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州的冷，不是那种往衣服缝里钻的寒气，而是直接拿着冰凿子往天灵盖上敲。
风是硬的，刮在脸上像砂纸打磨。这里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连呼吸吐出的白气都在离嘴三寸的地方冻成了冰渣，叮当落地。
“宗主，我不行了。”郑浩把自己裹成了个球，身上贴满了烈火符，还是抖得像筛糠，“这鬼地方克我，我感觉我的脂肪都在结晶，再走两步，我就成冻肉了，还是保鲜那种。”
“出息。”方林踩在厚达百丈的冰原上，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他手里转着那杆封神笔，笔尖偶尔划过虚空，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勉强护住身后这几个冻得脸色发青的家伙。
敖圣心走在最后，脸色比这冰原还要白。她是龙族，按理说皮糙肉厚，但这北州的寒意里夹杂着一股让她血脉战栗的威压。那种感觉，就像是走进了堆满祖先尸骨的坟场，每一缕风都在哭诉。
“小心。”敖圣心突然停步，瞳孔竖立，死死盯着前方那片白茫茫的虚无，“雪下面有东西。”
话音未落，大地轰鸣。不是地震，是冰层炸了。
无数尖锐的冰棱冲天而起，像是大地长出了獠牙。紧接着，十几尊高达百丈的庞然大物从冰屑中站了起来。它们没有五官，身体由透明的万年玄冰构成，体内流动的不是血液，而是蓝色的极寒法则。
北州特产，冰晶巨兽。战力堪比元神境巅峰，在这极寒主场，甚至能硬抗望仙境。
领头的巨兽发出一声咆哮，声波化作实质的冰环，横扫而来。方圆十里的空间瞬间被冻结，连光线都折射不出原本的色彩。
“这玩意儿怎么打？”郑浩怪叫一声，祭出算盘想要抵挡，结果那金算盘刚飞出去就被冻成了一坨冰疙瘩，吧唧掉在地上，“物理攻击免疫啊！”
“那就换个玩法。”方林没退，反而往前跨了一步。他看着那些不可一世的冰晶巨兽，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在这个连撒尿都能冻住的地方称王称霸，就以为自己无敌了？”
方林抬起右手，封神笔笔尖朝上，对着那灰蒙蒙、终年不见天日的天穹，狠狠一戳。
“既然冷，那就加个温。”
笔走龙蛇，金光炸裂。方林没有画什么复杂的符咒，也没有写什么晦涩的敕令。他在半空中，极其简单、极其粗暴地画了一个圆。
一个并不怎么规整，甚至有点歪扭的圆。但就在最后一笔闭合的刹那，那个圆亮了。
“封神敕令：日出！”
原本死寂的天空突然被撕裂，那个金色的圆圈瞬间膨胀，化作一轮直径万丈的烈日。不是幻象，是纯粹的三昧真火与封神规则凝聚而成的“人造太阳”。
恐怖的热浪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那是冰雪升华的声音。前一秒还耀武扬威的冰晶巨兽，在这轮烈日下，就像是被扔进炼钢炉的蜡像。
它们甚至来不及发出第二声咆哮，坚不可摧的身体就开始融化、崩解，最后化作一滩滩冒着热气的开水，汇入冰原裂缝。
“这不合理啊……”郑浩张大了嘴，看着头顶那轮还在散发着高温的太阳，感觉眉毛都要烧焦了，“宗主，您这是改变日月气象啊！”
“走。”方林收起笔，看都没看那些化作蒸汽的巨兽一眼，“趁着地还没干，去前面那个神殿收账。”
冰原的尽头，一座通体由水晶打造的宫殿在蒸汽中若隐若现。
冰雪神殿。
北州的禁地，也是那所谓的“冰神”老巢。
方林一行人踩着泥泞的雪水，直接踹开了神殿的大门。没有守卫，因为刚才那一轮人造太阳，已经把外围的防御阵法连同守卫一起蒸发了。
大殿内很空旷，冷得刺骨。这种冷和外面的自然寒冷不同，这是一种透着死气的阴冷。
大殿两侧，立着十八根巨大的冰柱。
“那是……”敖圣心浑身一颤，捂住了嘴，眼泪夺眶而出。
那冰柱里封印的不是装饰品，而是十八条巨龙。它们保持着挣扎、咆哮的姿势，龙鳞破碎，龙角断裂，每一寸血肉都被极寒之力侵蚀，成了这神殿的承重柱。
“三叔公，五爷爷……”敖圣心跪在地上，指甲抠进冰面，鲜血淋漓，“原来龙族失踪的先祖，都在这里被当成了灯柱！”
“这就是所谓的冰神？”方林眼神冷了下来，眼底的杀意比这北州的雪还要厚。
