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像是陈年的老牛皮被生生扯断。
敖丙那庞大如山的龙躯猛地绷直，紧接着像是一滩烂泥般瘫软下来，重重地砸在海底的淤泥里，激起漫天浑浊的尘埃。
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疯狂与怨毒迅速褪去，只剩下死灰般的空洞与恐惧。
方林手里攥着一根长达百丈、漆黑如墨的筋，在他手里疯狂扭动，像是一条刚被抓出洞的毒蛇，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与死气。
“啧，成色不行。”方林嫌弃地甩了甩手上的黑血，像是在菜市场挑拣烂白菜，“这冥神殿的手艺也太糙了，好好的龙筋给腌入味了，全是尸气。”
他随手一抖，那根黑龙筋在海水中炸出一声脆响，海水被抽出一道真空的白痕。
“你也配！你也配抽我的筋！”敖丙趴在废墟里，声音微弱得像是蚊子哼哼，嘴里的血沫子止不住地往外涌，“魔祖，魔祖不会放过你的……”
“省省吧。”方林一脚踩在敖丙硕大的龙头上，脚底碾了碾那块唯一的逆鳞，“你那魔祖要是真在乎你，这会儿早就出来给你收尸了。现在的你，就是个被用废了的避孕套，懂吗？”
敖丙听不懂什么是避孕套，但他听懂了那种深入骨髓的蔑视。一口气没上来，巨大的龙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这就歇菜了？没劲。”方林撇撇嘴，胸口的《封神图鉴》突然滚烫，一道金光射出，直接罩住了敖丙的残躯。
【检测到变异龙族神魂（重伤濒死）。】
【是否收入“封神台”镇压？】
【提示：此獠业力深重，可投入“化龙池”分解，提炼材料修补“九龙神火罩”。】
“收了。”方林没有任何犹豫。
对于这种数典忘祖、勾结外敌把自己老家祸害成这副德行的败类，方林没有半点怜悯。分解成材料，那是废物利用，算是他为这北海做的最后一点贡献。
巨大的黑龙在金光中迅速缩小，最后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图鉴里。
海底安静了，只有远处那些还没塌完的水晶宫残垣断壁，偶尔发出一两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讨债号”轰隆隆地开了过来，悬停在方林头顶。屈胜从船舷上探出脑袋，看着空荡荡的海底，咽了口唾沫：“宗主，那条泥鳅呢？真给炖了？”
“炖个屁，那肉有毒，吃了烂肠子。”方林把那根黑龙筋往腰上一缠，打了个死结，看着跟个杀猪匠似的，“下来干活！这水晶宫虽然烂了，但好歹是龙族的老窝，地砖都给我撬走！”
“得令！”白骨大军像是蝗虫过境，呼啦啦地冲进了废墟。
方林没理会这帮拆迁队，他独自走到水晶宫的最深处。那里原本是敖丙盘踞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个巨大的、黑黝黝的深坑。
坑里没有水，只有一股股肉眼可见的黑色煞气往外冒，像是地狱的烟囱。
方林从怀里掏出那张金纸。纸上的画面变了，那片波涛汹涌的大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旋涡中心，一点青光若隐若现。
“归墟。”方林喃喃自语。
这就是北海的海眼，也是囚禁他爹方啸天的地方。
“公子，这下面的气息很危险。”白灵儿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手中的骨剑在颤抖，那是本能的畏惧，“比之前的冥神真身还要恐怖，像是连死亡本身都能吞噬。”
“怕了？”方林回头看了她一眼。
“不怕。公子去哪，灵儿就去哪。”白灵儿摇摇头，眼眶里的魂火跳动了一下，“就算是十八层地狱，我也给公子开路。”
“傻丫头，地狱算个球。”方林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冰凉的头发，“咱爹在那下面等着喝酒呢，让长辈久等，不礼貌。”
说完，方林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潜龙境神力轰然爆发。
他解下腰间的黑龙筋，双手猛地一抖。龙筋化作一条黑色的长鞭，狠狠抽在那团冒着煞气的深坑入口。
“开门！查水表！”这一鞭子下去，不像是抽在空气里，倒像是抽在了一面看不见的大鼓上。
沉闷的巨响顺着海水传遍了整个北海。方圆千里的海面瞬间炸起百丈高的水柱，无数冰山崩碎。
深坑里的煞气被这一鞭子抽得剧烈翻滚，竟然硬生生让出了一条路。
在那无尽的黑暗深处，亮起了一盏灯。那是一盏青色的孤灯，光芒微弱，却在这死寂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灯光下，隐约可见一扇斑驳的青铜巨门，门上没有锁，只有九条粗大的铁链死死缠绕。
其中一条铁链已经断了，正是之前方啸天投影出现时挣断的那根。
但剩下的八条，依旧紧紧勒在门上，每一条铁链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佛经和魔纹。佛魔同修，共同镇压。
