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碎得倒是干脆，没半点神物该有的坚挺。
烟尘散去，方林预想中的机关陷阱、神兵利器统统没有。眼前是一条长得看不见头的甬道，两边的墙壁上凿满了神龛，每一个格子里都摆着一块黑沉沉的木牌。
没有长明灯，只有不知从哪透进来的幽幽冷光，照得那些牌位跟长了眼睛似的。
“这就是封神遗冢？”敖圣心缩在后面，刚才那股子龙族公主的傲气早被归墟的风吹没了，现在看什么都像鬼，“怎么看着像是个大号的祠堂？”
“自信点，把‘像’去掉。”方林随手从墙上抠下一块牌位，吹了吹上面的灰。
“方氏第三十二代孙，方断海，死于归墟裂缝，尸骨无存。”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随手又拿起一块。
“方氏第四十五代孙，方镇魔，以身饲魔，魂飞魄散。”
方林越看脸色越怪，这里的每一块牌子上都姓方，死法更是五花八门，但无一例外，全是在这归墟里玩完的。
直到他看见那块稍微新一点的牌位，上面写着：“方氏第七十二代孙，方如龙，镇守死门，力竭而亡。”
“这是我爷爷。”方林的手指摩挲着那冰冷的木纹，眼底没半点温情，全是冷意，“老头子跟我说爷爷是教书累死的，合着全家都在这下面搞团建呢？”
“什么人，敢扰先灵安息！”一声苍老的怒喝在甬道深处炸响。
紧接着，那些牌位里飘出一缕缕灰白色的烟雾，在半空中汇聚成一个半透明的老者身影。老者穿着一身古旧的长衫，手里拿着把戒尺，胡子翘得老高，眼神严厉得像教导主任抓到了翻墙逃课的学生。
“哪来的野小子！没看见门口的字吗？方家子孙止步！还不给我滚出去！”
老者手中的戒尺凌空一抽，一道无形的劲气直奔方林面门。这劲气不带杀意，却带着股让人膝盖发软的威压，那是源自血脉的压制。
“滚？”方林不退反进，抬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把那道劲气拍散，“老东西，看清楚了，我是来收账的，不是来听课的。”
“你！”老者气得胡子乱抖，但看清方林的脸后，愣了一下，“太像了。你是啸天的崽？”
“废话，不像难道我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方林把爷爷的牌位塞回神龛，大马金刀地往那儿一站，“既然你是老方家的人，那就好办了。说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爹那个老混蛋为什么要跑这儿来送死？”
老者飘落下来，眼神复杂地打量着方林，最后叹了口气，那声音里透着股万古的沧桑。
“不是送死，是赎罪，也是责任。”
“方家从来不是什么书香门第，我们是‘执榜人’的后裔。封神榜碎裂，诸神陨落，这天地间的秩序崩坏，总得有人来填这个窟窿。”老者指了指这漫长的甬道，“这墙上的每一个名字，都是填进去的石头。”
“你爹，他是这一代天赋最好的，也是最傻的。”老者看着方林，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本来轮不到他，但他为了让你能像个普通人一样活着，为了斩断这该死的宿命，他选择一个人扛下所有，用肉身去镇压那即将苏醒的魔祖。”
方林听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眼泪差点出来。
“为了我好？让我当个傻子过一辈子就是对我好？”方林猛地抬头，眼里的凶光比这归墟里的煞气还重，“真是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放肆！怎可如此辱没你父！”老者大怒，戒尺又要举起来。
“辱没？我是骂醒他！”方林一步跨出，胸口金光暴涨，《封神图鉴》自行飞出，悬浮在半空，哗啦啦翻动，每一页都散发着令这遗冢震颤的神威。
“既然这破榜单要填人命，那就填别人的！凭什么填我方家的人？既然秩序崩了，那就重立！搞什么自我牺牲的悲情戏码，恶心！”
方林指着老者的鼻子，声音如雷：“老头，看清楚了！我不用像你们一样拿命去填，我有本事把这天捅个窟窿，再换个新的！”
