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响,不像是金铁撞击,倒像是谁拎着一口洪钟大吕,在众人的耳膜边上狠狠敲了一记。
那只遮天蔽日的漆黑魔手,原本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压下来,连空间都被那股子魔气腐蚀得滋滋作响。可就在那金光闪过的一瞬间,时间仿佛卡壳了。
乾坤圈脱手而出,迎风便涨,眨眼间化作一道百丈金轮。它没有花哨的轨迹,就是直挺挺地砸在了那魔手的掌心。
没有想象中的爆炸,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那只哪怕是用最坚硬的星辰铁都砸不烂的魔手,手背瞬间凸起一大块,紧接着皮肉炸裂,黑血像瀑布一样喷涌而出。巨大的冲击力顺着手臂一路向上,震得那裂开的虚空都抖了三抖。
、虚空深处,那阴冷宏大的声音瞬间变了调,成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这就不行了?”方林悬在半空,身后三头六臂的法相金光熠熠,手里还保持着扔圈的姿势,脸上全是那种让人看了想打两拳的欠揍表情,“我才用了三成力,你这魔祖的分身是不是掺了水?拼夕夕版?”
“混账!那是本座的法体!”那只魔手疯狂抽搐,想要缩回虚空裂缝。五根手指像是五条受伤的黑龙,痛苦地蜷缩在一起,指甲盖都被崩飞了两片。
“来了还想走?当这是公共厕所呢?”
方林冷哼一声,脚下狠狠一踏,空气被踩出一圈白色的音爆云。他整个人像是一颗逆流而上的金色钉子,瞬间追上了那只想要逃跑的大手。
“翻天印,给我砸指头!专砸大拇指,那儿最疼!”
随着方林心念一动,左手中的翻天印脱手而出,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精准无比地砸在了那根刚刚缩回去一半的魔手拇指上。
“咔嚓!”又是一声脆响。那根足有山峰粗细的拇指,直接呈现出一个诡异的九十度弯折。
虚空后的咆哮声简直震耳欲聋,连带着下方的浮空岛都跟着晃悠。
站在遗冢门口的老者,也就是方家的那位先祖残魂,此刻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鸭蛋,手里的戒尺掉在地上都没发觉。他看着天上那个追着魔祖分身暴打的年轻人,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这是那个只会读书写字的方啸天的种?”老者喃喃自语,感觉自家的祖坟是不是冒青烟冒得太过了,直接着火了,“乾坤圈是这么用的?那不是镇压气运的神器吗?怎么让他用成了流氓打架的板砖?”
“老祖宗,您这就不懂了。”白灵儿护着敖圣心退到老者身边,手里还紧紧攥着骨剑,虽然身体虚弱,但眼眶里的魂火却烧得旺盛,“公子说过,不管黑猫白猫,能砸死耗子的就是好砖。这乾坤圈既然是个圈,那就得用来套东西。”
话音未落,天上的战局又变了。
方林见翻天印砸断了对方一根手指,不仅没收手,反而更加兴奋。他那三头六臂的法相甚至多生出了两只虚幻的手臂,一把抓住了飞回来的乾坤圈。
“变!”方林一声暴喝。
那原本只有百丈大小的乾坤圈,突然再次膨胀,金光之中隐约浮现出无数古老的铭文。它在空中滴溜溜一转,像是有灵性一般,直接套在了那只魔手的手腕上。
随着方林五指猛地收拢,乾坤圈瞬间收缩。
金色的圆环死死勒进了魔手的手腕里,那是至阳至刚的神力与至阴至邪的魔气在疯狂对撞。就像是烧红的铁箍套在了生肉上,黑烟滚滚,焦臭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归墟。
“该死!这是哪吒的乾坤圈!它怎么会在你手里?!”
魔祖分身终于慌了。他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要被勒断了,而且那股金色的力量正顺着经脉往他本体里钻,像是一万根烧红的针在扎他的神魂。
“在你那干女儿脖子上挂了二十年,你眼瞎没看见?”方林拽着乾坤圈的一头,像是在拽一头倔驴,把那只巨大的魔手硬生生往下拉,“给我下来!”
“放肆!本座乃是……”
“乃你大爷!”
方林根本不听他废话,体内的潜龙境神力不要钱似的往乾坤圈里灌。胸口的《封神图鉴》更是哗啦啦作响,功德值像是流水一样往下掉,但他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打架嘛,就是要舍得烧钱。
“神魔合体,法天象地!给我拽!”
方林身后的法相骤然暴涨至百丈高,六只巨大的金色手臂同时抓住了乾坤圈的边缘,浑身肌肉隆起如山丘,脚踏虚空,猛地一个过肩摔。
那只原本高高在上的魔手,连同手腕后面连着的一大截漆黑的小臂,竟然真的被他硬生生从虚空裂缝里拽了出来!
