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巨门后的世界，没有光。不是那种夜幕降临的黑，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能把人的神魂都给糊住的死寂。方林刚一脚踏进来，就感觉像是掉进了一个万年没洗过的冰窖，那股子寒气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脚下是硬邦邦的黑冰，头顶是没有星辰的虚空。这里就是归墟，万水的终点，神魔的坟墓。
“这地方，风水不太好。”方林跺了跺脚，脚下的万年玄冰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他身后，白灵儿无声无息地浮现，手中的骨剑上缭绕着苍白色的火焰，那是用来照明的，也是用来杀人的。
“公子，有东西。”白灵儿的声音很轻，却在空旷的冰原上激起了一层回音。
不用她说，方林也看见了。
原本死寂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密密麻麻，像是在黑布上撒了一把烧红的铁砂，一眼望不到头。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那是利刃划过冰面，也是鳞片相互剐蹭的声音。
一支火把在远处亮起，紧接着是十支、百支。幽蓝色的鬼火照亮了包围圈。
那是成千上万的“巡海夜叉”，和外面那个被方林一板砖拍死的傻大个不同，这里的夜叉更瘦，更黑，身上的鳞片泛着金属的光泽。它们手里拿着鱼叉、分水刺，有的干脆就拎着半截死人的大腿骨，嘴里流着哈喇子，死死盯着站在冰原中央的方林。
“人族？”一声公鸭嗓打破了沉默。
夜叉群从中分开，一个骑着双头鲨鱼、浑身挂满骷髅饰品的夜叉大将走了出来。它比周围的喽啰高出一头，手里提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锯齿大刀，那双浑浊的鱼眼里满是贪婪和戏谑。
“好久没闻到这么新鲜的肉味了。”夜叉大将伸出长满倒刺的舌头，舔了舔眼球，发出一阵桀桀怪笑，“小的们，运气不错。今儿个不用啃那些烂木头了，来了两只细皮嫩肉的‘两脚羊’。”
“两脚羊？”方林眉毛一挑，把玩着手里的翻天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上一个这么叫我的，坟头草都两米高了。怎么，你们这归墟里缺饲料，想拿爷打牙祭？”
“狂妄！”夜叉大将大刀一挥，指着方林的鼻子，“进了归墟，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这方圆八百里冰原，都是我‘鬼鲨大将’的地盘！男的剁碎了喂鱼，女的留下给我暖床！”
周围的数万夜叉齐声咆哮，声浪震得冰原都在颤抖。那是赤裸裸的杀意，是把人族当成食物的本能。
“暖床？就凭你这身死鱼皮？”白灵儿眼中魂火暴涨，刚要拔剑，却被方林伸手拦住了。
“省点力气，这种杂鱼，不值得你动手。”方林往前迈了一步，没有动用灵力，也没有祭出法宝。他只是挺直了腰杆，胸口的《封神图鉴》微微发烫。那是一股源自上古天庭的威压，是统御四海、敕封万神的权柄。
【封神图鉴·水部正神·感应开启】
在方林的识海中，这成千上万的夜叉不再是凶神恶煞的怪物，而是一个个由水元力和死气构成的光点。而在这些光点最薄弱的地方，标红了一处死穴。
“既然你们喜欢把人当羊，那今天我就教教你们，什么叫屠夫。”
方林深吸一口气，右脚猛地在地上一踏。
“跪下！”这两个字，不像是在说话，倒像是两座大山凭空砸了下来。
肉身成圣的恐怖力量顺着脚底爆发，以方林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瞬间横扫而出。脚下的万年玄冰像是被重锤击碎的镜面，轰然炸裂，无数道裂缝如蛛网般疯狂蔓延。
“砰！砰！砰！”离得最近的几百个夜叉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被这股震荡之力震碎了膝盖，齐刷刷地跪在了地上。骨头渣子刺破鳞片，黑血瞬间染红了冰面。
“你是体修？！”鬼鲨大将座下的双头鲨鱼发出一声哀鸣，被震得肚皮翻白。它狼狈地跳下坐骑，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但更多的是恼羞成怒。
