的风水,说是“紫气东来,利于教化”,便在这儿扎了根,建了方家祖宅,也就是后来的封神宗旧址。
不过现在,这儿改姓了。山门上那块刻着“有教无类”的石碑早被砸断了,换成了一块金光闪闪的匾额——“青木宗”。
此时正值正午,青木宗内锣鼓喧天。
今天是青木宗宗主李青木的六十大寿,也是他彻底炼化落霞山地脉,晋升潜龙境一重的庆功宴。
宴席摆了三百桌,从山脚一直铺到山顶。
“恭喜李宗主!贺喜李宗主!”
“李宗主如今踏入潜龙境,这方圆千里的地界,那是真正的第一人了!”
一群依附于青木宗的小家族族长,端着酒杯,脸上堆满了褶子,极尽阿谀之词。
李青木穿着一身大红寿袍,满面红光地坐在主位上。他是个瘦高个,留着两撇鼠须,眼神里透着股小人得志的精明。
“诸位客气。”李青木抚须大笑,“这落霞山虽说是那是那个什么……哦,方家的旧地,但那方家倒行逆施,早被灭了满门。本座顺应天意接管此地,那是替天行道。”
“是是是!李宗主说得对!”
“方家那群酸儒,占着茅坑不拉屎,早就该死了!”
众人附和着,酒过三巡,气氛正热。
突然,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个主峰广场。原本还在推杯换盏的宾客们感觉天色一暗,纷纷抬头。
只见一艘破破烂烂、挂着海草和藤壶的黑色战船,像是一头从深海爬出来的巨兽,无声无息地悬停在众人头顶。
那战船太大了,遮住了太阳,压得人心头发慌。
一面漆黑的大旗在船头猎猎作响,上面用金线绣着两个狂草大字:**封神**
“这是什么东西?”
“哪来的破船?敢在青木宗头上撒野?”
李青木眉头一皱,放下酒杯,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安。但他毕竟刚突破潜龙境,正是膨胀的时候,当即运气大喝:
“何方道友驾临落霞山?今日乃本座寿宴,若是讨酒喝,本座欢迎;若是来捣乱,哼,问过本座手中的青木剑没有?”
声音裹挟着灵力,震得山林簌簌作响。
战船上静悄悄的,没人回话。只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算盘声,清脆悦耳,在死寂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
紧接着,一个圆滚滚的胖子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个金算盘,对着下面指指点点。
“山门石碑,三百年的汉白玉,折旧价五千灵石。”
“护山大阵,虽然是个残次品,但地脉损耗费得算,两万灵石。”
“还有这满山的树,都是当年方老爷子亲手种的紫竹,现在被砍得差不多了……这得加倍罚款,五万灵石。”
胖子一边念叨,一边在账本上飞快记录,最后抬起头,冲着下面喊道:
“喂!那个穿红衣服的瘦猴,你是这儿的管事吧?这十年的房租加损耗费,一共是八十八万上品灵石。抹个零,给九十万吧。”
李青木气笑了,他在东荒混了几十年,见过横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哪来的疯子!敢讹到本座头上?”李青木大手一挥,“来人!把这破船给我打下来!”
“是!”十几名青木宗的长老御剑而起,各色法宝光芒闪烁,朝着战船轰去。
就在这时,战船的甲板上,传来一声极其压抑的、带着几分痛苦的低吼。
“郑浩,算完了没?老子,嗝,快憋不住了。”
方林扶着船舷,脸色铁青,肚子鼓得像怀胎十月。那颗龙珠在他体内翻江倒海,能量多得快从嗓子眼里溢出来了。
“完了完了!宗主您请!”郑浩抱着算盘往旁边一闪,动作灵活得像个肉球。
方林深吸一口气,没用什么神通,就是单纯地张开嘴。
“呕——!”
不是呕吐物,是一道璀璨到令人失明的蓝金色光柱!
那光柱粗如水缸,裹挟着至刚至阳的龙气和极寒的北海冰煞,像是一条愤怒的巨龙,从天而降。
那十几个刚冲上来的长老,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瞬间被光柱吞没,直接气化。
光柱去势不减,笔直地轰在广场中央。
“轰隆——!!!”
地动山摇,整个落霞山的主峰像是被巨锤砸了一记,狠狠往下沉了三尺。
那个摆满寿宴的广场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冒着寒气和焦烟的深坑。
李青木反应最快,在光柱落下的瞬间祭出了一面青木盾,整个人被气浪掀飞出去几百米,挂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大口吐血。
至于那些宾客,运气好的被震晕了,运气不好的直接成了灰。
烟尘散去,方林从船上跳下来,落地时还打了个饱嗝,喷出一口白烟。
他揉了揉肚子,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
“舒服多了。”方林活动了一下脖子,看着满地狼藉,摇了摇头,“就是有点浪费。这要是用来烧锅炉,能烧半年。”
屈胜、白灵儿、敖圣心,还有背着手的方啸天,相继落下。
李青木从树上挣扎着爬下来,披头散发,满脸惊恐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尤其是看到那个浑身散发着恐怖龙威的年轻女子(敖圣心),还有那个一身白骨森森的怪物(白灵儿),他腿都软了。
“你们到底是谁?”李青木颤声道,“我乃碧落黄泉宗的附属宗门,你们敢动我……”
“碧落黄泉宗?”
