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钧?”方林挑起眉毛,手中的弑神枪并没有因为这个名字而颤抖,反而握得更紧,枪尖那一抹毁灭黑光吞吐不定,像是在挑衅。
“那个合身天道,早就把自己炼成了规则一部分的老怪物?”方林嗤笑一声,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那粉雕玉琢的童子身上扫视,“怎么天道伙食不好,给你饿缩水了?”
童子没恼,只是捏着那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的“天元”位。
“啪。”一声脆响,却似惊雷炸在方林识海。
方林身形猛地一晃,哇地吐出一口金血。
他惊骇地发现,随着那枚黑子落下,脚下的昆仑山竟然像是活过来一般,无数道看不见的因果线瞬间缠绕在他的四肢百骸,那是整个世界的重量,是“规矩”的具象化。
“贫道虽只是那本体的一缕恶念化身,但也掌着这方天地的生杀大权。”童子抬起头,那双混沌般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情绪,“坐下或者死。”
方林抹掉嘴角的血,眼神反而更凶了。他大步上前,一屁股坐在那枯松下的石墩上,动作粗鲁得像是市井无赖,震得石墩嗡嗡作响。
“下就下,谁怕谁。”
童子指了指棋盘:“这局棋名为‘众生’。你赢了,圣位归你,我放你一条生路。你输了,就把那天道碎片和封神榜留下,我也放你一条生路,去那棋盘里做个听话的棋子。”
方林低头看向棋盘,那纵横十九道的经纬线,此刻竟化作了洪荒的山川河流。黑白子不再是石头,而是一颗颗跳动的魂魄。
童子再落一子,黑子截断大龙。
“这一子,断天庭气运。”
画面陡转,方林眼前的棋盘变了,他看到了刚刚建立的天庭。那原本金碧辉煌的凌霄宝殿,此刻正在崩塌。
郑浩抱着聚宝盆,满身是血地跪在南天门前,哭喊着:“宗主!钱没了!命也没了!”
无数天兵天将像下饺子一样从云端坠落,还没落地就化作了飞灰。那是因果层面的抹杀,根本无从防御。
“你敢!”方林眼眶崩裂,魔气暴涨,就要掀桌。
“别急,还没完。”童子面无表情,又落一子,“这一子,绝地府轮回。”
画面再转,幽冥地府,白灵儿那一身洁白的骨骼正在发黑、腐朽。她拼命想要护住身后的鬼门关,但那关隘却在无形的力量下寸寸碎裂。她抬起头,空洞的眼眶望着虚空,似乎在喊着“公子”。
“这只是推演,也是定数。”童子看着方林那张扭曲的脸,语气淡漠,“在这个养殖场里,我是掌控者,我让谁死,谁就不得不死,这就是命。”
“命?”方林死死盯着棋盘上那些正在消散的白子,那是他的兄弟,他的亲人,他的底线。
“该你了。”童子做了个请的手势,“你可以救他们,只要你肯舍弃这身修为,自废圣人道基,化作这棋盘上的一颗‘补天石’,他们就能活。”
这是个死局,要么看着亲友死绝,独活成圣;要么牺牲自己,成全天道。
无论是哪种选择,这童子都赢了。
方林的手在颤抖,他缓缓伸向棋盒,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棋子。
童子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弧度。千百年来,无数惊才绝艳之辈都倒在了这一关。所谓人性,就是最大的弱点。
然而方林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他没有拿棋子,他反手从袖中抽出了那支封神笔。
“你干什么?”童子眉头微皱,“落子无悔,你要坏规矩?”
“规矩是你定的,老子凭什么要守?”
方林咧嘴一笑,那笑容狰狞得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他没有落子,而是握紧封神笔,笔尖金光炸裂,对着那棋盘上即将崩碎的“天庭”和“地府”狠狠划了下去!
“封神敕令:一线生机!”
笔走龙蛇,金色的墨痕硬生生在黑子的包围圈中撕开了一道口子。那不是棋理,那是强行改写剧本!
