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之下并不是想象中的阴曹地府，反而暖和得像个春闺暖阁。
方林刚一落地，脚下踩着的不是湿冷的青苔，而是厚实柔软的粉色绒毯。
空气里那股令人作呕的檀香味变了，变得甜腻、淫靡，像是发酵了三千年的桃花酿，混着某种不可言说的体液腥气，直往人毛孔里钻。
“这就是万佛窟？”方林嗤笑一声，火尖枪在地上划拉出一道焦痕，“我看叫万花楼还差不多。”
四周的石壁上凿满了佛龛，里面供奉的不是庄严宝相的佛陀，而是一对对纠缠在一起的男女雕像。姿态各异，极尽狂乱，每一尊雕像的脸上都挂着那种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诡异神情，看得人心里发毛。
“公子，小心。”白灵儿跟在方林身后，浑身骨骼都在轻微颤抖。
她本是白骨成精，对于这种针对神魂欲望的侵蚀最为敏感。此刻她眼眶里的魂火忽明忽暗，显然正在极力抵抗空气中那股无孔不入的“禅意”。
“哟，好俊俏的一副白骨架子。”一声轻佻的笑声突兀地在空旷的洞窟中响起。
粉色的雾气翻涌，从洞窟深处缓缓飘出一座巨大的莲台。莲台上侧卧着一个面白无须的男子，身披轻纱，肌肤胜雪，眼角眉梢带着足以让众生颠倒的风情。
他手里把玩着一只高脚酒杯，杯中盛的不是酒，而是殷红的人血。
西漠欢喜宗，欢喜菩萨，潜龙境六重的高手。
他根本没看方林一眼，那双桃花眼死死黏在白灵儿身上，舌尖舔过鲜红的嘴唇：“本座阅女无数，皮肉凡胎早就玩腻了。倒是这种红粉骷髅，剔透玲珑，别有一番滋味。小娘子，做本座的明妃如何？本座带你参悟这世间极乐。”
“参你大爷。”方林上前一步，挡在白灵儿身前，“想找媳妇回你娘胎里找去，别对着我的骷髅发情。”
欢喜菩萨脸上的笑容一僵，这才懒洋洋地转过头，瞥了方林一眼：“哪来的野狗，不懂风月。本座看上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他手指轻轻一弹，空气猛地一震，那漫天的粉色雾气瞬间化作无数条滑腻的触手，带着令人头晕目眩的甜香，铺天盖地地朝着两人缠绕过来。
这不是普通的灵力攻击，这是“欢喜禅意”，一旦沾身，神魂便会沉沦欲海，最后变成只会交配的行尸走肉。
“公子快走！这是神魂毒瘴！”白灵儿尖叫一声，眼眶中魂火暴涨，就要燃烧本源，“我来挡住他，你……”
“挡什么挡，把火收回去。”方林一巴掌拍在白灵儿的脑门上，把她刚要燃起的魂火硬生生给拍了回去。
“在我的BGM里，没人能让我的人去送死。”
方林深吸一口气，胸膛猛地鼓起，仿佛风箱般发出轰鸣。体内那颗沉寂的龙珠再次被唤醒，极寒的北海冰煞顺着经脉疯狂涌动，与他原本炽热的截天神力狠狠撞在一起。
冰与火，在丹田内炸开。
“哪吒！出来干活！”
方林一声暴喝，背后的衣衫炸裂。肌肉虬结间，四条手臂破体而出，三颗头颅同时睁眼，六只眼睛里分别燃烧着赤红的真火和幽蓝的寒光。
三头六臂法相，开！
“乾坤圈，定！”
方林左手一挥，金色的乾坤圈化作一道流光，在半空中急速旋转，洒下一片金色的光幕，将那漫天触手硬生生定在半空。
紧接着，他右手紧握火尖枪，枪身剧烈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老秃驴，你不是喜欢极乐吗？老子让你爽个够！”
方林一步踏碎地面，整个人如同一颗红蓝交织的流星，瞬间冲破了粉色雾气的封锁。
火尖枪刺出，不再是单纯的火焰，而是缠绕着极寒冰霜的烈焰！
枪尖所过之处，空间先是被高温烧得扭曲，随即又被低温冻结成晶体，最后在那极致的温差下崩碎成齑粉。
这一枪，名为“冰火两重天”。
欢喜菩萨的瞳孔猛地收缩，那股玩世不恭的神情终于消失了。他感受到了威胁，致命的威胁。
“竖子敢尔！”
欢喜菩萨怒喝一声，身后的莲台瞬间炸开，化作千百只手臂。每一只手里都捏着不同的法印，或拈花，或抚摸，或撕扯，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肉网。
“千手欢喜界！”
枪尖与肉网碰撞，并没有发出金铁交鸣之声，而是响起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那是冰火枪意在疯狂消磨欢喜菩萨的护体禅光。
“给老子破！”方林三颗头颅同时怒吼，六只手臂齐齐发力。
翻天印不知何时出现在他另一只手中，带着太古神山的重量，狠狠砸在那张肉网的节点上。
欢喜菩萨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方林：“你这是什么火？怎么可能烧穿本座的愿力？！”
