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宝殿前的广场,风停了,云止了。连刚刚还在欢呼的众神,此刻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种压迫感不是来自于杀气,而是来自于“道”。
太上老君就坐在青牛背上,手里拿着那根光秃秃的拂尘,眼神浑浊得像是个在村口晒太阳的老大爷。但他身后,、紫气演化出日月星辰、山川草木,仿佛他一个人,就是一部活着的洪荒进化史。
“年轻人,拿来吧。”太上再次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却让方林手中的封神笔重如千钧。
方林笑了。他把那块发烫的天道碎片往怀里一揣,顺手拍了拍胸口,像是怕被人偷了钱包的守财奴。
“老头,你这碰瓷的技术不行啊。”方林歪着头,左眼的魔气与右眼的神光交替闪烁,硬生生顶住了那股无形的圣人威压,“这东西是我凭本事从天上抠下来的,上面写你名字了?”
太上叹了口气,那头青牛打了个响鼻,喷出一股青烟,瞬间化作两条锁链,直奔方林而来。
“那是天道的一角,蕴含着维系世界运转的根本法则。”太上语气平淡,“你拿着它,只会引来大祸。这片天地已经很脆弱了,经不起折腾。”
“脆弱?”方林手中封神笔一挥,笔尖在虚空中画了个半圆,直接斩断了青烟锁链。
“是因为被你们吸干了吧?”方林一步步走下台阶,每走一步,脚下的白玉砖就亮起一道金色的阵纹。
“我刚才看了一眼那碎片里的东西。”方林盯着太上,目光如刀,“所谓的量劫,所谓的封神,不过是你们为了给外面那些‘主子’上供,搞出来的大清洗。我说的对吗,饲养员同志?”
太上的眼皮微微一跳,广场上一片哗然。众神面面相觑,方啸天和慕容婉更是脸色煞白。
饲养员?主子?这简直颠覆了他们几千年的修仙认知。
“无知者无畏。”太上摇了摇头,神情终于多了一丝冷意,“你以为我们愿意?若非圣人以身饲魔,这洪荒早在亿万年前就化作混沌尘埃了。我们是在止损,是在保种。”
“保种?保的是你们自己的圣位吧!”方林冷笑,声音陡然拔高,“把众生当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炼成丹药送给域外神魔,换取你们苟延残喘的平安。这就叫保种?那这洪荒,不保也罢!”
“放肆!”太上动了。他手中的拂尘轻轻一甩。
这一甩,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但在方林的感知中,整个世界的规则被重写了。
原本坚硬的地面变成了沼泽,原本呼吸的空气变成了水银,原本流动的灵力变成了枷锁。这就是圣人手段——言出法随,定义世界。
“在贫道面前,你那点微末道行,不过是井底之蛙。”太上伸出一根手指,对着方林遥遥一点,“定。”
方林的身体瞬间僵硬,连思维都变得迟缓。那是维度的碾压,是高维生物对低维生物的降维打击。
“宗主!”郑浩大急,想要祭出聚宝盆,却发现自己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井底之蛙?”被定在原地的方林,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他体内的魔祖心脏疯狂跳动,像是一台超负荷运转的发动机,将那股禁锢之力一点点撕裂。
“老子就算是蛙,也是只带毒的箭毒蛙!谁敢吃我,我就崩碎他满嘴牙!”
“封神榜,给我开!”方林胸口金光炸裂,那卷金色的榜单自行飞出,悬浮在他头顶。
这一刻,方林不再是用灵力对抗,而是动用了“职权”。
“这里是天庭!是老子的地盘!”方林双目赤红,封神笔对着太上狠狠一划,“根据《新天庭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第一条:未经许可擅闯民宅者,打断狗腿!”
“封神敕令:此地,神魔禁行!”
封神榜上,无数神文亮起。那不是普通的神通,那是集结了整个洪荒现存气运的“律令”。
太上老君构建的规则领域,就像是被一块板砖砸中的镜子,瞬间支离破碎。
“什么?”太上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惊愕。他发现自己与天道的联系,竟然被这卷榜单强行切断了。
在这里,方林的话,比天道好使。
“给我滚下来!”