原本在推演中必死的郑浩和白灵儿,身上突然亮起了一层金光,硬是抗住了因果抹杀。
“放肆!”童子大怒,身上那股淡漠的气息瞬间变得狂暴。棋盘剧烈震动,无数黑子化作狰狞的恶鬼,扑向方林画出的那道金线。
“这里是昆仑!是天道中枢!你敢在我的棋盘上涂鸦?!”
“涂鸦?老子还要砸场子呢!”
方林猛地站起身,那一身黑金战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双手扣住棋盘的边缘,浑身青筋暴起,魔祖心脏疯狂泵血,将肉身力量催发到了极致。
“去你妈的定数!去你妈的牺牲!”
“众生不是棋子,你也不是执棋人!你不过是个看大门的看门狗!”
“给我——起!”
在童子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张代表着洪荒天道运转的棋盘,竟然被方林硬生生掀翻了!
无数黑白子漫天飞舞,化作流星散落四方。那棵枯死的古松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炸成齑粉,整个昆仑山顶都在摇晃,仿佛天塌了一般。
“疯子!你这个疯子!你毁了推演,天道会崩溃的!”
童子尖叫着,身形迎风暴涨。
眨眼间,那个粉雕玉琢的孩童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尊万丈高的恐怖法相。那法相三头六臂,每一张脸都写满了愤怒,手中握着拂尘、玉如意、青萍剑,对着渺小如蝼蚁的方林当头砸下。
“既然不肯做棋子,那就做灰烬吧!”
这一击汇聚了昆仑山亿万年的底蕴,连虚空都被压成了实质的玻璃状,寸寸崩裂。
方林站在风暴中心,衣衫猎猎作响。他没有躲,因为无处可躲。
但他也没怕,他缓缓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截天经》的终极奥义。
截天,截的不是灵气,是权柄。
“封神榜,开!”
方林猛地睁眼,左眼魔渊,右眼神国。那卷金色的榜单在他身后铺开,遮天蔽日,竟然比那万丈法相还要宏大。
“我是天庭之主,这洪荒的人事任免,归我管。”
方林举起手中的弑神枪,枪尖不再是对准敌人,而是对准了那尊法相眉心的“道”字神纹。
“封神敕令:罢黜!”
方林整个人化作一道黑红色的闪电,不退反进,迎着那毁天灭地的攻击冲了上去。
弑神枪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刺入了法相的眉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微的脆响,像是瓷器落地。
那尊不可一世的鸿钧法相僵住了,它低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口,那里封神榜的金光正在疯狂吞噬它的本源力量。
“你剥夺了我的位格?这不可能,凡人怎么可能斩断天道联系……”
“因为我是人。”方林悬浮在法相面前,大口喘着粗气,手中的枪已经断成了两截。
“人这种东西,最擅长的就是创造奇迹。”
方林抬起手,对着法相轻轻一推。
“下班了,老东西。”
万丈法相瞬间崩塌,化作漫天光雨。那些光雨并没有消散,而是被某种引力牵引,在方林手中凝聚成了一块残缺的玉碟。
造化玉碟碎片,方林握住碎片,感觉一股清凉的气息涌入体内,那是对大道法则最直观的感悟。
但他没有时间去感悟,因为随着法相的消失,昆仑山顶露出了它真正的核心。
那不是什么仙宫,也不是什么洞府。
那是一个巨大的、悬浮在半空中的血色肉球。肉球表面布满了粗大的血管,正在有节奏地跳动着。
“咚……咚……咚……”每一次跳动,都让方林感到一种血脉相连的悸动。
“这是……”方林颤抖着走上前,手中的断枪滑落。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那温热的肉球。肉球表面的薄膜缓缓透明,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一个枯瘦如柴的老人,正蜷缩在肉球内部,像是婴儿一样沉睡。他的身上插满了管子,那些管子连接着整个昆仑山的地脉,似乎在抽取他的生命力来维持某种平衡。
虽然老人的脸已经干瘪得脱了相,但方林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