“这是给你送终的火。”方林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欺身而上。胸口的《封神图鉴》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鲨鱼，自行翻开，金光大作。
那漫天散溢的粉色欢喜禅意，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就像是积雪遇到了沸油，发出凄厉的惨叫，被强行吸入书页之中。
图鉴书页上，那个原本模糊的“欢喜佛”画像，渐渐清晰，然后被一道粗大的红叉狠狠抹去！
“净化？！”欢喜菩萨惊恐地尖叫，“你竟然能净化欢喜禅意？！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爹。”方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此时的他，脑海中突然划过一道闪电。那是《截天经》的新篇章，在极致的战斗与愤怒中，悄然解封。
截天，截取一线生机。既然这老秃驴修的是欲望，那就截断他的欲，斩断他的根！
“截天指，断根！”
方林松开火尖枪，六只手同时结印，最后汇聚成一指，点向欢喜菩萨的眉心。
这一指，平平无奇，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因果之力。
欢喜菩萨想要躲，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某种规则锁定了，根本动弹不得。他眼睁睁看着那根手指在瞳孔中放大，带着死亡的冰冷。
“不——！！本座还要飞升极乐！本座还要……”
一声轻响，如同戳破了一个烂熟的西瓜。方林的手指点穿了欢喜菩萨的眉心，从后脑透出。
欢喜菩萨的声音戛然而止。他那张妖孽般的脸上，表情凝固在极度的惊恐之中。紧接着，他的身体开始迅速干瘪，那身细腻的皮肉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眨眼间变成了一具枯黑的干尸。
一颗粉色的舍利子从他天灵盖飞出，想要逃遁。
“哪跑？”方林反手一抓，将那颗舍利子捏在掌心。掌心冰火之力一吐，舍利子发出一声悲鸣，彻底粉碎。
只剩下一个巴掌大小的金铃铛，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方林捡起铃铛，晃了晃。
清脆的铃声响起，周围那些石壁上的雕像瞬间静止，那种淫靡的气息如潮水般退去。
“欢喜禅铃？能干扰神魂，制造幻境？”方林把玩着铃铛，撇了撇嘴，“虽然是个下三滥的玩意儿，但给郑浩拿去拍卖，估计能骗不少钱。”
战斗结束得很快，也很惨烈。
方林解除了三头六臂，身体晃了晃，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刚才那一招“冰火两重天”加上“截天指”，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灵力。
“公子！”白灵儿扑过来，扶住方林，眼眶里的魂火满是担忧，“你没事吧？”
“死不了。”方林擦了擦脸上的血迹，那是欢喜菩萨溅上去的，“就是有点虚，回头得让郑浩给我炖两斤龙肉补补。”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的波动，突然从万佛窟的最深处传来。
那不是佛力，也不是普通的灵气，而是一股极其纯粹、甚至带着几分疯狂的魔气。
伴随着魔气的，还有一道忽明忽暗的血色符文，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那是方家特有的求救信号——血引符。
“慕容真？”方林猛地站起身，顾不上身体的疲惫，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她在下面。”方林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变得异常复杂，“而且她好像入魔了。”
那股魔气太浓了，浓郁到连白灵儿这个鬼修都感到心惊肉跳。
方林抓起火尖枪，将那枚欢喜禅铃随手挂在腰间。
“不管她是人是魔，今天我都得把她带回家。”
两人的身影再次没入黑暗，朝着那魔气翻涌的深渊义无反顾地冲去。而在他们身后，那具欢喜菩萨的干尸在风中化为飞灰，只留下一地狼藉，证明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怎样荒诞而又暴力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