方林身形暴起,瞬间出现在青牛上方。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法术,直接抡起封神榜那沉重的卷轴,像抡着一根棒球棍,对着太上的脑门狠狠砸去。
这一击,汇聚了望仙境巅峰的肉身之力,加上魔祖的暴虐和封神榜的威严。
太上举起拂尘想要抵挡,那根伴随了他无数岁月的先天灵宝拂尘,竟然被硬生生砸断了!
金色的卷轴余势未减,重重地砸在太上的肩膀上。
这位传说中的道祖分身,直接被从牛背上砸了下来,狼狈地摔在广场上,砸碎了三块白玉砖。
那可是太上老君啊!虽然只是分身,但也代表着圣人的脸面。现在竟然被方林像打地痞流氓一样,一棍子撂倒了?
“你……”太上捂着肩膀站起来,原本凝实的身体变得有些虚幻。他看着方林,眼神复杂至极,“你截断了天机?你修的是通天的法?”
“我修的是什么不重要。”方林落在地上,一脚踩在那头想要护主的青牛头上,将其踩进地里,“重要的是,从今天起,这洪荒的规矩改了。”
方林走到太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高不可攀的老者。
“回去告诉你的本体,还有那些躲在域外吃香喝辣的圣人们。”方林指了指头顶那片虚假的天空,“以前你们怎么卖这片地,我管不着。但现在,房产证在我手里。”
“想拿回去?行啊。”方林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杀气腾腾:“拿命来换。”
太上深深地看了方林一眼,身形开始缓缓消散。这具分身的能量已经被封神榜的律令震散,维持不住了。
“方林,你会后悔的。”太上的声音变得空灵而遥远,“你打破了囚笼,外面的狼群就会闻着味冲进来。到时候,你拿什么挡?拿你这张嘴吗?”
“那就不劳您费心了。”方林随手一挥,像是在赶苍蝇,“慢走,不送。”
随着最后一缕紫气消散,太上老君彻底消失。
方林身子晃了晃,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刚才那一下“敕令”,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宗主威武!”不知道是谁带的头,紧接着便是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方林摆了摆手,脸上没有半点喜色。他转身看向郑浩:“胖子,清点损失,修补广场。另外把这头牛宰了,今晚全宗加餐。”
那头被踩进地里的青牛吓得浑身哆嗦,眼泪汪汪地看着方林,竟然口吐人言:“别!别杀俺!俺能干活!俺能耕地!”
“也是,现在的天庭缺个拖拉机。”方林摸了摸下巴,“那就留着拉磨吧。”
安排完琐事,方林没有理会众人的狂热,径直回到了后殿密室。
一关上门,他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狼群……”方林掏出那枚天道碎片。此刻,没有了太上的压制,碎片内部的信息开始疯狂外溢。
他盘膝坐下,深吸一口气,神魂再次探入其中。
这一次,他看到的不再是模糊的画面,而是清晰的、残酷的真相。
神识穿过那层保护膜,方林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那是一片死寂的混沌海。而在混沌海中,漂浮着无数巨大的、如同蜂巢般的“格子”。每一个格子里,都关押着一个像洪荒这样的小世界。
有的世界已经枯萎,变成灰黑色的死星;有的世界正在被收割,无数生灵在惨叫中化作血食。
凌霄宝殿外,郑浩正指挥着那头青牛搬砖。
突然一股令人心悸的波动从后殿传来。紧接着,一道紫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接击穿了刚刚修复的护山大阵。
光柱之中,方林的身影若隐若现。他的气息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再是借来的神力,不再是虚浮的境界。那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超脱于这个养殖场规则之外的——圣人气息。
虽然只是半步,但这一步,跨出了亿万年的宿命。
“宗主,又升级了?”郑浩张大了嘴,手里的砖头砸在脚背上都没感觉。
就在这时,天边突然划过一道流星,那不是流星。
那是一艘破破烂烂的黑色战船,撞破了世界壁垒,带着滚滚浓烟和死亡的气息,一头扎进了洪荒的北海。
战船的桅杆上,挂着一面残破的旗帜。旗帜上,画着一个方林无比眼熟的图案——
那正是方家祖祠里,供奉了万年的族徽!
“这……”郑浩揉了揉眼睛,“宗主家亲戚?”
后殿内,方林猛地抬头,目光穿透虚空,死死盯着那艘坠落的战船。
血脉在沸腾,封神榜在哀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