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突然变得很粘稠,像是一锅熬干了的胶水。
原本还在万妖城广场上看热闹的各路妖怪,上一秒还在对着那座白骨王座指指点点,下一秒就全趴在了地上。不是他们想跪,是不得不跪。那种从天灵盖直压下来的恐怖重量,把他们的膝盖骨都快压碎了。
白骨军团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是骨骼在高压下对抗的动静。
“我的地盘,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来装修了?”声音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一个穿着青色锁子甲的中年壮汉,就那么凭空踩在空气上。他长得并不凶神恶煞,反而有点憨厚,阔口狮鼻,两鬓带着几缕杂乱的青毛。手里也没拿兵器,就两手空空地背在身后,像个刚吃完饭出来遛弯的大爷。
但这大爷是潜龙境巅峰,只差半步就能摸到望仙境门槛的老怪物。
方林坐在白骨王座的扶手上,感觉肺里的空气都被挤出去了。他屁股底下的王座正在开裂,白灵儿刚刚戴上的皇冠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这就是万妖城主?”方林心里骂了一句,这气场比大雷音寺那个怒海和尚还要沉几分。
白灵儿眼中鬼火跳动,手里的骨剑刚要抬起,就被方林按了下去。
“别动,这老小子你打不过。”方林拍了拍身上的灰,顶着那股要把人压成肉饼的威压,硬是翘起了二郎腿。
“装修谈不上,就是觉得城主这地下室太潮,帮您晒晒骨头。”方林咧嘴一笑,牙齿白得晃眼,“怎么,城主不打算请我进去喝杯茶?”
那青甲壮汉——万妖城主狮驼王,眼皮子都没抬。
“喝茶?你也配。”他抬起右手,对着下方轻轻一按。
没有什么光影特效,就是简单粗暴的力量碾压。方林周围的空间瞬间塌陷,像是一个无形的液压机正在合拢。那些刚刚还在耀武扬威的白骨士兵,瞬间被压成了骨粉。
白灵儿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黑血。
“给脸不要脸。”方林眼神一冷。
他没躲,也没拿盘龙剑。这种级别的对抗,拿剑砍就是给人家修指甲。
方林眉心红莲印记骤然撕裂,识海深处那本《封神图鉴》像是被激怒的野兽,猛地翻开。
“封神榜,定!”方林手里多了一卷非金非玉的榜文,虽然只是残卷,虽然只展开了一角。但那一瞬间泄露出来的气息,是天威。不是修士的威压,是规则。
狮驼王那只压下来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就像是画面被按了暂停键。方圆十丈之内的空间被彻底锁死,连风都停了。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这足够了。
“嗯?”狮驼王那双浑浊的黄眼珠子里终于闪过一丝惊诧。他收回手,并没有因为攻击被打断而恼怒,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方林手里那卷榜文。
“有点意思。难怪能在西漠把那群秃驴搞得鸡飞狗跳。”狮驼王落下来,站在离方林十步远的地方,“但凭这个,你想在万妖城撒野,还不够。”
那种恐怖的威压散去了大半,但杀机更浓了。方林收起封神榜,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撒野不敢当,我是来给城主治病的。”
“治病?”狮驼王嗤笑一声,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獠牙,“老子身体好得很,一顿能吃十个像你这样的小崽子。”
“是吗?”方林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那下雨天偏头痛是怎么回事?特别是大雷音寺敲钟的时候,是不是感觉脑浆子都在沸腾,恨不得把头盖骨掀开?”
狮驼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周围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那是实质般的杀意。
“你怎么知道?”狮驼王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不光知道你头疼,我还知道你这头疼不是病。”方林从王座上跳下来,也不怕死,径直走到狮驼王面前,压低了声音,“那是‘紧箍咒’留下的根儿。”
就在刚才,封神图鉴的扫描结果出来了。
【目标:青毛狮子。状态:被动奴役。弱点:颅内残留佛门禁制“定心金箍”。】
这狮驼王,居然是文殊菩萨那头青狮的后裔,或者是某个从灵山逃出来的坐骑?
狮驼王死死盯着方林,那眼神能把人活剐了。过了半晌,他才冷冷说道:“你知道的太多了。通常知道这种秘密的人,都活不长。”
“那得看这秘密能不能变成买卖。”方林不慌不忙地掏出那盏青铜灯。
此时的宝莲灯,灯芯处燃烧着幽蓝中带着青色的火焰——那是融合了白骨死气和先天灵韵的“幽冥青焰”。
“这火能烧骨头,也能烧禁制。”方林把灯托在手里晃了晃,“特别是那种融进神魂里的佛门金箍。怎么样,城主,这笔买卖做不做?”
