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山上空，空间像是一块被顽童砸碎的镜子，哗啦一声炸开。
没有那种仙气飘飘的降临，只有一坨巨大的、冒着黑烟的翻天印，裹挟着四个人影和一堆烂骨头，像陨石一样狠狠砸在了封神宗刚刚铺好的白玉广场上。
“轰——！”烟尘四起，刚修好的广场又裂了。
“咳咳，老子的腰。”方林从坑里爬出来，随手把压在身上的方啸天推开。望仙境的肉身虽然硬，但那虚空乱流简直就是个滚筒洗衣机，晃得他想吐。
“到了？”方啸天顾不上拍灰，第一时间去查看背上的慕容婉，“老婆，你晕吗？想吐就吐我身上，千万别憋着。”
慕容婉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她看着周围熟悉的山水，看着远处那棵老歪脖子树，眼泪无声地滑落，却笑着摇了摇头。
“回家了。”只有三个字，却比刚才方林那一记翻天印还要沉重。
“恭迎宗主！恭迎太上长老！恭迎老夫人！”
四周早已被动静惊动的封神宗弟子黑压压跪了一片。他们看着那个从坑里爬出来、衣衫褴褛却气势如虹的青年，眼神狂热得像是在看一尊活着的图腾。
消息早就传回来了，砸雷音寺，灭十八罗汉，硬刚如来，还顺手把魔祖放出来遛了个弯。
这哪是修仙，这是在修神话。
“都起来，别整这些虚的。”方林摆摆手，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那个正撅着屁股在废墟里捡碎石头的胖子身上。
“郑浩，你干嘛呢？”郑浩动作一僵，把一块沾着空间碎片的石头塞进袖子，一脸正气地转过身：“宗主！我在收集您战斗的余波，这叫‘仙气’，回头包装一下按克卖，能抵消这次广场的维修费。”
方林嘴角抽了抽：“出息。”
但他没阻止，这胖子要是哪天不贪财了，那才是封神宗最大的危机。
“进殿。”方林收起嬉皮笑脸，神色一肃，“我有大事要办。”
……
封神大殿，大门紧闭。
殿内只有方林一家三口，外加白灵儿和郑浩。
方林盘坐在封神台前，那卷金色的《封神榜》悬浮在半空，只是此刻光芒有些黯淡，像是个吃撑了消化不良的孩子。
“娘，这玩意儿到底怎么回事？”方林指着榜单，“在西漠的时候，它好像活了。”
慕容婉此时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衣，虽然修为大损，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的尊贵感却怎么也掩盖不住。她伸手轻轻抚摸着榜单，那桀骜不驯的神器在她手中乖顺得像只猫。
“林儿，你以为封神榜是什么？”慕容婉轻声问。
“神器？天道法宝？或者某个大能留下的后门？”方林试探道。
“都不对。”慕容婉摇摇头，语出惊人，“它是一支笔，也是一张纸。而我们方家，不是神的主人，我们是‘执笔者’。”
“执笔者？”
“上古洪荒，天道无形。为了维持秩序，需要有人将规则具象化。”慕容婉眼中闪过一丝追忆，那是属于初代榜灵的传承记忆，“神灵负责执行规则，而方家先祖，负责书写规则。我们是天道的秘书，也是这世间唯一的记账人。”
方林只觉得头皮发麻。
难怪方家会被灭门，难怪雷音寺要把母亲锁在十八层地狱。谁掌握了笔，谁就能改写剧本。
雷音寺想把这笔抢过去，把“众生平等”改成“佛法独尊”。
“那魔祖呢？”方林问，“罗睺说我是魔胎。”
“因为墨水。”慕容婉叹了口气，指尖点在方林眉心，“写字需要墨。最开始的墨，是混沌之气。后来混沌散了，就需要用最强的血脉来研磨。魔祖的血，就是最好的墨。你的身体里，流着一半执笔者的血，流着一半魔祖的血。你是天生的完美容器。”
“懂了。”方林冷笑一声，“合着我就是个自带墨盒的笔。”
他站起身，走到封神台前，一把抓起那支虚幻的判官笔。
“既然笔在我手里，那写什么，就是我说了算。”
方林深吸一口气，望仙境的修为毫无保留地注入笔尖。他没有写什么“天下太平”，也没有写“唯我独尊”。
他在榜单最核心的位置，也就是原本属于“昊天上帝”的那个空位旁，重重地写下了三个字——
**慕容婉。**
“封神敕令：归位！”