巨大的手臂砸在浮空岛的边缘,直接砸碎了半个山头。碎石乱飞,尘土飞扬。
那条断臂还在地上疯狂扭动,想要挣脱乾坤圈的束缚,但那金环越勒越紧,最后“崩”的一声,直接勒断了手腕处的骨头,将那只手掌彻底锁死。
虚空裂缝缓缓闭合,只留下一声充满怨毒与不甘的怒吼:“方林!待本座真身降临,定要将你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等你来了再说,废话真多。”
方林落地,身后的法相缓缓消散。他脸色有些苍白,刚才那一下爆发,差点把他抽干。但他站得笔直,一只脚踩在那只还在微微抽搐的巨大魔手上,手里把玩着缩小后的乾坤圈,眼神睥睨。
敖圣心缩在角落里,看着那个如同神魔般的背影,又看了看方林手里那个金光闪闪的小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脖子。
“我以前就把这玩意儿戴在脖子上?”敖圣心感觉后背发凉,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我竟然还嫌它丑?”
这哪里是丑?这分明是阎王爷的索命绳!刚才那一击要是砸在她身上,别说龙鳞了,估计连龙渣都剩不下。
“怎么样,老头?”方林转过身,冲着那位还在发呆的先祖挑了挑眉,“这待客之道,够不够热情?”
老者回过神来,看着那一地狼藉,又看了看那只被当成战利品踩在脚下的魔手,那张严肃的脸上表情精彩极了。想骂两句这小子败家、不知轻重,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毕竟,刚才那一幕,真特么爽。
“咳咳。”老者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长辈的尊严,把地上的戒尺捡起来拍了拍灰,“虽然手段粗糙了些,但也算没丢方家的脸。不过……”
老者指了指那只被勒断的魔手,神色凝重:“你刚才只是借着乾坤圈的神威,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那魔祖分身的实力远不止于此,他若是真身降临,至少是‘望仙境’的大能。你这乾坤圈虽然厉害,但毕竟只是死物,而且……”
“而且我太弱了,发挥不出它的全部威力,对吧?”方林接过话茬,一屁股坐在那魔手上,也不嫌脏,从怀里掏出酒壶灌了一口,“我知道。刚才那一摔,花了我十万功德,再来一下我就得破产。”
他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但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乾坤圈是强,但消耗也是天文数字。刚才要不是借着那股子“神将变”的余威,再加上对方轻敌,根本不可能赢得这么漂亮。
“你知道就好。”老者叹了口气,飘到方林面前,“这遗冢里,除了乾坤圈,还有一样东西,是你爹留给你的。”
“我爹?”方林喝酒的动作一顿,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在哪?”
“他不在这里。”老者摇了摇头,目光看向那深不见底的归墟深处,“他在镇魔井。这遗冢,只是个幌子,或者说,是个补给站。真正的战场,在下面。”
老者说着,转身走向那座已经被震塌了一半的石冢。他在废墟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不起眼的黑木匣子。
“这是什么?”方林凑过去。
“你爹当年的‘教案’。”老者把匣子递给方林,眼神有些古怪,“他说如果有一天你能打进这里,就把这个给你。如果打不进来,就让我带着这东西烂在棺材里。”
方林接过匣子,没有锁,轻轻一扣就开了。
里面没有绝世秘籍,也没有灵丹妙药,只有一叠厚厚的、发黄的草纸。纸上画满了乱七八糟的线条,看着像是鬼画符,又像是某种阵法推演。
但在最上面的一张纸上,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大字:
《关于如何把封神榜改成全自动打人系统的可行性研究报告——第一版》
方林的手抖了一下,嘴角忍不住抽搐。
“这老不正经的……”方林骂了一句,眼眶却有点发酸。他翻开第一页,上面画着一个火柴人,手里拿着一块板砖,旁边标注着:翻天印(物理说服器)。
“看来,我想把天捅个窟窿的想法,还是遗传的。”方林合上匣子,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老头,这地方不能待了。”方林站起身,把匣子揣进怀里,“魔祖既然发现了这里,肯定还会再来。这浮空岛虽然有阵法,但挡不住望仙境的硬砸。”
“你想去哪?”老者问道。
“去镇魔井。”方林指了指下方那片无尽的黑暗,“既然这老混蛋在那边搞‘可行性研究’,我这个当儿子的,总得去给他送点实验数据。”
他转头看向敖圣心和白灵儿:“收拾一下,咱们搬家。这只魔手也别浪费了,剁碎了带走,正好灵儿刚进化,需要补补身子。”
敖圣心看着那只还在流着黑血的巨大魔手,胃里一阵翻腾,但看着方林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她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对了,老头。”方林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着先祖残魂,“你是一缕残魂,离了这遗冢能活吗?”
老者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我本就是依附这遗冢阵法而存,遗冢若毁,我也就……”
“那就换个地儿住。”方林打断他,胸口金光一闪,《封神图鉴》飞了出来,悬浮在老者头顶,“这书里空房间多的是,虽然挤了点,但胜在热闹。怎么样,要不要进来给我当个‘随身老爷爷’?”
老者看着那本散发着至高神威的图鉴,胡子抖了抖,最后竟然笑了。
“随身老爷爷?这词儿新鲜。”老者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毫不犹豫地钻进了图鉴里,“行,那老夫就去看看,你这截天经修出来的世界,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随着老者入驻,图鉴光芒大盛。方林感觉自己原本干涸的神力,竟然在这一瞬间恢复了三成。
“走!”方林大手一挥,乾坤圈化作一道金虹,卷起白灵儿、敖圣心,还有那只巨大的魔手断臂,直接冲出了即将崩塌的浮空岛。
目标,归墟最深处,镇魔井。
“爹,酒温好了吗?儿子带着下酒菜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