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宝殿的后殿，说是闭关密室，其实就是个刚用极品灵石堆出来的防空洞。

　　方林盘膝坐在那张还没捂热的云床上，手里捏着那枚从天道眼角扣下来的碎片。

　　这玩意儿不像是石头，倒像是一块还在微微抽搐的紫色软肉，表面布满了比血管还要细密的金色纹路，正散发着一股让人灵魂发烫的高温。

　　“郑浩。”方林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在呢宗主！”门外传来郑浩压低的声音，伴随着算盘珠子轻微的碰撞声，“我在门口布了三层‘散财阵’，谁敢硬闯，先扣他五百年财运。”

　　“守好了。哪怕是只蚊子想飞进来，也得先让它交过路费。”

　　“您放心，蚊子腿我都给它卸下来熬汤。”

　　方林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神念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刺入那枚天道碎片之中。

　　没有预想中的抵抗，方林的意识瞬间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扯进了一片混沌。

　　失重感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宏大视角。方林感觉自己变成了一颗悬挂在宇宙深处的尘埃，正俯瞰着下方那片熟悉又陌生的天地。

　　那是洪荒，但不是他认知里的洪荒。

　　在他的视野里，整个洪荒世界被包裹在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薄膜之中。

　　那薄膜上流淌着无数金色的符文，像是一个精致的玻璃罩子，将内部的灵气死死锁住，不让一丝一毫泄露到外面的混沌虚空。

　　“这是保护层？”方林下意识地想。

　　但下一秒，画面变了。混沌深处，几道庞大到无法形容的黑影缓缓靠近。

　　它们没有具体的形态，有的像是一团蠕动的星云，有的像是由无数眼球组成的肉山。它们围在那个“玻璃罩子”外面，手里拿着巨大的勺子、叉子，甚至还有类似吸管的管状物。

　　它们在进食，那根巨大的“吸管”刺破了薄膜，插进了洪荒世界的某个角落——方林认出了那个位置，那是上古昆仑山，万山之祖。

　　随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吮吸声，昆仑山脉中积攒了亿万年的龙脉紫气，顺着管子源源不断地被抽走。而随着紫气的流失，下方的生灵开始枯萎，修士开始发狂，这就成了所谓的“量劫”。

　　“龙汉初劫、巫妖大战、封神榜……”方林看着画面中那些死去的亿万生灵，他们的血肉神魂并没有回归天地，而是化作了一团团精纯的红色能量，被那层薄膜收集起来，凝结成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果实”。

　　这时候，那层薄膜打开了一个缺口。

　　几只大手伸了进来，像是农夫采摘熟透的果子一样，精准地捏住了那几颗最亮、最大的“果实”。

　　方林看清了那些“果实”的面孔，那是骑牛的老者，那是手持玉如意的中年人，那是背负四把杀剑的青年，那是人首蛇身的女神……

　　三清、女娲、接引、准提。

　　传说中超脱物外、不死不灭的圣人，在那些大手面前，就像是精心培育出来的极品丹药，被毫无反抗之力地抓走，送进了那一张张深渊般的巨口之中。

　　方林似乎听到了咀嚼的声音，那是圣人骨骼碎裂的脆响。

　　现实世界中，方林猛地弯下腰，干呕出声。尽管他是神魂状态，但那种生理性的恶心感依旧让他浑身颤栗。

　　什么得道成仙，什么万劫不灭。

　　这就是个养殖场。凡人是杂草，修士是庄稼，而那些高高在上的圣人，不过是这片土地上长出来的、最肥美的那几颗果实。等到熟透了，就被外面那些东西摘走吃掉。

　　所谓的天道，就是这个养殖场的全自动管理系统。它负责施肥（灵气复苏），负责除草（天劫），负责收割（量劫）。

　　而方林刚才那一指头，不仅戳瞎了监控摄像头，还抢走了管理员的一把钥匙。

　　“发现非法入侵者。判定：变异病毒。执行：格式化。”

　　冰冷的机械音在方林脑海中炸响。那枚天道碎片突然融化，化作一股紫色的液体，顺着方林的神念逆流而上，试图侵染他的神魂本源。

　　“想同化我？把你爹当软柿子捏？”

　　方林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没有退缩，反而主动敞开了神魂核心。

　　“《封神图鉴》，开饭了！”

