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眼睛太大了，它不是挂在天上，而是取代了天。

　　原本的云层、星光、乃至刚刚升起的凌霄宝殿的瑞气，在那只竖瞳睁开的瞬间，统统被挤压成了单薄的背景板。

　　紫色的瞳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死物般的漠然，就像是一个农夫在看着自家地里长出来的一株杂草。

　　“这就是老房东？”方林坐在帝座上，手里转着那杆封神笔，仰头看着那遮蔽了整个洪荒视野的巨眼。他没站起来，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没有废话，没有宣判。那只巨眼微微收缩，一道紫色的光柱毫无征兆地坠落。

　　不是寻常的雷霆，那是“紫霄神雷”，是洪荒世界最本源的毁灭法则。它不针对肉身，专灭真灵。所过之处，空间像被烧焦的纸片一样卷曲、发黑、脱落。

　　刚建立的天庭在这股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新铺的白玉地板寸寸龟裂，那几根盘龙柱子更是开始簌簌掉粉。

　　“儿子！”慕容婉脸色惨白，她刚封了瑶池金母，本能地想要调动封神榜的力量去挡。她身后桃花法相显现，无数花瓣化作盾牌冲天而起，却在触碰到紫雷气息的瞬间枯萎成灰。

　　“别动。”方林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地压住了漫天的雷鸣。他站起身，一步跨出，直接瞬移到了凌霄宝殿的最顶端。

　　“娘，这玩意儿是冲我来的。您那点花花草草留着装饰后花园就行，别弄脏了。”

　　方林抬头，黑发狂舞。他左眼的魔气与右眼的神光在这一刻疯狂交织，在他身后形成了一副诡异的太极图——一边是森罗万象的封神榜，一边是吞噬万物的魔祖深渊。

　　“既然说我是窃贼，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入室抢劫。”

　　方林手中封神笔猛地刺向虚空。笔尖金光炸裂，他不退反进，迎着那道足以抹杀大罗金仙的紫霄神雷，重重地写下了一个字。

　　封神敕令：此地禁行！

　　金色的“禁”字化作一道巨大的栅栏，横亘在天庭上空。紫霄神雷撞在金字塔般的字迹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天地间一片紫金混杂的强光，刺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

　　“咔嚓。”坚持了不到三息，那个“禁”字碎了。毕竟方林现在的修为只是望仙境巅峰，而这雷，代表的是整个洪荒的意志。

　　“凡人立天，死罪。”

　　一道宏大而冰冷的意念直接在方林脑海中炸响，震得他七窍流血。那紫雷击碎了防御，余势未减，化作一条狰狞的紫色雷龙，张开巨口要将方林一口吞下。

　　“死罪？我看你是想赖账！”方林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眼底的疯狂彻底爆发。他没有再用封神笔，而是张开双臂，胸口的魔祖心脏剧烈跳动，发出如同战鼓般的闷响。

　　“吞天魔功，给我吸！”他竟然主动冲进了那条雷龙的嘴里！

　　“宗主！”郑浩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聚宝盆都扔了。

　　“林儿！”方啸天目眦欲裂，提着泰山印就要冲上去，却被一股柔和但坚定的力量推了回来。那是方林留下的最后一道护体神光。

　　雷龙腹中这里没有空气，只有狂暴到极点的毁灭能量。每一丝雷霆都像是一把烧红的钝刀，在方林的经脉里疯狂切割。他的皮肤瞬间焦黑、崩裂，露出下面金红色的骨骼。

　　痛到灵魂都在颤栗，但方林在笑。他那张只剩下半边皮肉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这就是天道的力量？纯度不错，比西漠那帮秃驴的香火愿力有劲儿多了。”

　　他体内的《截天经》运转到了极致，魔祖心脏像是一个贪婪的黑洞，疯狂地吞噬着钻入体内的紫霄神雷。

　　破坏与修复在他体内达成了一种恐怖的平衡——雷霆摧毁他的肉身，封神榜的神力重塑他的筋骨，魔祖的本源则将这些毁灭力量转化为最纯粹的养料。

　　原本金色的骨骼，在紫雷的淬炼下，开始浮现出紫色的道纹。他的血肉重生，每一寸肌肤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望仙境巅峰的瓶颈，松动了。

　　“还不够！再来点！”

　　方林在雷海中咆哮。他猛地伸出双手，竟然抓住了雷龙的两根獠牙，双臂发力，那一身黑金色的战甲虽然破碎，但裸露出的肌肉却像是浇筑的神铁。

　　“给我——开！”在下先天庭众神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条万丈长的紫色雷龙，竟然被方林从内部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漫天紫雨洒落，每一滴落在地上都化作精纯的灵液，滋养着刚刚受损的天庭。

　　方林沐浴在雷光中，身形拔高，法天象地再现。此时的他，不再是凡人，而是一尊真正的神魔。他浑身流淌着紫金色的光辉，那是肉身成圣的标志——神道金身。

　　“这是把天劫给吃了？”郑浩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三观碎了一地，“这以后谁还敢渡劫啊，直接找宗主借个嘴就行了。”

　　天穹之上，那只巨大的竖瞳似乎也愣了一下。它没想到，一只蝼蚁不仅没死，反而借着它的力量完成了蜕变。

　　漠然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那是被冒犯后的愠怒。

　　巨眼周围的云层开始旋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这一次，它不再降下雷霆，而是直接压了下来。苍天塌陷，它要用整个世界的重量，将这个变数彻底碾碎。

