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宫大殿的地砖凉得透骨，正好给方林降降温。
他盘腿坐在水晶王座下的台阶上，没去坐那把椅子。那玩意儿硌屁股，还容易招眼。敖圣心像个受气的小媳妇，缩在王座一角，手里捧着方林塞给她的半坛子酒，喝也不是，放也不是。
“报——！”屈胜那个大光头从殿外冲进来，脚下踩着一双不知从哪个死鬼脚上扒下来的避水靴，走起路来吧唧作响。
“宗主，清点完了。”屈胜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油汗，从怀里掏出一个湿漉漉的账本，“好家伙，这龙宫看着富丽堂皇，库房里耗子进去都得哭着出来。能搬的早被敖烈那老狗搬去孝敬魔祖了，剩下的全是些搬不走的大件，珊瑚树、万年沉香木做的床……咱们总不能把房子拆了吧？”
“拆。”方林眼皮都没抬，手里把玩着那枚还没完全消化的乾坤圈，“只要是带灵气的，地砖都给我撬走。咱们封神宗现在穷得叮当响，回去还得盖房子，这些都是建材。”
屈胜愣了一下，随即竖起大拇指：“还得是您，过日子就是精打细算。”
“少拍马屁。”方林把乾坤圈往手腕上一套，体内那股乱窜的龙气顶得他肋骨生疼。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那帮投降的龙族呢？”
“都在外面广场上跪着呢，两千多号人，吓破胆了。”屈胜撇撇嘴，“怎么处理？全宰了有点费事，而且这北海这么大，总得留几个扫地的。”
方林站起身，身上的骨节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皮肤下的蓝色流光已经暗淡了不少，但那股子生人勿进的燥热还在。
“圣心。”
敖圣心猛地一激灵，差点把酒坛子扔出去：“在……我在。”
“跟我出去。”方林迈步往外走，路过屈胜身边时，顺手抽走了那个账本，“既然这北海是你家的，那这烂摊子还得你来收拾。不过在此之前，我得给你盖个章。”
殿外的广场上，黑压压跪了一片。
空气中还弥漫着没散尽的血腥味，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龙族权贵，此刻一个个把脑袋埋进泥沙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方林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这群丧家之犬。他没有发表什么长篇大论，也没那个闲工夫。胸口的《封神图鉴》烫得像块烙铁，那是图鉴感应到了这方天地的无主气运，正在催促他干活。
“都抬头。”
声音不大，却借着龙威，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天灵盖上。
两千多双眼睛战战兢兢地抬起来，看着那个浑身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男人，以及站在他身后，脸色苍白却强撑着不倒的新王。
“敖烈死了，魔祖的分身也被我拍回去了。”方林晃了晃手里的乾坤圈，金色的圆环在昏暗的海底发出刺眼的光，“从今天起，北海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派系，只有一个规矩。”
他转过身，一把将敖圣心拽到台前。
“她，就是规矩。”
下面一阵骚动，几个年长的龙族长老眼神闪烁，显然对这个只有潜龙境二重的小丫头并不服气。若不是方林这尊杀神在，他们早跳起来造反了。
方林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不服？”
他猛地一拍胸口，一本散发着古老洪荒气息的金书凭空浮现。《封神图鉴》自行翻动，哗啦啦的书页声压过了海底的暗流。
“老祖宗，借个火。”
识海里，方家先祖没好气地骂了一句：“败家玩意儿，那是功德！省着点用！”
骂归骂，一股精纯的金色神力还是顺着方林的经脉涌入图鉴。
方林单手结印，体内那颗狂暴的龙珠仿佛找到了宣泄口，滚滚龙气顺着指尖疯狂注入金书。
“今日，吾方林，代天封神！”
这八个字一出，整个北海轰然震动。
原本漆黑的海水瞬间变得通透，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天而降，直接穿透万丈深海，笼罩在敖圣心身上。
“敕封——北海龙女敖圣心，为‘北海广德龙神’，统御四万八千里水域，掌风雨，司雷电，镇守归墟门户！”
随着方林的声音落下，《封神图鉴》上一页空白的书页瞬间被填满。一个身穿帝袍、头戴冕旒的女子画像缓缓浮现，眉眼间与敖圣心一般无二。
“轰！”敖圣心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一股浩瀚无边的力量从虚空中灌入她的体内，那是整个北海的气运加持。她原本停滞不前的修为瞬间暴涨，潜龙境三重、四重……直到五重巅峰才堪堪停下。