“轰隆——！”整个东荒的天空瞬间变成了金色。
一道无法形容的宏大光柱穿透大殿屋顶，将慕容婉笼罩其中。她体内那些亏空的本源、断裂的经脉，在这一刻被封神榜的力量强行重组。
不是修补，是重塑。无数金色的符文融入她的骨血，她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潜龙境、望仙境，直至触碰到那层看不见的“圣人”壁垒才停下。
她不再是凡人之躯，她是这封神榜的“圣母”，是规则的一部分。
“娘，感觉怎么样？”方林扔掉笔，有些虚脱地靠在柱子上。
慕容婉缓缓睁开眼，红蓝异瞳中多了一抹金色的神性。她抬起手，掌心一朵桃花盛开，那是真实的生命创造。
“感觉能打十个如来。”慕容婉温柔地笑了笑。
旁边的方啸天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搓着手凑过来：“儿子，那个你看爹这把老骨头，是不是也该……”
“爹，你那是皮外伤，养养就好。”方林翻了个白眼，“这封神榜的神力也是有成本的，您省着点用。”
“郑浩。”方林转头看向胖子。
“在！”郑浩立马立正，两眼放光。
“消息放出去了吗？”
“放出去了！”郑浩掏出一个厚厚的账本，“按照您的吩咐，‘西漠雷音寺覆灭，封神宗掌握成神唯一通道’的消息，已经通过黑市、商会、甚至凡间的说书人传遍了五洲。现在山门外跪着求见的一流宗门宗主已经排到了五百里外。”
“很好。”方林嘴角勾起一抹奸商的笑，“告诉他们，想入榜，得交‘挂号费’。另外推出‘功德积分制’，杀魔修、捐资源都能换积分，积分够了才能兑换神位。”
“高！实在是高！”郑浩竖起大拇指，“这叫把通货膨胀扼杀在摇篮里，还能让他们给咱们当免费打手！”
“不仅仅是打手。”方林走到大殿门口，看着外面翻涌的云海，目光深邃。
“魔祖出来了，这世道要乱。乱世里，信心比黄金贵。我要让封神宗，成为这洪荒唯一的诺亚方舟。”
就在这时，白灵儿突然发出一声尖啸，身上的骨刺根根竖起。
“公子，有杀气！很浓的血腥味！”
方林眉头一皱，抬头看向南方。
原本碧空万里的天际，突然裂开了一道丑陋的暗红色伤口。那不是空间裂缝，那是被无尽的血气硬生生腐蚀出来的空洞。
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风暴，隔着万水千山，直接吹到了落霞山。
那风中，夹杂着无数厉鬼的哀嚎，还有一个尖锐、癫狂的声音，响彻整个东荒：
“方家小儿！杀我血子，坏我魔门大计！今日，南狱魔门向东荒宣战！三日之内，本座要用你封神宗的人头，筑一座京观！”
随着声音落下，天空中下起了血雨。
那些落在封神宗护山大阵上的雨点，竟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连金色的阵法光幕都被染上了一层污秽的暗红。
“南狱，血魔老祖。”方啸天脸色一变，走到方林身边，“这老东西活了三千年，据说早就到了望仙境二重，而且手里有一件名为‘万灵血海幡’的邪器，专污人法宝。”
“望仙境二重？”方林伸出手，接住一滴穿透大阵漏进来的血雨。
那血在他指尖燃烧，化作一缕青烟。
“刚回来就有人送外卖。”方林搓了搓手指，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露出了一丝兴奋。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刚刚重塑神躯的母亲，看着虽然委屈但战意昂扬的父亲，看着正在疯狂按计算器计算“战争赔款”的郑浩。
“郑浩，拟法旨。”方林的声音不大，却通过封神榜的加持，瞬间传遍了整个东荒，压过了那漫天的血雨腥风。
“南狱魔门，擅闯东荒，污染环境，按律当诛。”
“凡取血魔老祖项上人头者，敕封‘南天门大元帅’，赏神格一枚，享万世香火。”
“这单生意，我封神宗接了。”
方林猛地一挥袖袍，封神大殿的金光冲天而起，硬生生将那南方的血云捅了个窟窿。
“想打架？那就看看是你的血海深，还是我的榜单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