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是冷的，像是一把把磨得飞快的冰刀，直往骨头缝里钻。
“公子，路得有人守。”白灵儿站在那旋转的星空漩涡前，脚下是北州万年不化的冻土。她那一身白骨架子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单薄，但眼眶里的魂火却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旺。
方林一只脚已经跨进了漩涡，闻言顿住。他回头，看着这个从乱葬岗一路跟出来的女鬼，眉头皱成了个“川”字。
“这地方现在就是个火药桶，冰雪神殿塌了，北州那些老怪物肯定会像闻见腥味的苍蝇一样围过来。”方林把手里的火尖枪往地上一顿，震碎了一层坚冰，“你留在这，就是活靶子。”
“正因为是靶子，才得有人立着。”白灵儿笑了，虽然只有下颌骨在动，但方林能感觉到那是笑，“公子要去端狼窝，后门要是被人堵了，咱们就成了瓮中之鳖。灵儿别的本事没有，但这身骨头，硬得很。”
她没有给方林拒绝的机会，双手猛地拍在地上。无数森白的骨刺从冰层下冲出，瞬间化作一座巨大的白骨京观，将那星空传送阵死死护在中心。
“走吧！”白灵儿的声音透过骨墙传出来，带着决绝，“除非灵儿魂飞魄散，否则这扇门，谁也别想关上！”
方林深深看了一眼那座白骨堡垒。
“郑浩，留下一半极品灵石给她。”方林转头，语气冷硬。
“一半？那可是……”郑浩刚想心疼，看到方林那双要杀人的眼睛，立马闭嘴，哆哆嗦嗦地掏出两个储物袋扔了过去，“灵儿姑娘，省着点花，这都是血汗钱！”
“走！”方林不再犹豫，一把揪住郑浩的后领，带着敖圣心和金鹏，一头扎进了那片深邃的星光之中。
……
失重，这是方林进入星空古路后的第一感觉。紧接着是窒息，绝对的真空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要把肺里的每一丝空气都挤压出来。
“唔，救……”郑浩掐着自己的脖子，脸憋成了猪肝色，眼珠子往外凸，手里的算盘飘在半空抓不住。
“出息。”方林冷哼一声，胸口的封神榜核心猛地一颤。
他没有动用灵力去制造护盾，而是直接拿出了那支封神笔。在这片没有上下左右之分的虚空里，他手腕翻转，笔尖金光流淌，凌空写下了一个巨大的“气”字。
封神敕令：虚空生氧。
一股清新的、甚至带着点青草味的气流瞬间充斥在众人周围。郑浩大口喘着粗气，贪婪地呼吸着这来之不易的空气，眼泪鼻涕横流：“活过来了，宗主，这地方太邪门了，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
方林没理他，而是眯着眼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条早已破碎的古路。四周漂浮着无数巨大的岩石碎片，那是死去的星辰尸体。远处是绚烂却致命的星云风暴，时不时有一两道紫色的虚空雷霆无声划过，把那些坚硬的陨石劈成齑粉。
“这就是上古天庭走的路？”敖圣心化作半龙形态，金色的竖瞳里满是不安，“怎么感觉像是一片乱葬岗？”
“因为这本来就是战场。”方林指了指远处一块漂浮的巨大残骸，那上面插着一柄断裂的巨斧，斧柄上还挂着半截早已风化的巨人枯骨，“看来当年的神仙们，为了抢地盘，把脑浆子都打出来了。”
就在这时，金鹏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唳鸣，浑身金羽炸起，死死盯着左侧的一片阴影。
“老板，有东西过来了！很快！而且很饿！”阴影蠕动，像是墨汁滴进了清水里。
十几道漆黑的身影从陨石后方无声滑出。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像章鱼，时而像蝙蝠，身体表面流淌着诡异的紫色纹路。它们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张布满利齿的口器，在真空中一张一合，发出令人神魂刺痛的低频嘶吼。
虚空掠夺者，星空中的清道夫，专吃迷路的修士神魂。
“人族？”一道断断续续的精神波动直接钻进众人的脑海，带着令人作呕的贪婪，“好久没有闻到这种低贱的血食味道了。”
领头的一只掠夺者体型巨大如山，它挥舞着触手，像是在打量笼子里的鸡鸭，“囚笼破了？竟然有虫子爬了出来。”
“虫子？”方林气笑了。
他站在一块陨石上，火尖枪抗在肩头，一脸看傻子的表情，“你们这些长得像拖把成精的玩意儿，管谁叫虫子呢？”
“找死！”那精神波动瞬间变得尖锐刺耳。十几只虚空掠夺者同时发动，它们的身影在虚空中拉出一道道残影，速度快得超越了肉眼的捕捉极限。
“郑浩，保护好自己。”方林眼神一凛，身体微微下蹲。
