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山的天红了,不是夕阳那种温柔的橘红,而是像刚宰了一万头猪,把血泼满了天花板那种黏稠、腥臭的暗红。
云层低得吓人,仿佛伸手就能摸到那湿漉漉的血浆。空气里的灵气被强行挤走,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作呕的铁锈味。护山大阵的金光在这漫天血色下,像是个被一群流氓围住的小姑娘,瑟瑟发抖,忽明忽暗。
“方家小儿,滚出来受死!”一声尖啸穿透大阵,震得封神宗刚修好的琉璃瓦哗啦啦往下掉。
半空中一朵巨大的血色莲台缓缓旋转,莲台上坐着个枯瘦的老头,披着一身人皮缝制的长袍,手里摇着一把白骨扇。他眼窝深陷,瞳孔里像是养了两条红色的毒蛇,正阴恻恻地盯着下方的封神台。
南狱魔门之主,血魔老祖。望仙境二重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压得落霞山方圆百里的树木齐齐折断。
“啧,真臭。”方林站在封神大殿门口,手里端着碗刚煮好的热粥,嫌弃地用袖子掩了掩鼻子。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拿着算盘躲在柱子后面的郑浩:“胖子,这属于环境污染吧?回头把清洁费算进去,双倍。”
“必须的!”郑浩探出半个脑袋,眼里闪着金光,“刚才那一声吼,震碎了咱们三百片瓦,吓晕了后山五头灵猪,这都得赔!起步价一千万灵石!”
“狂妄!”血魔老祖听着这一主一仆的对话,气得脸皮都在抖。他活了三千年,哪个见了他不是跪地求饶?这黄口小儿竟然在算账?
“本座今日便血洗落霞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魔道至尊!”
血魔老祖手中白骨扇一挥,身后的血云翻滚,瞬间化作数万头狰狞的血兽。这些血兽没有实体,全是怨气与污血凝聚,咆哮着冲向护山大阵。
“魔道至尊?”方林喝了口粥,把碗递给旁边的慕容真,“真真,帮哥拿一下。有人赶着投胎,我送送他。”
方林擦了擦嘴,一步跨出,身形瞬间出现在封神台上。
他没有拔枪,也没有祭出翻天印。他只是背着手,看着漫天扑来的血兽,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屈胜。”方林淡淡喊了一声。
“在!”一声暴喝从广场角落传来。
光头屈胜扛着那根巨大的狼牙棒,一身腱子肉在那儿反光。他早就憋坏了,西漠那一架打得不痛快,全是虚影,哪有真刀真枪来得爽。
“刚才我说什么来着?”方林指了指天上的血魔老祖,“取此人狗头者,封什么?”
“南天门大元帅!”屈胜吼得震天响。
“准了。”方林右手抬起,虚空一抓。金色的《封神榜》凭空浮现,书页哗啦啦翻动,最后定格在一张空白页上。
“封神敕令:东荒屈胜,力大无穷,忠勇可嘉。今敕封为‘南天门守将’,赐神甲,掌天门,镇魔辟邪!”
方林以指代笔,在榜单上重重落下一笔。
“轰隆——!”原本被血云遮蔽的天空,突然裂开一道金色的缝隙。一道粗大的金光柱笔直落下,正中屈胜的天灵盖。
屈胜发出一声舒爽的咆哮,金光散去,他身上的粗布麻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金光闪闪的锁子黄金甲,头戴凤翅紫金冠,脚踏藕丝步云履。
那根狼牙棒也在金光的淬炼下,变成了一根盘着金龙的擎天柱。
气息暴涨!原本只是潜龙境巅峰的屈胜,在这一刻,竟然硬生生跨过了那道天堑,虽然境界未稳,但那股力量感,绝对是望仙境!
“这就是神职的力量?”血魔老祖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是老牌强者,深知突破望仙境有多难。这方林动动嘴皮子,就能造出一个望仙境?这还修个屁的仙!
“老东西,看棒!”屈胜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他感觉自己现在强得能把天捅个窟窿。
“南天门,开!”屈胜身后浮现出一座巍峨的金色天门虚影。他抡起手中的盘龙柱,对着那漫天血兽就是一记横扫。
“千钧澄玉宇!”