“好大的手笔。”方林冷笑一声，眼里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大雷音寺的‘八部天龙锁’，加上冥神殿的‘蚀骨魔纹’。这是怕我爹出来把你们的天给捅破了？”
“既然你们不想让他出来，那老子偏要让他出来透透气！”
方林脚下一蹬，整个人像是一颗炮弹，直接冲进了那个深坑。
“老屈！看好家！”声音还在海底回荡，方林的身影已经被黑暗吞没。
坠落，无休止的坠落！这里的重力大得惊人，仿佛身上背着一座泰山。
周围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有那盏青灯，在视线尽头越来越近。
不知过了多久，方林重重地砸在地上。地面不是泥土，也不是岩石，而是某种巨大的生物骨骼化石。
方林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抬头看向那扇青铜巨门。
近距离看，这门大得让人绝望。足有千丈高，人站在下面，渺小得像是一粒尘埃。
门缝里透出的寒气，比上面的北海还要冷上一万倍，连方林的护体神光都被冻得滋滋作响。
而在门前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不是方啸天。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老头，手里拿着一根鱼竿，鱼钩垂在虚空里，像是在钓鱼。
他背对着方林，身形佝偻，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灵力波动，就像是个普通的凡人老头。
但方林却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因为他的《封神图鉴》在这一刻，竟然死机了。
【警告！遭遇不可名状之存在！系统屏蔽中……】
【警告！神力被压制！】
方林握紧了手中的翻天印，另一只手悄悄摸向腰间的龙筋。
“后生，别紧张。”老头没回头，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这里没鱼，我就是闲得慌，甩两杆子。”
“你是谁？”方林沉声问道。
“我？”老头慢吞吞地收起鱼竿，转过身。
那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满脸褶子，笑起来还缺了两颗门牙。
但他那一双眼睛，却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深邃得像是包含了整个宇宙的星空。
“我是看门的，这门里关着个疯子，还有一个更疯的魔头。”老头指了指身后的青铜门，“你是来找那个疯子的，还是来找那个魔头的？”
“我找我不靠谱的爹。”方林直视着老头的眼睛，没有退缩，“不管你是谁，让路！不然我就拆了这门，连你一起拆。”
“呵呵，年轻人火气大。”老头也不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方林，“方啸天的种，果然跟他一个德行。想进去？行啊。”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这门好进，难出。这归墟里没有时间，你在里面待上一天，外面可能就是一年。等你把你爹救出来，这世道还在不在，可就不好说了。”老头侧过身，让开了路。
“那就不劳您费心了。”方林冷哼一声，大步走上台阶。
当他的手触碰到那冰冷的青铜门时，那八条缠绕在门上的铁链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无数金色的佛光和黑色的魔气同时爆发，化作一张巨大的鬼脸，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方林咬来。
方林一声暴喝，手中的翻天印狠狠砸在鬼脸的眉心。
与此同时，他解下腰间的黑龙筋，灌注全身神力，对着那八条锁链中最细的一根猛地抽了下去。
“给我断！”黑龙筋是龙族精华所聚，本就坚韧异常，加上方林那不讲道理的蛮力。
火星四溅，那根刻满佛经的锁链，竟然真的被崩开了一道裂口。
门缝里，传来一声熟悉的狂笑。
“哈哈哈哈！臭小子！我就知道你行！快！把那根带‘卍’字的链子给我砸了！那玩意儿勒得老子腰疼！”
是方啸天的声音！
方林眼眶一热，手中动作更快，翻天印像是雨点般疯狂落下。
“爹！把酒温上！儿子这就进来！”
轰鸣声中，青铜巨门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来自远古洪荒的苍凉气息，瞬间冲了出来，将那个看门的老头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老头眯着眼，看着方林消失在门缝里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封神榜，打神鞭，归墟门……”
“这盘棋，终于活了。”
他重新甩出手里的鱼竿，鱼钩没入虚空。
“既然活了，那就钓条大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