“金鹏，这里没有空气阻力，让我看看你的极速！”
“好嘞！”金鹏双翅一振，原本被压制的妖力在这无垠的星空中彻底爆发。
“扶摇九万里！”金光一闪，金鹏的身影直接消失了。下一秒，一只冲在最前面的掠夺者突然炸开，化作漫天黑雾。金鹏的身影在千丈之外显现，爪子上还抓着一颗还在跳动的紫色核心。
“爽！太爽了！”金鹏狂笑，“这地方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别得瑟，正主在后头。”方林目光锁定了那只体型最大的掠夺者首领。
那怪物见小弟被秒，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触手猛地插入身旁的一颗废弃小行星。那颗足有泰山大小的陨石被它像扔棒球一样，带着毁天灭地的动能，狠狠砸向方林。
“玩石头？”方林嘴角勾起一抹狞笑。他没有躲，反而收起了火尖枪。
他体内的魔祖血脉与封神神力在这一刻疯狂对撞，发出一阵阵雷鸣般的爆响。
“法天象地·神魔变！”方林的身躯在虚空中疯狂暴涨。十丈、百丈、千丈直到万丈！
此时的他，左半边身子金光璀璨，如神灵降世；右半边身子魔气森森，似魔主临尘。他脚踏虚空，头顶星河，那颗呼啸而来的陨石在他面前，就像是一颗飞过来的石子。
方林伸出那只布满魔纹的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颗陨石狠狠一抓。
足以撞碎大陆的冲击力在掌心爆发，但方林的手臂纹丝不动。那颗陨石被他硬生生捏停在半空，岩石表面因为剧烈的摩擦瞬间融化成岩浆。
掠夺者首领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一种名为“惊恐”的表情。
“来而不往非礼也。”方林的声音在真空中震荡，那是纯粹的能量波纹，“既然你喜欢扔石头，那老子就送你个大的！”
他抡起手臂，手中的那颗“石子”被注入了恐怖的神魔之力，瞬间化作一颗燃烧的流星，以比来时快十倍的速度反砸回去。
“不——！”掠夺者首领想要逃遁，但它的速度在这一击面前慢得可笑。
流星贯穿了它的身体，余势未减，又撞碎了后方的一片陨石带，在漆黑的宇宙中炸出一朵绚烂的烟花。
方林身形迅速缩小，恢复正常大小，落回郑浩身边，脸色有些发白。在真空环境施展法天象地，消耗比想象中还要大。
“收尸。”方林踢了一脚还在发呆的郑浩。
“啊？哦！来了！”郑浩反应过来，看着满天漂浮的掠夺者残骸和紫色晶核，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这可是虚空晶核啊！炼制空间戒指的顶级材料！发了发了！”
方林没理会财迷心窍的胖子，他抬起头，看向古路的尽头。
刚才那一击炸开的烟尘散去后，一座巍峨的宫殿轮廓在星空深处显现出来。
它漂浮在一块巨大的陆地碎片上，通体由紫色的神玉打造，虽然只剩下半截残垣断壁，但那股镇压诸天、统御万界的恐怖威压，依旧让方林体内的封神榜疯狂震颤。
宫殿上方的牌匾已经断了一半，只剩下一个古朴的篆字——
“霄”。
“紫霄宫……”方林深吸了一口冷气，感觉手里的封神笔都在发烫。
那是传说中道祖鸿钧的道场，是万仙朝拜的圣地。
可现在，它就像是一具腐烂的尸体，孤零零地飘在这无人的星空中，死气沉沉。
“路断了。”敖圣心指着前方。
原本应该通往紫霄宫的星光大道，在距离宫殿还有百里的地方彻底断裂，中间横亘着一道肉眼可见的虚空裂缝，里面全是混乱的时空风暴，连光线进去都会被绞碎。
“断了就修。”方林从怀里掏出完整的封神榜。
“胖子，别捡垃圾了，过来干活。”
方林将封神榜猛地往空中一抛。那卷金色的榜单迎风暴涨，化作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金色长毯，硬生生跨过了那道虚空裂缝，铺到了紫霄宫的大门口。
金光万丈，照亮了这片死寂的星域。
“走。”方林踏上金光大道，每一步落下，脚下都会生出一朵金色的莲花，“去看看这老天爷的家里，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郑浩抱着一堆亮晶晶的石头跟在后面，看着脚下的金光大道，忍不住感叹：“宗主，您这铺路的技术，要是回东荒搞基建，绝对能垄断整个行业。”
方林没笑，因为随着距离紫霄宫越来越近，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血腥味，也不是腐烂味。
而是一股和他体内魔血一模一样的味道。
“看来，咱们不是第一批客人。”方林握紧了火尖枪，眼神冰冷，“魔祖那老东西，早就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