老者呆住了，他看着那本在方林头顶盘旋的金书，感受着那股既熟悉又陌生的霸道气息。那是完整的封神榜意志，甚至比先祖手中的残卷还要纯粹，还要狂暴。
“截天经！你竟然修成了截天经，还完美融合了封神榜？”老者的手在颤抖，那是激动的，“天意，这真是天意啊！方家终于出了个真正的疯子！”
“少废话。”方林懒得听这种感慨，“我爹在哪？还有，这地方藏着的宝贝呢？别告诉我你们守了几千年，就守了一堆烂木头。”
“宝贝？”老者苦笑一声，随即神色一肃，“有！当然有！那是哪吒三太子留下的最后一件神物，也是镇压这遗冢的核心。”
老者双手结印，对着虚空一抓。
“乾坤圈，现！”
整个遗冢剧烈震动起来，站在角落里的敖圣心突然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弓成了虾米。她脖子上那个不起眼的银色项圈突然变得滚烫，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啊！疼！好疼！”敖圣心捂着脖子，感觉体内的灵气正在被疯狂抽取，连灵魂都要被拽出来了。
“忍着！”方林回头吼了一句，“那是你的机缘，也是你的劫！”
只见那银色项圈咔嚓一声碎裂，露出了里面真容——一个金光闪闪、刻满神纹的圆环。但这圆环并不完整，只有一半，显得黯淡无光。
与此同时，遗冢深处的地面裂开，飞出另一半金色的圆环。
两半圆环在空中相遇，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撞击声，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息瞬间席卷全场，那不是凡铁，那是曾经砸得龙王脑浆迸裂、震得东海翻波万里的上古凶器！
乾坤圈，归位！
敖圣心瘫软在地，虽然脸色苍白，但眉心的那枚黑色鳞片却随着乾坤圈的离体彻底脱落，取而代之的是一枚纯净的蓝色龙鳞。
她大口喘着气，感觉那种压在心头十几年的沉重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就是乾坤圈？”白灵儿背后的骨翼微微张开，眼中的魂火都在颤栗，那是来自法宝层面的压制。
乾坤圈在空中转了一圈，像是找到了亲人，呼啸着冲向方林。
方林抬手一抓，入手沉重，带着一股子桀骜不驯的野性。
“好东西。”方林咧嘴一笑，体内的哪吒法身轰然运转。
左手翻天印，右手乾坤圈，身披混天绫（借白灵儿之力），脚踏风火轮（虽然还没找到，但这会儿气势已经足了）。
三头六臂的法相在他身后凝实到了极致，不再是虚影，而是宛如实质的金身。
这一刻，方林感觉自己能把这天给捅穿。
“哈哈哈哈！这才叫收账！”方林把乾坤圈往手腕上一套，那金环自动缩小，严丝合缝，“有了这玩意儿，我看谁还敢让我止步！”
然而笑声未落，遗冢上方的虚空突然像镜子一样碎裂开来。
一只漆黑的大手，裹挟着滔天的魔气，直接抓碎了遗冢的穹顶，狠狠按了下来。
“方家的小崽子，拿了本座的东西，还想走？”
那声音宏大而阴冷，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老者脸色大变，原本半透明的身影瞬间黯淡了几分：“不好！是魔祖分身！他感应到了封神榜的气息，强行打破了归墟的界壁！”
“快走！带着乾坤圈走！这里我来挡！”老者手中的戒尺化作一道流光，想要冲上去阻挡那只大手。
“挡个屁！”方林一把拽住老者的后领子，把他扯了回来。
“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
方林抬头看着那只遮天蔽日的大手，眼里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他转了转手腕上的乾坤圈，发出叮当的脆响。
“正好，拿你试试这新玩具趁不趁手。”
“灵儿，护住那条泥鳅。老头，看好了，这才叫方家的待客之道！”
方林脚下一踏，整座浮空岛都在下沉。他却借着这股反作用力，像是一颗逆流而上的金色流星，直冲那只魔手而去。
“乾坤一掷，给爷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