方林笑了,笑得露出两颗森白的虎牙。他一步步走向李青木,每一步落下,脚底都有蓝色的火苗窜出来。
“巧了,老子找的就是他们。”
方林走到李青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认识这儿吗?”方林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李青木咽了口唾沫:“落霞山。”
“错。”方林摇摇手指,“这儿叫封神宗。”
他猛地伸手,一把掐住李青木的脖子,像提小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我是方林。方啸天的儿子,这地方的房东。”
方林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山头。
“听说你住了十年,没交过一分钱房租,还把我家的树给砍了?”
“方林?!”李青木的瞳孔猛地收缩。这个名字,最近是东荒的明星,是那个被各大宗门联手绞杀的余孽。
他怎么可能还活着?而且变得这么强?!
“饶……饶命……”李青木拼命挣扎,但在方林那只铁钳般的手里,他的潜龙境修为就像个笑话,“我给钱!我给钱!”
“晚了。”方林另一只手摊开,郑浩立刻把那个金算盘递了过来。
“刚才郑管家算过了,九十万灵石。”方林拨弄了一下算盘珠子,“你给不起,那就肉偿吧。”
“肉……肉偿?”李青木吓得魂飞魄散。
“别误会,我对你这身老腊肉没兴趣。”方林咧嘴一笑,“我是说,把你这身修为,还有你的神魂,抵债。”
话音未落,方林胸口金光一闪,《封神图鉴》自行飞出。
“进去吧你!”方林随手一扔,李青木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被图鉴吸了进去,成了化灵池里的养料。
那些幸存的宾客一个个趴在地上,装死的装死,发抖的发抖。
方林拍了拍手,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父亲。
方啸天站在那个深坑边上,目光穿过废墟,看着远处那座只剩下半截墙壁的老宅子。
那是他曾经的书房,也是方林小时候被罚抄书的地方。
“爹,到家了。”方林走过去,轻声说道,“虽然破了点,但地基还在。”
方啸天身子微微颤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泛起泪光。他弯下腰,抓起一把焦黑的泥土,紧紧攥在手里。
“在就好,在就好。”方啸天喃喃自语,“只要根还在,树就能再长出来。”
“不仅能长出来,还能捅破天。”
方林转过身,看着这满山的废墟,眼中的玩世不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野心。
“屈胜!”
“在!”大光头扛着那根从龙宫顺来的盘龙柱,嗓门震天。
“把那面旗,给我插到主峰最高处!”
“得嘞!”
屈胜大步流星冲上山顶,将那面“封神”大旗狠狠插进岩石之中。
黑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郑浩!”
“属下在。”胖子抱着算盘,小眼睛里精光四射。
“拟个单子,把今天在场的所有人,名字、宗门、家底都记下来。”方林指了指地上那群装死的人,“告诉他们,每人交五万灵石的‘观礼费’。交不出来的,就把命留下。”
“好嘞!这活我熟!”郑浩兴奋得搓手。
“还有。”
方林深吸一口气,体内的龙珠再次躁动起来,但他这次没有压制,而是任由那股狂暴的气息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连接天地的蓝色光柱,他在向整个东荒宣告他的归来。
“给东荒所有的宗门,包括那什么碧落黄泉宗、冥神殿,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老不死,都发一张请帖。”
方林的声音冰冷如铁,回荡在群山之间:
“下个月初一,封神宗重开山门,举办‘开宗大典’。”
“请他们带上当年的‘欠条’,来落霞山还债。”
“不来的,我去他家收尸。”
风起云涌,随着那面大旗的升起,随着这道狂妄至极的宣言传开,原本平静的东荒修仙界,瞬间炸开了锅。
那个疯子,回来了。而且这次,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他带着龙神,带着哪吒,带着一本要把诸天神佛都拉下马的黑名单,回来清算了。
方林站在山顶,感受着那迎面吹来的山风,肚子里的龙珠终于消停了一点。
他从怀里掏出那半壶没喝完的酒,洒在脚下的土地上。
“爷爷,这第一杯酒,敬您。”
“您当初没讲完的道理,孙子回来接着讲。”
“不过这次,我不讲道理了。”
方林把空酒壶狠狠摔碎。
“我讲拳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