　　“急了？”方林站在虚空，脚下踩着雷龙的尸骸，抬头看着那缓缓压下的巨眼。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来都来了，不留点纪念品怎么行？”

　　方林手中的封神笔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卷金色的封神榜。他猛地将榜单向上一抛，金色的画卷化作一道天幕，死死顶住了下压的苍天。

　　与此同时，方林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他的目标是那只眼睛的瞳孔！

　　“截天一指！”方林将全身刚刚炼化的紫雷之力，全部汇聚在右手的食指之上。指尖紫光缭绕，散发着一股让万物寂灭的气息。

　　那是他从天道那里偷来的力量，现在，他要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噗！”一声轻微却刺耳的闷响。

　　方林的手指，狠狠地戳进了那只巨眼的眼角。

　　虽然相对于那庞大的巨眼来说，这一指连蚊子叮咬都算不上。但那是规则层面的攻击，是以点破面的极致。

　　天道之眼剧烈颤抖，发出一声听不见的惨叫。那原本完美的紫色瞳孔边缘，竟然崩裂了一角。一块晶莹剔透、散发着七彩光晕的碎片，从眼角剥落，掉了下来。

　　“就是现在！”方林眼疾手快，一把抄住那块碎片，身形如电，瞬间暴退三千里，直接退回了南天门内。

　　天道震怒，整个洪荒都在颤抖，似乎要降下更恐怖的惩罚。

　　但就在这时，方林反手祭出封神榜，对着天空大喝一声：“今日大典结束，天庭闭门谢客！胖子，开阵！”

　　“得令！”郑浩早就准备好了，手中聚宝盆猛地扣在阵眼上。

　　无数灵石燃烧，刚刚建立的天庭护山大阵全功率开启，配合封神榜的遮蔽天机之力，硬生生将天庭从现世中隐去了一瞬。

　　天道之眼失去了目标，它在空中盘旋了许久，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把整个东荒都翻过来。

　　但最终那种受限于某种“规则”的束缚感让它不得不放弃。巨眼缓缓闭合，紫云消散，天地重归清明。

　　只有凌霄宝殿前的广场上，方林大口喘着粗气，手里死死攥着那块还在发烫的碎片。

　　“赢了？”敖圣心化作人形，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天空。

　　“这不算赢，顶多算是从老虎嘴里拔了颗牙。”方林瘫坐在地上，身上的神道金光慢慢收敛。刚才那一战，看似潇洒，实则凶险万分。若非他体内有魔祖心脏这个外挂，早就在第一波雷劫里成了灰。

　　“儿子，你没事吧？”慕容婉冲过来，心疼地查看着方林的身体。

　　“没事，结实着呢。”方林把玩着手里的碎片。这东西只有巴掌大小，像是一块紫色的水晶，但里面却封印着无数流动的画面。

　　“这是什么？”方啸天凑过来，感受到碎片里那股浩瀚如海的气息，“天道的眼屎？”

　　“爹，您这比喻还能再恶心点吗？”方林翻了个白眼，但神色随即变得凝重起来。

　　他将神识探入碎片之中，无数杂乱的信息涌入脑海。那不是功法，也不是宝藏。那是一段段破碎的历史，是天道视角的记录。

　　画面中，方林看到了一座巨大的、无法形容的黑色囚笼，将整个洪荒世界包裹在其中。而在囚笼之外，是无尽的混沌，还有……一双双贪婪窥视的眼睛。

　　那些眼睛的主人，身躯比星辰还要庞大，他们手里拿着刀叉，正围着洪荒这个巨大的“盘子”，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而在画面的一角，方林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上古封神之战的战场，姜子牙手持打神鞭，正要敕封诸神。

　　突然天裂开了，一只巨手伸进来，像抓虫子一样抓走了几个刚刚成神的强者。

　　姜子牙惊恐地抬头，嘴型似乎在喊着什么，方林读懂了那个唇语。

　　他在喊：“那是饲养员！”

　　方林猛地睁开眼，浑身冷汗淋漓。手中的天道碎片变得滚烫无比。

　　“宗主，咋了？看到啥好东西了？”郑浩一脸期待地凑过来，“是不是天道的私房钱密码？”

　　方林没有说话。他缓缓站起身，目光越过众神，看向那深邃无垠的星空。

　　原本以为建立了天庭，成了天帝，就是这片天地的主宰。

　　现在看来，他不过是刚刚从羊圈里跳出来，成了领头羊。而栅栏外面，屠夫正磨刀霍霍。

　　“这不是天罚。”方林握紧了碎片，声音沙哑，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刚才那道雷，不是惩罚窃贼。”

　　“那是牧羊人手里的鞭子，在抽打想要翻越围栏的羊。”

　　方林转过身，看着那一双双充满期待和崇拜的眼睛。他不能说实话，至少现在不能。恐慌会摧毁刚刚建立的秩序。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不可一世的笑容。

　　“没事。就是发现咱们这洪荒界，可能是个违章建筑。”

　　方林随手将碎片扔进封神榜的空间里，语气轻松，但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杀机。

　　“既然是违章建筑，那就只能把拆迁队给干掉了。”

　　“传令下去，天庭进入一级战备。所有神职人员，取消休假，给我往死里修炼。”

　　“这好日子，才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