　　一直沉寂在他识海深处的那卷金色榜单，此刻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猛地展开。

　　这一次，它没有翻到任何一页神位，而是直接亮起了封神榜的背面。那里原本是一片空白，此刻却浮现出了两个古朴的大字——**补天**。

　　女娲补天，补的不是天上的窟窿，她是想把这个养殖场的“盖子”给封死！

　　“原来如此，这才是封神榜真正的用途。”方林恍然大悟，“这根本不是什么神位册封令，这是一道防火墙！是用来隔绝内外、欺骗天道的伪装系统！”

　　封神榜金光暴涨，化作一张巨大的金色大网，瞬间将那股紫色的天道意志死死罩住。

　　“吞！”方林低吼一声，运转《截天经》，配合封神榜的力量，开始疯狂撕咬、吞噬那股天道本源。

　　紫色的液体在金光中沸腾、尖叫，最终化作最纯粹的规则碎片，融入了方林的四肢百骸。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剧变，原本已经达到望仙境巅峰的修为，如同坐火箭一般再次飙升。他体内的每一滴血都开始演化山川河流，每一块骨骼都铭刻上了新的法则。

　　不是顺应天道，而是自成一界，半步圣人！

　　但这股力量太强了，强到洪荒世界开始排斥他。四周的空间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仿佛这个狭小的笼子已经装不下这头刚刚觉醒的猛兽。

　　方林缓缓睁开眼，那一瞬间，整个凌霄宝殿内的空气都凝固了。他的左眼不再是漆黑，而是变成了一片深邃的星空；右眼也不再是金光，而是化作了一个缓缓旋转的黑洞。

　　他站起身，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

　　“宗主？您没事吧？刚才里头动静大得像是在拆迁。”郑浩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焦急。

　　“没事。”方林推开门，走了出来。

　　郑浩愣住了，他看着眼前的方林，明明模样没变，但他却本能地想要跪下。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蚂蚁站在了巨龙面前，连呼吸都成了亵渎。

　　“宗主，您成仙了？”郑浩咽了口唾沫。

　　“仙？”方林嗤笑一声，抬头看着头顶那片虚假的天空，语气森寒，“这世上哪有什么仙，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猪羊罢了。”

　　郑浩还没反应过来，方林已经一步跨出，来到了凌霄宝殿前的广场上。

　　此时天庭众神还在修炼，感受到方林的气息，纷纷睁开眼。

　　“传我法旨。”方林的声音传遍了整个三十三天，没有威严，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冷静。

　　“即刻起，封锁洪荒所有通往星空的传送阵。无论是上古遗留的，还是天然形成的，全部炸毁。”

　　“啊？”负责天庭防务的屈胜愣住了，“大哥，那咱们不是成了瓮中之鳖吗？”

　　“鳖总比送上门的菜强。”方林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另外，启动‘遮天大阵’。我不喊停，谁也不许把头探出大气层。谁敢私自飞升，不用天劫劈，老子亲手捏死他。”

　　众神哗然，但摄于方林的淫威，没人敢多问一句。就在这时，东方的天空突然紫气浩荡。

　　那不是祥瑞，那是一股沉重到让整个天庭都在下沉的威压。紫气绵延三万里，所过之处，云层凝固，风声静止。

　　一头青牛脚踏紫云，缓缓而来。牛背上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手里拿着一把拂尘，腰间挂着个紫金葫芦。他看起来慈眉善目，就像是邻家那个爱下棋的老大爷。

　　但在看到他的瞬间，方林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那种感觉，比面对天道之眼还要危险。

　　因为天道是死的程序，而这老头是活的。老者骑着青牛，无视了天庭所有的防御阵法，径直穿过了南天门，停在了凌霄宝殿前的广场上。

　　他没有看周围那些如临大敌的众神，那双浑浊的老眼只是静静地盯着方林，像是看着一个不懂事的顽童。

　　“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老者轻轻一挥拂尘，方林刚刚布下的那层用来隔绝气息的“遮天大阵”，就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一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是老师的东西，拿来吧。”老者伸出一只干枯的手，掌心向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要一颗糖果。

　　方林眯起眼，体内的封神榜疯狂震动，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预警。

　　他认识这身行头，太清道德天尊，太上老君。

　　或者说这是那位早已“飞升”的圣人，留在这个养殖场里的看门狗分身。

　　“我要是不给呢？”方林握紧了手中的封神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尽管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老者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悲悯。

　　“不给，那就只能把你变成这炉子里的灰了。”他拍了拍腰间的紫金葫芦。

　　“我也缺一味主药，我看你挺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