她眉心那枚新生的蓝色龙鳞光芒大作，化作一道神纹，那是天道认可的神格。
台下的龙族彻底傻了，这哪里是扶持傀儡？这是直接造神！
“拜见龙神！”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紧接着，两千多龙族齐刷刷地磕头，这一次，没了一丝敷衍，全是发自灵魂的敬畏。
方林看着这一幕，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体内的龙珠能量借着这次敕封，宣泄出去了大半，那种随时要爆炸的感觉总算消失了。
他收起图鉴，身子晃了晃，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行了，别磕了，地砖磕坏了还得赔。”方林摆摆手，“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屈胜，带人去盯着，谁敢藏私房钱，直接扔井里喂王八。”
人群散去，广场上只剩下几个人。
一直坐在角落里调息的方啸天睁开了眼。老头子虽然看着还是像根枯木，但眼神清明了不少。
“代天封神……”方啸天看着儿子，语气里听不出是夸奖还是嘲讽，“你这手笔，比你爷爷当年还要狂。把龙族的气运绑在封神榜上，以后这北海要是出了乱子，因果全在你身上。”
“债多不压身。”方林从怀里摸出那壶没喝完的酒，递给老爹，“再说了，我不这么干，这丫头镇得住场子？我前脚走，后脚她就得被那帮老油条生吞了。”
方啸天接过酒壶，也没嫌弃上面沾着血，仰头灌了一口。
“咳咳……这酒太烈。”老头子擦了擦嘴，“接下来去哪？回东荒？”
“回。”方林看着头顶那片被金光照亮的海水，“出来这么久，家里那帮兔崽子估计都玩疯了。而且……”
他摸了摸胸口的伤疤，那是之前被拓跋云偷袭留下的。
“有些人，还在等着我去收账。”
敖圣心此时走了过来。她身上的破烂宫装已经换成了一袭威严的龙神帝袍，虽然脸上还有些稚气，但那股子神威已经初具规模。
“你要走了？”她看着方林，眼神有些复杂。
“不然呢？留下来给你当上门女婿？”方林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记住了，这龙神的位置是我给你的，我也能随时收回来。好好看家，别给我丢人。”
敖圣心咬着嘴唇，没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走了。”方林招呼了一声白灵儿和屈胜，背起老爹，朝着停在港口的战船走去。
“等等！”敖圣心突然喊道。
方林停下脚步，回头：“还有事？”
敖圣心快步跑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蓝色玉牌，塞进方林手里。
“这是龙宫的宝库钥匙，还有调兵虎符。”她不敢看方林的眼睛，低着头说道，“你说得对，北海姓方。只要你一句话，北海龙族，随叫随到。”
方林掂了掂手里的玉牌，笑了。
“算你懂事。”
战船起锚，缓缓驶离龙宫。方林站在船头，看着那座渐渐远去的水晶宫殿，长出了一口气。
北海这颗钉子算是埋下了。有了这层关系，以后封神宗就不再是孤军奋战。而且，这次收获颇丰。
不仅救回了老爹，拿到了乾坤圈，还顺手吞了颗龙珠，虽然消化不良，但实打实地把他推到了潜龙境二重的门槛上。
“宗主，咱们直接回宗门？”屈胜凑过来问道，“要不要绕道去一趟碧落黄泉宗？刚才那帮僵尸太恶心人了，咱们现在兵强马壮，不如去掏了他们的老窝？”
“掏个屁。”方林一巴掌拍在他光头上，“你当那帮老怪物是吃素的？咱们现在这点人，去了就是送菜。”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从拓跋云神魂里搜出来的地图，手指在上面划过，最后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小点上。
“先不回宗门。”方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去这儿。”
屈胜凑过去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黑风寨？那不是个土匪窝吗？去那干嘛？”
“接个人。”方林收起地图，目光投向东方的海平线，“一个能帮咱们把封神宗做大做强的‘财神爷’。”
“还有，”方林转头看向正在给方啸天喂药的白灵儿，“把咱们的旗子挂高点。我要让整个东荒都知道，方林回来了。”
海风呼啸，那面绣着“封神”二字的黑旗迎风招展，像是一把刺破苍穹的利剑。
而在遥远的东荒大陆，一场针对封神宗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方林不知道的是，他这一趟北海之行，不仅捅破了天，还把某些沉睡了万年的老古董，给彻底吵醒了。
但这又如何？既然醒了，那就起来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