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是龙宫，分明就是个大号的停尸房。
曾经金碧辉煌的水晶宫如今挂满了黑色的黏液，像是某种巨大软体动物爬行后留下的痕迹，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所谓的“寿宴”摆在正殿，桌上没有琼浆玉液，只有猩红的血酒和还在跳动的生肉。
宾客们也不是什么正经海族，一个个长得歪瓜裂枣，身上魔气缭绕，眼神呆滞得像是一群被抽了魂的提线木偶。
“这就你家？”方林嫌弃地用脚尖踢开一块不知是什么动物的头骨，偏头看向身边的敖圣心，“品味挺独特啊，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阎王爷的后厨。”
敖圣心脸色惨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看着那些熟悉的族人变成这副鬼样子，眼里的泪水在打转，却硬生生憋着没掉下来。“以前不是这样的。”
“哟，这不是九妹吗？”一声阴阳怪气的笑声从大殿上方传来。
高台之上，坐着一个半人半龙的怪物。上半身是人，穿着华丽的龙袍，下半身却是一条粗大的黑色蛇尾，盘在宝座上。他的脸一半英俊，一半覆盖着狰狞的黑鳞，一只眼睛是正常的竖瞳，另一只却全是眼白，透着死气。
“我还以为你在外面野够了，知道回来给父王祝寿了。”敖广端起一杯血酒，那只全是眼白的眼睛死死盯着方林，舌头舔了舔嘴唇，“还带了个细皮嫩肉的‘点心’回来？不错，父王正好缺个开胃菜。”
“敖广！你疯了吗？！”敖圣心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怒斥道，“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看看这龙宫！你们到底把父王怎么了？！”
“父王？”敖广怪笑起来，笑声像是指甲刮过玻璃，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父王好得很，他老人家正在闭关，冲击那至高无上的‘魔神境’。等他出关，这北海，乃至整个洪荒，都将臣服在我们脚下！”
他说着，随手一挥，一杯泛着诡异绿光的酒水飘到了方林面前。
“来者是客，喝了这杯‘化神酒’，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正好厨房缺个剁肉的，我看你骨架子结实，挺合适。”
方林看着飘在面前的酒杯，眉毛都没动一下。脑海里的封神图鉴却已经炸了锅。
【警告！检测到高阶神经毒素“化神散”。】
【成分：万年尸油、腐骨草、怨魂泪。】
【效果：饮用者三息内元神溃散，肉身化为脓血，沦为行尸走肉。】
“一家人？”方林伸手接住酒杯，放在鼻尖闻了闻，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这酒味儿太冲，馊了。而且——”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直刺高台上的敖广。
“我这人有个毛病，不习惯跟畜生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方林五指用力，那只精致的玉杯瞬间炸碎。
暗绿色的酒液没有落地，反而被他掌心喷涌而出的业火瞬间蒸发，化作一团黑烟，腥臭味熏得周围几个海族当场干呕。
“给脸不要脸！”敖广勃然大怒，尾巴猛地一拍地面，整座大殿都在颤抖，“既然不想喝，那就别喝了！来人，把他给我剁碎了喂狗！”
“我看谁敢！”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大殿角落里，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老龟丞相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挡在方林身前。
“大殿下！这可是圣心公主的朋友！龙王还没出关，你怎敢在寿宴上大开杀戒？若是让老祖宗知道了……”
“老东西，废话真多。”敖广连看都没看那老龟一眼，抬手就是一道黑色的魔光。
没有任何悬念，“噗嗤”一声，老龟丞相的脑袋像个熟透的西瓜一样炸开。
无头尸体晃了晃，噗通一声倒在血泊里，那只断臂还在神经质地抽搐。
敖圣心呆住了，那是看着她长大的龟爷爷，是龙宫里唯一还保持着清醒的老臣。
“呱噪，现在清净了。”敖广甩了甩手上的血，一脸的不耐烦，“九妹，你也别在那杵着了，过来，让哥哥看看你的‘乾坤圈’还在不在。那可是父王点名要的东西。”
“我要杀了你！”敖圣心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原本清冷的眸子瞬间赤红。
她不顾一切地祭出本命龙珠，化作一道流光冲向高台。
“不自量力。”敖广冷笑一声，甚至没有起身，只是那条蛇尾猛地弹出，像是一条黑色的鞭子，后发先至，重重抽在敖圣心的小腹上。
敖圣心倒飞而出，狠狠砸在方林脚边，张嘴吐出一大口鲜血，连那颗本命龙珠都黯淡了几分。
“啧，下手真黑。”方林弯腰把敖圣心扶起来，顺手塞了一颗疗伤丹药进她嘴里，“早跟你说了，这帮泥鳅已经烂透了，讲道理是没用的。”
他站直身子，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脆响。
“既然是寿宴，不送点礼说不过去。”方林从怀里掏出翻天印，在手里掂了掂，“我看这宫殿风水不好，阴气太重，不如我帮你们拆了重建？顺便送你们一口棺材，一家人整整齐齐躺进去，多温馨。”
“狂妄小儿！”敖广怒极反笑，浑身魔气爆发，潜龙境三重的威压如同海啸般压了下来，“在龙宫撒野，你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万魔噬心阵，起！”