狮驼王的目光落在青铜灯上,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渴望让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五百年了,那个该死的金箍就像是一条毒蛇,死死缠在他的元神上。只要大雷音寺那边一念经,他就得跪在地上磕头。他是万妖城主,是西漠的一方霸主,却活得像条戴着项圈的狗。
“你有几成把握?”狮驼王问。
“十成,不过这过程有点疼,比那紧箍咒发作还要疼十倍。”方林伸出一根手指,“毕竟是要把长在肉里的铁丝硬生生拔出来。”
“疼?”狮驼王笑了,笑得有些狰狞,“只要能摆脱那群秃驴,就算把老子脑袋砍下来再安回去,老子都不皱一下眉!”
“爽快。”方林也没废话,直接一指点在灯芯上。
“忍着点,叫出声来可就丢人了。”
一缕发丝细的青火从灯芯飞出,瞬间钻进了狮驼王的眉心。
刚才还说不皱眉的狮驼王,当场就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他整个人直接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地面,把坚硬的岩石抓成了粉末。
他的脑袋上,皮肉开始透明,隐约可见一个金色的圆环正紧紧箍在头骨上。
而那缕青火就像是一把手术刀,正在一点点熔断那个圆环。
滋滋滋,那是灵魂被灼烧的声音。
广场上的妖怪们吓得屁滚尿流,他们从未见过自家城主如此失态。
白灵儿站在方林身后,看着那个痛得满地打滚的壮汉,小声问道:“公子,这真的能行?”
“放心,这灯专克佛门。”方林脸色也有点白,操控这种级别的火焰,对他的神魂消耗极大,“这老狮子也是个狠人,硬是扛着没晕过去。”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在狮驼王脑海中炸响。
那个折磨了他五百年的金色圆环,终于断了。化作点点金光,从他七窍中流出,然后被青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狮驼王趴在地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大口喘着粗气,那种压在灵魂上的枷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哈哈……哈哈哈哈!”
狮驼王从地上爬起来,笑声越来越大,震得周围的建筑都在发抖。他猛地看向大雷音寺的方向,眼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那帮秃驴,老子终于自由了!”他转过身,看着方林。这次,眼神里没了杀意,多了一份复杂。
“小子,你叫什么?”
“沧溟派,方林。”
“好,方林。这人情,老子记下了。”狮驼王拍了拍方林的肩膀,差点把方林半边身子拍散架,“从今天起,万妖城就是你的后花园。只要你在西漠,老子罩着你。”
“罩着我就不必了。”方林揉着肩膀,疼得龇牙咧嘴,“咱们是合作。大雷音寺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这万妖城,以后就是钉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的一根钉子。”
“哼,那帮秃驴现在自顾不暇。”狮驼王冷笑,“没了龙脉,又被你毁了大殿,他们现在的气运已经衰到了极点。老子正打算联络西漠剩下的几个妖王,给他们加把火。”
“那是你的事。”方林摆摆手,“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借你的传送阵一用。”
“你要走?”
“西漠的事办完了,该回家收账了。”
就在这时,一道血红色的传讯符突然破空而来,直接悬停在方林面前。
那是沧溟派特有的紧急求救符,只有到了灭门绝境才会动用。
方林脸色一变,一把抓碎符箓,一行血字在空中浮现,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危急的情况下写下的:
【天狼军封锁暴乱星海入口,旧部被围,屈宗主重伤垂死!速救!】
方林身上的气息瞬间变得暴戾无比,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荡然无存。此时的他,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凶剑。
“怎么了?”狮驼王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杀气惊了一下。
“家里进了贼。”方林的声音冷得掉渣,“狮驼老哥,看来咱们的庆功宴得往后推推了。”
“需要帮忙吗?”狮驼王舔了舔嘴唇,“老子刚恢复自由,正好手痒。”
“不用。”方林拒绝了,“这是私仇。况且你若是动了,大雷音寺那帮老家伙也就有了出手的借口。你守好西漠,别让他们从背后捅我刀子就行。”
“行。”狮驼王也没矫情,“万妖城的传送阵直通暴乱星海边缘,我这就让人开启。”
方林转头看向白灵儿,问道:“还能打吗?”
白灵儿扶正了头上的白骨皇冠,那张苍白的小脸上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
“我的兵,早就饿了。”
一刻钟后,万妖城深处,一座巨大的古老传送阵轰然启动。
方林站在阵法中央,手里紧紧握着盘龙剑。
“天狼军,御剑山庄。”他低声念着这几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嚼碎了的骨头。
“既然你们这么急着投胎,那我就成全你们。”
光芒冲天而起。
下一站:暴乱星海。杀戮,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