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有点烫手，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烫，是一种灵魂深处被灼烧的刺痛感。
方林握着那杆漆黑的“封神笔”，感觉像是握住了一条正在疯狂挣扎的黑龙脊骨。那笔尖明明没有蘸墨，却在虚空中拖曳出一道道令人心悸的灰痕，仿佛连空气都被这玩意儿给腐蚀了。
“宗主，您这造型摆得有点久啊。”郑浩躲在十二金仙碎裂的残骸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刚捡来的算盘，“这天上雷声滚滚的，听着像是老天爷在磨牙，咱是不是先撤？”
原本被方林一笔划破的天空，此刻正迅速聚拢起一团团浓墨般的乌云。那不是普通的积雨云，那是“九天雷劫”。紫色的电蛇在云层里乱窜，每一道都有水桶粗细，透着一股子“毁灭吧赶紧的”暴躁气息。
“撤？往哪撤？”方林低头看着手中的笔，嘴角勾起一抹神经质的笑意，“笔在手，这天下就是一张白纸。老子想怎么画就怎么画，它敢劈我？”
话音未落，一道紫雷轰然劈下，直奔方林的天灵盖。
“我去！真劈啊！”郑浩惨叫一声，抱头鼠窜。
方林没躲。他只是抬起手，有些生涩地挥动封神笔，对着那道雷霆，极其潦草地画了一个圈。
“给爷，拐弯。”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道足以把望仙境劈成焦炭的雷劫，在触碰到那个墨色圆圈的瞬间，竟然真的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硬生生折了个九十度的弯，“轰”的一声劈在了旁边那座倒立的金字塔上。
碎石飞溅，大周皇族的祖坟又塌了一角。
“卧槽！”郑浩张大了嘴巴，算盘珠子掉了一地，“这是言出法随？不对，这是修改底层代码啊！”
方林甩了甩发酸的手腕，脸色有些苍白。刚才那一笔，抽干了他体内近三成的灵力。这封神笔强是强，就是费油。
“既然雷劫都能改，那有些遗憾，是不是也能补一补？”
方林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碎裂的玉牌。那是沧溟派的一位老弟子的本命魂牌，在西漠突围战中，为了给方林挡那一记佛光，这老弟子连尸首都没留下，只剩下这半块碎玉。
“人死如灯灭？那是以前。”
方林眼神一凝，手中封神笔猛地刺向虚空，笔尖颤抖，在那张无形的“天道榜单”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个名字：**赵铁柱**。
这名字土得掉渣，但此刻在方林眼里，比什么神文仙篆都要金贵。
“封神敕令：逆转阴阳，重塑肉身。归来！”
最后一笔落下，天地骤变。
原本还在酝酿第二波雷劫的乌云突然停滞了，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愤怒意志从九天之上降临。那是天道在咆哮，有人在篡改生死簿，这是在挑衅规则的底线！
“轰隆隆——！”这一回，不是一道雷，是整整一片雷海倾泻而下。
“宗主！别玩了！这是要把中州炸平啊！”郑浩吓得脸都绿了。
“闭嘴！”方林一声暴喝，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面前那团正在缓缓凝聚的灵气漩涡，“老子要救的人，阎王爷点头也没用，我说的！”
他顶着漫天雷光，再次提笔，对着天空狠狠划了一道横线。
“屏蔽！”封神榜金光大作，化作一道巨大的光幕，硬生生将那漫天雷海托住。虽然光幕在剧烈颤抖，虽然方林的嘴角溢出了鲜血，但他一步未退。
就在这毁天灭地的雷光下，那团灵气漩涡中心，一具苍老的躯体缓缓成型。先是骨骼，再是血肉，最后是皮肤。
片刻后，一个穿着破烂道袍、满脸茫然的老头跌坐在地上，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周围如同末日般的景象。
“宗主？”赵铁柱声音嘶哑，看着满身是血的方林，老泪纵横，“我不是死了吗？这是地府？怎么地府也有您啊？”
“地府个屁。”方林擦掉嘴角的血，咧嘴一笑，牙齿被血染得通红，“这是人间。欢迎回来加班。”
郑浩彻底傻了，死人真的复活了？不是僵尸，不是傀儡，是有血有肉、有神魂的大活人！
这一刻，郑浩看向方林的眼神变了。如果说之前是敬畏和贪财，那么现在，就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这哪里是修仙者，这分明就是行走在人间的神！
“这买卖做得！”郑浩喃喃自语，手里的算盘也不要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宗主神威！封神宗万岁！”
然而，还没等这股狂热的气氛蔓延开来，一股极寒的气息突然毫无征兆地降临。
这股寒意来得太快，太猛。连天上的雷劫都被冻结了一瞬，紫色的闪电变成了冰雕，悬在半空。
“啪、啪、啪。”清脆的鼓掌声从风雪中传来。
“精彩，真是精彩。”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漫天飞雪中，一个身穿冰蓝色长裙的女子赤足走来。