金色的棍影化作一道扇形的冲击波,所过之处,那些张牙舞爪的血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打成了红色的雾气,消散在风中。
“好胆!”血魔老祖怒极反笑,“不过是拔苗助长的伪神,也敢在本座面前逞凶?万灵血祭,起!”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座下的血莲台上。
那血莲台瞬间解体,化作无数道血红色的丝线,钻入地下。紧接着,方圆百里的地面开始渗血,无数枯骨从泥土里爬出来,那是埋葬在落霞山下的历代亡魂,此刻全被强行唤醒,变成了血魔的傀儡。
“方林,你这封神宗的地基下,埋的也是死人!”血魔老祖狂笑,“只要有死气,本座就是无敌的!我看你怎么杀!”
无数血骷髅顺着山体往上爬,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玩尸体?”方林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怜悯。
“你是不是忘了,我娘是谁?”
方林身后,封神殿的大门缓缓打开。一身素衣的慕容婉走了出来。她没有出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后浮现出一株巨大的桃花树虚影。
那是生机,是纯粹的生命本源。慕容婉轻轻一挥手,漫天花瓣飘落。
那些花瓣落在血骷髅身上,并没有发生爆炸,而是像春雨润物一般融入了骨骼。
奇迹发生了,那些狰狞的血骷髅突然停下了动作。它们空洞的眼眶里,红色的凶光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迷茫的清明。
紧接着,它们对着慕容婉的方向深深一拜,随后化作尘土,彻底归于大地。
尘归尘,土归土。
“净化?!这不可能!这是圣人手段!”血魔老祖终于慌了。他的手段被完克,这仗没法打。
“该我了。”方林不想再浪费时间。他脚下一踏,整个人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瞬间出现在血魔老祖面前。
“你以为你是望仙境二重就很了不起?”
方林手中的火尖枪燃起熊熊烈火,那火焰不是红的,而是青色的宝莲灯火!
“这火,不!”血魔老祖感受到那火焰中蕴含的恐怖威能,那是专门克制一切阴邪污秽的神火。
他想要逃,想要化作血雾遁走。
“定。”方林胸口的《封神图鉴》一闪,言出法随。
血魔老祖的身形僵在半空,就像是一只被琥珀封住的苍蝇。
“下辈子,记得别惹方家人。”
方林双手握枪,那一刻,他身后仿佛浮现出一尊无头的战神虚影,手持巨斧,向天怒吼。
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
火尖枪化作一道青色的满月,从血魔老祖的腰间划过。
没有鲜血喷溅,因为所有的血液在一瞬间就被宝莲灯火蒸发干净。
血魔老祖的上半身还保持着惊恐的表情,下半身却已经化作飞灰。
只剩半截身躯的血魔老祖发出凄厉的惨叫,他的神魂想要冲出肉身逃跑,却被早在一旁等候的屈胜一棍子砸了回来。
“想跑?问过本帅了吗?”屈胜狞笑着,盘龙柱死死压住血魔老祖的残魂。
“方林!你不能杀我!我是南狱……”
“你是谁不重要。”方林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团扭曲的残魂,“重要的是,你的金丹和法宝,能换多少积分。”
方林抬起手,掌心翻天印一盖。
就像拍死一只蚊子,一代魔枭南狱之主,就这么变成了方林手中的一颗血色珠子。
天地间一片死寂,那些原本打算趁火打劫、或者只是来看热闹的各路探子,此刻一个个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从血魔老祖降临到被灭,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这哪里是战争,这简直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收工。”方林把玩着手里的血珠,随手扔给郑浩,“入库记账,另外把这老东西的衣服扒了,洗洗还能卖。”
“好嘞!”郑浩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方林转过身,目光扫过山门外那五百里的长队。
“都看见了?”方林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这就是封神宗的规矩。顺我者,神袍加身;逆我者,灰飞烟灭。”
“从今天起,东荒,我说了算。”
山呼海啸般的跪拜声响起,那是对力量最原始的敬畏。
然而没人注意到,就在血魔老祖身死道消的那一瞬间,一滴极其细微、几乎肉眼不可见的污血,顺着风悄无声息地飘落在了封神宗内门弟子的人群中。
那滴血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地上蠕动了一下,然后精准地钻进了一个年轻弟子的鞋底。
那个弟子原本正在狂热地高呼“宗主万岁”,突然身体僵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随即又恢复正常,继续跟着人群呐喊。
只是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不属于他的、阴冷的弧度。
“方林,封神榜。咱们慢慢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