“凡人，跪下。”大殿深处，那个曾被方林一脚踹飞的圣女冷月，
此刻正站在祭坛上。她脸色苍白，但神情却透着一股癫狂。在她身后，供奉着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破旧的皮质卷轴套。
“这里是冰神沉睡之地，你们竟敢用那种污秽的火焰亵渎圣土！”冷月尖叫着，双手高举，“请古神苏醒，降下神罚，冻结这些异端！”
随着她的召唤，祭坛上的卷轴套突然震动起来，一股浩瀚的吸力爆发，大殿两侧那十八条冰封巨龙体内的残存龙气，被强行抽取，汇聚到祭坛上方。
虚空中，一尊模糊的、散发着远古气息的蓝色虚影缓缓成型，上古冰神残魂。
“又是残魂，又是投影。”方林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你们这些神啊鬼的，就不能来个全乎人？每次打架都像是在欺负残疾人，我很没有成就感。”
“死！”冰神残魂没有灵智，只有一个字的杀戮指令。
它抬起手，整个大殿的空间瞬间坍塌，无数冰刺如同暴雨梨花般射向方林。
“死你大爷。”方林动了，他没有用封神笔，而是反手抽出了背后的火尖枪。
“圣心，看着。”方林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今天哥教你个道理。别人拿你祖宗当柱子，你就把他们的神像拆了当柴烧！”
“哪吒真身，开！”三头六臂法相瞬间撑破了大殿的穹顶。方林手中的火尖枪燃起滔天烈焰，乾坤圈化作金色的流光，混天绫如同一条红色的怒龙，绞碎了漫天冰刺。
“给我碎！”方林一枪刺出，枪尖点在那冰神残魂的眉心。
所谓的上古神威，在这一刻脆弱得像张薄纸。火尖枪势如破竹，直接贯穿了残魂，狠狠钉在后方的祭坛上。
“不！那是神物！你不能……”冷月疯了似的想要冲过来。
“滚一边去。”方林一巴掌扇出，乾坤圈紧随其后，像个巨大的项圈一样套在冷月身上，将她死死钉在墙上。
方林落在祭坛上，一把抓起那个被供奉在最高处的皮质卷轴套。
入手温润，带着一股熟悉的脉动。他怀里的封神榜核心和封神笔同时震动起来，发出一声欢快的嗡鸣。
“搞了半天，你们拜了几万年的神物，就是个书皮？”方林看着手里这个明显是用来包裹画卷的套子，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也太讽刺了。买椟还珠都不足以形容你们的蠢。”
他将封神榜的主体取出，轻轻塞进那个卷轴套里严丝合缝。
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以方林为中心横扫而出。整座冰雪神殿在这股力量下轰然崩塌，那些封印着龙尸的冰柱也随之碎裂。
十八道虚幻的龙魂脱困而出，它们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对着方林和敖圣心深深低头，随后化作点点星光，融入了敖圣心的体内。
敖圣心的气息瞬间暴涨，那是来自祖先最后的馈赠。
“谢公子……”敖圣心泣不成声。
“别急着谢，还没完呢。”方林收起完整的封神榜，目光投向神殿废墟的下方。
随着神殿的倒塌，地基露出。那里没有泥土，也没有岩石。
只有一片深邃的、旋转着的星光。
那是一个巨大的、繁复到让人看一眼就会头晕目眩的阵法。阵法的纹路里流淌的不是灵力，而是液态的星辉。
“这是……”郑浩凑过来，眼珠子差点掉进去，“星空传送阵？这玩意儿不是传说中只有上古天庭才有的吗？”
“看来，这才是北州真正的秘密。”方林蹲下身，手指触碰那些星辉，冰冷浩瀚通往未知。
“方林！你毁了神殿，你毁了通道！”被钉在墙上的冷月吐着血，眼神怨毒，“那是通往‘彼岸’的路！魔祖就是从那里回来的！你打开了它，就是引狼入室！”
“彼岸？”方林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星尘。
他回头看了一眼南方，那是家的方向。但他知道，只要魔祖的威胁还在，只要那个所谓的“仙人”还在，家就不安全。
“引狼入室？”方林看着那旋转的星空漩涡，眼中的战意如烈火燎原。
“不。”方林紧了紧手中的火尖枪，一步跨入那片星光之中。
“我是要去把那狼窝，给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