她每走一步，脚下的虚空便生出一朵冰莲。她的容貌极美，却冷得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尤其是那双眼睛，看着方林就像是在看一只正在耍杂技的猴子。
“逆转生死，篡改天命。凡人，你知不知道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女子停在十丈之外，居高临下地看着方林。
方林瞥了她一眼，把刚复活还有点懵的赵铁柱拉到身后，顺手给郑浩使了个眼色让他带着人退后。
“怎么？北州冰雪神殿的圣女，大老远跑来中州，是想找我办复活套餐？”方林转着手里的笔，语气轻佻，“先说好，会员价八折，非会员得排队。”
“放肆。”圣女脸色一沉，周围的温度瞬间降到了绝对零度。空气中的水分被瞬间抽干，化作无数细小的冰针，每一根都对准了方林的死穴。
“我是北州冰神代行者，冷月。”女子伸出一只手，掌心洁白如玉，“交出封神笔。那不是你这种蝼蚁配染指的禁忌之物。把它给我，我可以留你全尸。”
“又是这套词儿。”方林叹了口气，一脸的不耐烦，“先是西漠的和尚，又是南狱的魔头，现在轮到北州的冰棍。你们这些所谓的‘上层人’，是不是共用一个编剧啊？”
“找死！”冷月眼中寒光一闪，不再废话。她手腕一翻，漫天冰针瞬间暴动，化作一条晶莹剔透的冰霜巨龙，咆哮着冲向方林。
这一击，足以冰封千里，连灵魂都能冻碎。望仙境以下的修士，碰着即死。
“小心！”赵铁柱惊呼，想要冲上去挡枪。
“退下。”方林甚至没有抬头看那条冰龙。他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封神笔，笔尖在虚空中轻轻点了一下。
“在我面前玩属性压制？”
方林冷笑一声，提笔，在那条气势汹汹的冰龙面前，写下了一个字：**春**。
封神敕令：枯木逢春，冰雪消融。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也没有华丽的爆炸。
当那个金色的“春”字触碰到冰龙的瞬间，那条散发着恐怖寒气的巨龙，突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原本坚硬如铁的龙鳞开始软化，狰狞的龙头变成了一团温润的水汽。
在距离方林鼻尖还有三寸的地方，冰龙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飘落的粉色桃花瓣，还有一阵温暖和煦的春风。
冷月愣住了，她保持着施法的姿势，一片桃花瓣轻轻落在她的鼻尖上，带着一丝泥土的芬芳。
“这是什么妖术？！”冷月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慌乱。她的必杀技，被变成了一场花雨？这简直是对她修炼之道的羞辱！
“这不是妖术，这是设定。”
方林一步步走向冷月，手中的封神笔随着他的步伐，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金色的涟漪。
“你们修的是顺应天道，借法天地。所以天冷了结冰，天热了下雨，你们觉得这是真理。”
方林停在冷月面前，两人鼻尖几乎相触。他能看到对方瞳孔中倒映出的那个嚣张的自己。
“但我修的是截天道。”方林抬起笔，笔尖轻轻挑起冷月的下巴，动作轻浮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在我这里，我说雪是热的，它就得烫嘴。我说你是废人，你就提不起半点灵力。”
“你……”冷月惊恐地发现，随着方林的话音落下，她体内的灵力竟然真的开始凝固，仿佛被某种更高层次的规则上了锁。
“这天，我执得。你们，执不得。”方林猛地收回笔，一脚踹在冷月的小腹上。
高高在上的圣女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狠狠砸在远处的废墟里，呕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那身一尘不染的白裙。
“滚回北州去。”方林转身，背对着她，声音冷漠，“告诉你们神殿里的那些老古董，封神榜少了一个角。我感应到了，就在你们那儿。洗干净了等着，我很快就去取。”
冷月挣扎着爬起来，眼中的高傲已经被恐惧取代。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站在桃花雨中的背影，咬了咬牙，捏碎了一枚传送玉符。
身形消散前，她留下了一句颤抖的预言：
“方林，你会后悔的。诸神黄昏已至，你开了这一笔，就是亲手敲响了洪荒的丧钟……”
光芒一闪，人影消失。
“丧钟？”方林嗤笑一声，抬头看着头顶那片依旧有些阴沉的天空，手中的封神笔转了个漂亮的笔花。
“要是真有那天，我就把钟给它砸了，当废铁卖。”
“胖子！”方林喊道。
“在！”郑浩从土堆里钻出来，一脸谄媚。
“把赵铁柱带下去休息，好生伺候着。另外，收拾东西。”方林目光投向北方，那里是极寒之地，也是封神榜最后的拼图所在。
“咱们去北州，滑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