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漠的风沙里不再有血腥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令人窒息的尴尬。
废墟之上，数万名西漠幸存的散修、小宗门长老，黑压压地跪了一地。他们仰着头，眼神狂热地盯着坐在半截断墙上的方林，那架势，仿佛只要方林抠个鼻屎弹下去，他们都能抢着接住供起来当舍利子拜。
“救世主！”
“方宗主慈悲！”
“愿追随方宗主，赴汤蹈火！”
口号喊得震天响，比刚才大雷音寺念经还齐整。
方林手里那壶酒刚喝完，他把空壶往旁边一扔，“咣当”一声，把那个带头喊口号的老头吓了一哆嗦。
“行了，别嚎了。”方林掏了掏耳朵，一脸的不耐烦，“刚才那无天要把你们炼成丹的时候，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现在看我赢了，就想过来抱大腿？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底下瞬间安静了，几万双眼睛眨巴着，透着一股子清澈的愚蠢和恐慌。
“听不懂人话？”方林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勾了勾，“刚才我说什么来着？我是来讨债的。既然救了你们的命，这买命钱，是不是得结一下？”
人群里一阵骚动。那个带头的老头壮着胆子问道：“方宗主，您要多少？”
“不多。”方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阳光下森寒得有些渗人，“你们身上所有的储物袋，法宝，灵石，还有裤衩子以外的所有东西。都给我留下。”
“啊？！”
“这……这是打劫啊！”
“方宗主，我们可是正道同盟……”
“正道个屁。”方林脸色一沉，身后的屈胜瞬间会意。
这位新晋的雷部正神狞笑一声，手中两个雷球猛地对撞。
“轰隆！”一道紫色的雷霆劈在人群最前方，把地面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泥土飞溅，溅了前排几个人一脸。
“宗主的话就是天条。”屈胜浑身电弧缭绕，声音如同雷震，“要么交钱，要么交命。给你们三息时间考虑。”
“一。”还没数到二，稀里哗啦的声音就响成了一片。
什么尊严，什么身家，在雷霆面前都是狗屁。无数个储物袋像下雨一样被扔了出来，堆在方林脚下，眨眼间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就对了嘛。”方林满意地点点头，大手一挥，封神榜图鉴自动张开，像个无底洞一样，把那座储物袋小山一股脑全吸了进去。
“灵儿，干活。”方林转头看向大雷音寺的废墟。
白灵儿点了点头，手中的骨剑一挥。
只见地面下突然钻出无数具白骨骷髅。这些骷髅不像以前那样只会砍人，它们背上背着箩筐，手里拿着铲子、镐头，动作整齐划一，如同最训练有素的工兵，冲进了大雷音寺的残骸里。
“那根柱子，看着像是赤金的，挖走。”
“那个地板砖，那是万年暖玉铺的吧？撬下来，一块都别碎了。”
“还有那个……那个茅房的顶棚，那是紫檀木的？败家玩意儿！拆了带走！”
方林站在高处指挥若定，活像个带着拆迁队的包工头。
西漠的修士们看得目瞪口呆。他们见过杀人夺宝的，没见过连地皮都刮的。这哪里是修仙大能，这分明就是蝗虫过境！
“公子，这地基下面有东西。”白灵儿突然停在一处塌陷的大殿前，指着地下说道。
方林眼睛一亮，几个起落跳了过去。
那是一座被掩埋的地下宫殿，大门已经被刚才的战斗震裂了。透过缝隙，能看到里面金光闪闪，瑞气千条。
“好家伙，大雷音寺的私库？”方林乐了，一脚踹开大门。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座巨大的池子。池子里的水已经干了，只剩下底部厚厚一层金色的淤泥。
“八宝功德池？”屈胜凑过来，吸了口凉气，“这可是佛门至宝，据说这泥巴是用来种金莲的，随便一两都够买个小宗门了。”
“种个屁的金莲，种菜吧。”方林二话不说，直接祭出翻天印，“把这池子给我整个挖出来！连泥带砖，一点渣子都别剩下！”
随着翻天印化作巨铲落下，整座地下宫殿都在颤抖。
半个时辰后，原本宏伟的大雷音寺遗址，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别说宝物了，连只耗子都被白骨大军抓出来看了看公母才放走。
方林看着图鉴里暴涨的资源数值，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神力点数恢复到三万了，材料也够了。”方林摸了摸下巴，目光投向北方，“去北海路途遥远，光靠飞的太慢，而且那地方冷，得弄个结实点的座驾。”
他心念一动，图鉴翻到了【法宝炼制】那一页。
“把刚才拆下来的大雷音寺材料，加上御剑山庄的那些废剑，还有西漠这帮穷鬼贡献的破烂统统熔了。”
方林双手结印，体内的潜龙境神力疯狂涌出。
“敕令：造物！”
半空中，无数材料汇聚在一起。金色的佛门材料为骨，黑色的魔气为肉，锐利的剑气为锋。
火光冲天，雷霆淬炼，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一艘长达千丈的巨型战舰，缓缓在虚空中成型。
它通体漆黑，却泛着暗金色的流光。船头不是龙头，而是一个巨大的白骨骷髅头，眼眶里燃烧着幽幽的青火。船身两侧插满了断剑，像是一只炸毛的钢铁刺猬。
这船丑是丑了点，但那股子凶煞之气，隔着老远都能把人吓尿。
“就叫‘讨债号’吧。”方林拍了拍船舷，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简单直白，符合咱们封神宗的气质。”
屈胜嘴角抽了抽，没敢吐槽这个品味。
“所有人听令！”方林站在船头，声音传遍四野。
那些原本跪在地上的西漠修士们，此时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爷又要干什么。
“西漠以后就是封神宗的后花园。”方林指了指脚下的大地，“我不管你们以前是拜佛的还是修魔的，从今天起，这里归我管。我会留下一队白骨卫队驻守，每年的收成，上交七成。少一成，我就让屈胜回来给你们松松骨头。”
“谨遵法旨！”众人齐声应道，心里虽然在滴血，但好歹命保住了。
“登船！”方林一声令下，白灵儿率领着浩浩荡荡的白骨大军，如同白色的潮水般涌入战舰。屈胜和贺九幽一左一右，护卫在侧。
巨大的战舰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尾部喷出两道长达百丈的青色尾焰，缓缓升空。
气流卷起漫天黄沙，遮天蔽日。
方林站在最高的甲板上，迎着狂风，目光如刀。
西漠的事了了，但这只是个开始。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贴肉放着一张金纸，上面画着北海，画着那个被锁住的男人。
“北海龙族，归墟魔祖，还有那些躲在暗处下棋的老东西……”
方林从怀里掏出一颗在那功德池泥巴里挖出来的莲子，那是黑色的，却透着一股子生机。他随手把莲子扔进嘴里，像嚼糖豆一样嚼碎了咽下去。
“不管是神是魔，洗干净脖子等着。”
“讨债的来了。”
“出发！”
“讨债号”猛地一震，撕裂云层，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极北的方向呼啸而去。
只留下地面上那群西漠修士，看着天空中那道久久不散的尾迹，一个个瘫软在地，像是做了一场荒诞而恐怖的噩梦。
这东荒的天，真的要变了。
而此时，远在万万里之外的北海。
冰封的海面上，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一只生满长毛的蓝色大手从冰层下伸出来，捏碎了一座冰山。
“封神榜的气息移动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冰层下回荡，震得方圆千里的鱼虾尽数暴毙。
“来了好啊，来了，就都别走了。”
那只大手缓缓缩回，冰面重新合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那漫天的风雪，下得更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