“点子扎手！布阵！放化血神烟！”
随着它一声令下，后方的夜叉群突然张开大嘴，喷出一股股暗红色的浓烟。这烟雾腥臭无比，刚一接触空气，就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连地上的玄冰都被蚀出一个个大坑。
“想毒死我？”方林站在原地动都没动，甚至还想笑。
“公子，我来。”白灵儿一步跨出，挡在方林身前。
她没有屏住呼吸，反而张开了双臂，身后的虚空中猛地浮现出一杆破破烂烂的大旗——白骨皇旗。
“吸。”白灵儿朱唇轻启。
那漫天铺地、足以毒杀元神境修士的“化血神烟”，就像是遇到了抽油烟机，打着旋儿被吸进了白骨皇旗里。旗面上那原本灰暗的骷髅图案，吸了这毒烟后，竟然变得红润了几分，仿佛打了个饱嗝。
“这怎么可能？！”鬼鲨大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是采集归墟尸气炼制的剧毒啊！”
“味道太淡，下次加点辣。”方林从白灵儿身后走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还有什么招？没招的话，该我了。”
“跑！快跑！”鬼鲨大将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这哪是什么两脚羊，这分明是披着羊皮的霸王龙！它转身就想往冰缝里钻。
“跑得了吗？”方林眼神一冷，手臂肌肉隆起，手中的翻天印脱手而出。
金光一闪，没有变大，依旧是板砖大小。但速度快到了极致，直接撕裂了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音爆。
正准备跳进冰缝的鬼鲨大将，身子猛地一僵。它的脑袋像个被锤烂的西瓜，直接炸开。
翻天印去势不减，顶着它的无头尸体，硬生生把它砸进了那深不见底的冰渊之中。
“轰隆隆——”
冰渊深处传来回声，久久不散，整个冰原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那几万个夜叉，看着自家老大连一招都没接住就变成了肉泥，一个个吓得浑身哆嗦，手里的兵器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还有谁想吃羊肉？”方林招手收回翻天印，目光扫过全场。
“噗通。”不知是谁带的头，黑压压的夜叉大军像是割麦子一样跪了一片。它们趴在冰面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这就对了。”方林走到一个看着像小头目的夜叉面前，用脚尖踢了踢它的下巴，“问个路，归墟的核心入口在哪？还有，我爹方啸天在哪？”
那夜叉吓得鼻涕眼泪横流，结结巴巴地说道：“大王饶命！小的不知方啸天是谁，但核心入口在‘镇魔井’，不过那里去不得啊！”
“为何去不得？”
“那里被龙族占了！”夜叉颤抖着说道，“北海龙族投靠了‘魔祖分身’，正在那里举行‘唤魔大典’，说是要要献祭整个归墟，助魔祖重塑肉身！”
“龙族？魔祖分身？”方林双眼微眯，眼底闪过一丝寒芒。果然，这帮泥鳅烂到了根子里。
“除了龙族，还有谁？”
“还，还有……”那夜叉刚要说话，远处的天边突然传来一声高亢的龙吟。
这声音穿云裂石，带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威严，瞬间压过了冰原上的寒风。
紧接着，九条通体晶莹、长达百丈的冰龙拉着一辆巨大的寒冰神辇，从远处的虚空中疾驰而来。
那神辇所过之处，风雪自动避让，留下一条绚丽的冰虹。
跪在地上的夜叉们听到这声音，抖得更厉害了，把头死死埋进冰里，仿佛那是来自地狱的召唤。
“龙族来了！”方林抬起头，看着那疾驰而来的神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排场挺大啊。”他没有躲，反而大大咧咧地站在冰原中央，挡在了那神辇的必经之路上。
“正愁找不到带路的，这就送上门来了。”方林整理了一下衣领，对身后的白灵儿说道，“灵儿，准备干活。这次咱们不当屠夫，当劫匪。”
神辇越来越近，一股属于潜龙境强者的威压，隔着老远就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方林却只是站在那里，像颗钉子一样，纹丝不动。
“停车！打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