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是腥的,云是红的。
昆仑,这座万山之祖,此刻像是一个浓妆艳抹的婊子,敞开了怀抱,散发着足以让圣人都发狂的“道韵”。
那不是普通的灵气,那是规则,是权柄,是逃离这个巨大养殖场的唯一门票。
方林从北海归来,身上还带着混沌海的寒气和方家战船的铁锈味。
他站在云端,低头俯瞰,底下密密麻麻全是人。
南狱的魔修驾驭着骷髅法器,北州的残部骑着雪兽,还有那些从棺材里爬出来的隐世老怪,一个个眼珠子通红,像是一群闻到了腐肉味的秃鹫,正疯狂地往那九万层白玉天梯上挤。
“滚开!这圣位是老夫的!”
一名身穿绿袍的枯瘦老者,手中拐杖猛地一点,直接敲碎了前面挡路的一名元神境修士的天灵盖。红白之物溅了一地,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染血的空气。
“枯木老鬼,你还没死透呢?”旁边一个浑身缠绕着黑雾的魔头阴恻恻地笑,“几万年没见,你这吃相还是这么难看。”
“大家都一样,不想当饲料,就得拼命。”枯木尊者冷哼一声,抬头看向云端那个突然出现的黑金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是不屑,“方林,你虽然建了个草台班子天庭,但这里是昆仑。论资排辈,你还得管我们叫一声祖宗。”
方林没说话,他只是觉得好笑。这帮人就像是笼子里争抢最后一粒米的耗子,为了活命,把同类咬得鲜血淋漓,却不知道笼子外面,猫正舔着爪子在等。
“祖宗?”方林缓缓降落,脚尖点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弑神枪斜指地面,枪尖还在滴着虚空兽的紫血。
“我刚才在北海杀了一船的祖宗,也不差你们这几个。”
话音未落,方林手腕一翻。一方古朴的大印凭空出现,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一座太古神山,遮蔽了日月星辰。
“既然不想滚,那就都别走了。”方林眼神漠然,手掌猛地向下一压。
轰隆!
没有花哨的法术对轰,只有纯粹的重力碾压。翻天印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砸进了那群争先恐后的修士堆里。
惨叫声只持续了半息,就被沉闷的撞击声淹没。
烟尘散去,地面上多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刚才还叫嚣的枯木尊者,连同那几十名元神境的高手,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滩分不清谁是谁的肉泥,深深地嵌进了昆仑山的山体里。
全场死寂,剩下的修士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惊恐地看着那个站在深坑边缘的青年。
“还有谁要论资排辈吗?”方林歪了歪头,左眼的魔气微微翻涌,像是一个择人而噬的黑洞。
方林冷哼一声,收起翻天印,转身看向那直通天际的白玉天梯。
那里一道金色的身影正艰难地向上攀爬,是敖圣心。
她已经化作了半龙形态,金色的鳞片在巨大的压力下片片崩裂,鲜血染红了白玉台阶。每上一层,那种来自昆仑山的排斥力就强一分。
“吼——!”敖圣心发出一声痛苦的龙吟,她的双腿在颤抖,脊梁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妖族不可登顶……”一道冰冷宏大的意志从天梯顶端传下,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敖圣心身上。她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轰飞出去,眼看就要滚落万丈深渊。
“规矩?”方林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敖圣心身后,单手托住了她满是鲜血的后背。
“公子……”敖圣心嘴角溢血,眼神涣散,“这天梯歧视妖族……”
“什么狗屁天梯,不过是当年元始天尊那个老古板留下的破烂规矩。”
方林抬头看着那高不可攀的顶峰,眼中闪过一丝戾气。他从怀里掏出那卷金色的《封神榜》,猛地一抖。
哗啦!金光万丈,神威浩荡。
方林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那卷轴上重重一划。
“封神敕令:改!”
“从现在起,这昆仑山归我管。我说能上,猪都能成圣;我说不能上,天王老子也得给我趴着!”
封神榜与脚下的昆仑山产生了剧烈的共鸣。那是地契与钥匙的碰撞。原本排斥妖族的无形壁垒,在这一刻如同玻璃般粉碎。
方林一把拉起敖圣心,将她护在身后,然后抬脚,重重地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走!带你上去看看,这山顶上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一步,两步,百步。方林的速度极快,就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昆仑山的威压,周围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隐世老怪们急了。
“他在篡改规则!不能让他登顶!”
“那是圣位!那是唯一的生路!”
贪婪终究战胜了恐惧。数名半步圣人境界的老怪物咆哮着冲上天梯,各种法宝神通像雨点一样砸向方林的后背。
“聒噪。”方林头也没回,手中的弑神枪向后横扫。
“截天·灭世!”
一道黑色的扇形光波横扫而出。那不仅仅是灵力的爆发,更是毁灭法则的具象化。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老怪,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身体就在半空中直接气化,连元神都被那股霸道的魔气吞噬得干干净净。
一枪,清场。方林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杀神,一边登天梯,一边收割着身后那些不知死活的追兵。
九千层,三万层,六万层,随着高度的增加,压力呈几何倍数增长。哪怕是方林那具堪比神铁的肉身,也开始出现了细密的裂纹。汗水混合着血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白玉阶梯上。
“公子,放下我吧……”敖圣心在他身后,声音虚弱,“带着我,你上不去的。”
“闭嘴。”方林喘着粗气,脚步却依然坚定。
他感觉自己背负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整个洪荒的重量。那天道碎片里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不断闪回——被圈养的众生,被收割的圣人,还有那艘载满尸骨的战船。
“老子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抛下同伴。”
方林咬着牙,胸口的魔祖心脏疯狂跳动,将所有的潜力榨干。
“给我开!”最后一步,方林怒吼一声,硬生生顶着那股足以压碎星辰的恐怖威压,一步跨过了第九万层台阶。
世界安静了,所有的厮杀声、怒吼声、风声,在这一瞬间统统消失。
眼前不再是险峻的山峰,而是一片平坦如镜的广场。广场四周云雾缭绕,仿佛置身于宇宙的中心。
而在广场的正中央,有一棵枯死的老松树。
树下摆着一副棋盘,棋盘两边,却只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童子,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宽大道袍,粉雕玉琢,眼神却沧桑得像是活了亿万年。
他手里捏着一枚黑子,正对着棋盘冥思苦想。
方林提着滴血的枪,一步步走过去。每走一步,心中的警兆就强烈一分。那种感觉,比面对天道之眼还要恐怖,仿佛只要这个童子看他一眼,他就会从因果层面上彻底消失。
“到了?”童子头也没抬,声音稚嫩,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淡漠。
“到了。”方林停在棋盘三丈之外,浑身紧绷。
“既然到了,就陪我下完这盘棋吧。”童子终于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的混沌。
他指了指对面的空位,嘴角勾起一抹纯真却诡异的笑容。
“赢了,这圣位给你。输了,你就变成这棋盘上的一颗子。”
方林看了一眼棋盘,那哪里是棋局。
那纵横交错的经纬线上,每一个格子里都封印着一个微缩的世界。有的世界正在燃烧,有的世界正在崩塌。而在棋盘的最中央,那个被称为“天元”的位置上,赫然摆着一颗刚刚落下不久的白子。
那白子里面,映照出的正是刚刚建立的天庭,还有正一脸焦急守在北海的郑浩。
方林瞳孔骤缩,这童子不是在下棋,他是在推演怎么“吃”掉洪荒。
“你是谁?”方林握紧了枪,手背上青筋暴起。
童子笑了,笑得花枝乱颤,随后轻轻吐出了两个字,让方林如坠冰窟。
“鸿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