随着他一声令下，大殿四周的柱子上，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浮现出来，张嘴发出刺耳的尖啸。
“比人多？”方林嗤笑一声，胸口金光大作。
“哪吒！出来干活！有人欺负你妹子！”
方林身后的虚空中，一尊三头六臂的神魔法相骤然降临。这一次，法相不再是虚影，而是仿佛有了实质。那是方林以元神之力强行融合了图鉴神威，施展出的“神魔合体”。
“给老子砸！”方林一声暴喝，整个人与身后的法相合二为一。
六只手臂同时挥舞，翻天印迎风暴涨，化作一座雷光缠绕的金色神山，对着那不可一世的敖广当头砸下。
“什么鬼东西？！”敖广脸色大变，那股泰山压顶的恐怖气息让他浑身的鳞片都炸了起来。他想要躲，却发现周围的空间已经被彻底锁死。
“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高台崩塌，烟尘四起。敖广那半人半蛇的身躯直接被砸进了地底，半截尾巴露在外面，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就这？”方林收回翻天印，一脸的意犹未尽，“我还没用力，你就倒下了？”
就在这时，大殿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叹息。
这叹息声不大，却像是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紧接着，一股比敖广恐怖百倍的气息，缓缓苏醒。
“现在的年轻人，火气都这么大吗？”
地面裂开，一道漆黑的水柱冲天而起。水柱中，走出一个穿着血色龙袍的中年人。他看起来很儒雅，除了头顶那对断了一截的龙角，和那双完全漆黑、没有一丝眼白的眸子。
北海龙王敖顺，或者说魔化龙王。
“父王，”敖圣心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眼里满是绝望。眼前的男人虽然长着父亲的脸，但那股气息，陌生得让她战栗。
“圣心啊，带了客人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敖顺微笑着，那笑容却让人遍体生寒。他看了一眼被砸进地里的敖广，像是看一只死掉的臭虫，眼神毫无波动，“废物，连个看门的活都干不好。”
他转头看向方林，目光落在那尊三头六臂的法相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哪吒的法身？好东西。若是吞了你，本王的魔功定能大成。”
敖顺抬起手，轻轻一按。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整座水晶宫的海水瞬间凝固。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方林感觉自己像是被封进了琥珀里的虫子，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
潜龙境五重！这是真正的境界碾压，不是靠法宝就能轻易抹平的鸿沟。
“想吞我？怕你牙口不好！”方林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翻天印上。
“雷来！”翻天印上紫电狂舞，那是雷部正神的权柄。
方林不退反进，顶着那恐怖的压力，操控着三头六臂法相，六只拳头合而为一，对着敖顺那张儒雅的脸狠狠轰去。
“蚍蜉撼树。”敖顺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轻描淡写地挡住了那雷霆万钧的一拳。
方林听到了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那股反震之力大得惊人，直接将他的法相震散了大半。
“去死吧。”敖顺指尖黑光一闪，直取方林眉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方林突然咧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疯劲儿，还有一丝得逞的狡黠。
“老家伙，你是不是忘了，这龙宫底下是什么？”
方林猛地松开翻天印，任由它砸向地面。但他砸的不是敖顺，而是脚下那块刻着繁复阵纹的地板——那是龙宫地基的核心，也是镇压下方归墟裂缝的阵眼！
翻天印内蕴含的所有雷霆之力，在这一刻被方林毫无保留地引爆。
轰隆隆——！！！整个北海仿佛都翻转了过来。
龙宫的地基瞬间粉碎，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黑洞出现在大殿中央。无尽的归墟吸力像是一张贪婪的大嘴，瞬间吞噬了一切。
“你疯了？！”敖顺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惊恐。他想要腾空而起，但那股吸力连光线都能扭曲，更别说他这个还没完全魔化的半吊子。
“疯？这才刚开始呢！”方林一把捞起地上的敖圣心，没有任何犹豫，主动跳进了那个黑洞。
坠落的风声在耳边呼啸，头顶是崩塌的宫殿和敖顺愤怒的咆哮。
在这极速的下坠中，方林紧紧抱着已经昏迷的敖圣心，意识有些模糊。
就在他即将被黑暗彻底吞没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而又遥远的声音。
那声音带着几分醉意，几分焦急，穿透了归墟的混沌，直达他的识海。
“臭小子，带酒了吗？别把老子的酒给摔了！”
方林嘴角微微上扬，彻底失去了意识。
那是他爹，方啸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