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胜的大嗓门震得海面都在抖，那只扩音法螺估计是从哪个破庙里顺来的，杂音大得像是有几十只鸭子在叫唤。
“闭嘴。”
方林没力气吼，嗓子眼里全是铁锈味和那颗龙珠散发出来的寒气。他只动了动嘴皮子，声音却顺着那股狂暴的龙威，精准地炸在屈胜耳边。
大光头吓得手一抖，法螺掉在甲板上，咕噜噜滚了两圈。
“宗主？”屈胜揉了揉耳朵，看着被白灵儿扶着的那个“发光体”。
现在的方林卖相确实惨烈，皮肤下像是有蓝色的岩浆在流动，血管暴突，每一根都变成了诡异的青紫色。那不是伤，是撑的。那颗龙珠在他肚子里就像个核反应堆，能量多得没处撒，正顺着毛孔往外滋。
“愣着干什么！过来搭把手！”白灵儿急了，她感觉自己扶着的不是人，是一块烧红的烙铁，连她的白骨手掌都被烫得滋滋作响。
屈胜这才反应过来，嗷的一嗓子，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封神宗弟子跳下船，七手八脚把几人接了上去。
“轻点！那是老宗主！”方林一脚踹在想去扛方啸天的弟子屁股上，“那是你祖师爷，摔坏了把你填海里都不够赔。”
上了船，方林直接瘫在甲板上。海风一吹，他身上冒起的白烟比烟囱还大。
“宗主，您这是……”屈胜凑过来，看着方林那张忽蓝忽紫的脸，咽了口唾沫，“练功走火入魔了？还是中毒了？”
“吃撑了。”方林咬着牙，肚子里那股两极反转的能量正在打架，一边是极寒，一边是极热，“别废话，全速去龙宫。老子得找个地方泄火，不然这一船人都得给我陪葬。”
屈胜虽然平日里不着调，但看眼色的本事是一流的。他一看方林这状态，就知道事儿大了。
“听见没！转舵！去龙宫！哪个敢偷懒，老子把他挂桅杆上晒成鱼干！”
战船调头，破浪而行。敖圣心缩在角落里，看着方林，眼神复杂得能写本书。
她能感觉到，那颗属于北海皇族的至宝龙珠，正在这个男人体内被暴力消化。换做旁人早爆体而亡了，这货居然还能骂人。
“你不去压制一下吗？”敖圣心小声问，“龙珠的力量太狂暴，你的经脉受不了。”
“压个屁。”方林闭着眼，胸口的《封神图鉴》烫得像块炭，“堵不如疏。既然它想出来，那就找几个倒霉蛋让它爽爽。”
半个时辰后，龙宫到了。
与其说是龙宫，不如说是魔窟。原本晶莹剔透的水晶宫，此刻被一层黑色的魔藻覆盖，到处都是残肢断臂。魔化的虾兵蟹将守在门口，手里拿着生锈的兵器，眼珠子红得像得了红眼病。
战船还没停稳，方林就站了起来。他这一站，周围的海水瞬间沸腾。那不是热的，是被他身上溢出的龙威硬生生逼退的。
“屈胜，带着兄弟们在外面守着，跑出来一个杀一个。”
方林说完，根本没走正门，直接从船头跳了下去。
入水不沉，他在水面上踩出一个巨大的凹坑，整个人像是一枚失控的鱼雷，直挺挺地撞向龙宫大门。
那扇用万年沉香木打造、号称能防住潜龙境全力一击的大门，连个响都没听全，就碎成了渣。
守门的几个魔化蟹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蓝金色的气浪卷了进去，瞬间绞成了海鲜酱。
方林走进大殿，每一步落下，脚底下的白玉地砖就炸开一朵蜘蛛网般的裂纹。他现在浑身难受，只想找东西砸，找人砍。
大殿内，正有一群衣着华丽的龙族在饮酒作乐。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独眼老龙，也是敖圣心的二叔，敖烈。
这老东西早就投靠了魔祖，此刻正举着酒杯，大肆吹嘘魔祖出世后如何瓜分东荒。
“接着奏乐，接着舞！等老祖宗灭了那姓方的小子，这北海就是咱们的天下！”敖烈喝得满面红光，一只脚踩在桌子上，嚣张得没边。
“是吗？”一个冷得掉渣的声音在大殿门口响起。
歌舞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门口那个浑身冒烟的男人。
敖烈眯起独眼，酒醒了一半：“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方林没理他，只是抬起手，打了个饱嗝。
随着这个饱嗝打出来的，还有一道粗大的蓝金色光柱。那是纯粹到极点的龙息，夹杂着方林体内无法消化的多余能量。
光柱横扫而过，挡在中间的三张桌子，连同桌子后面的七八个龙族叛徒，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气化。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敖烈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哆嗦着指着方林，像是见了鬼：“龙神吐息？你是魔祖派来的使者？”
“我是你爹。”方林一步跨出，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下一秒直接出现在敖烈面前。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一个大耳刮子。
这一巴掌，方林用了十足的力气，主要是为了把手掌上汇聚的那团火毒拍出去。
敖烈整个人像个陀螺一样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十几圈，狠狠砸在盘龙柱上。半边脸直接没了，牙齿飞得满地都是。
“爽。”方林甩了甩手，感觉经脉里的肿胀感消退了一丝。
剩下的那些龙族叛徒终于反应过来，尖叫着想要逃跑，或者冲上来拼命。
“灵儿，关门。”方林头也没回，径直走向那张象征着北海权力的水晶王座。
身后，白灵儿手中的白骨皇旗一展，无数白骨阴兵呼啸而出，堵死了所有出口。紧接着便是单方面的屠杀。
方林走到王座前，也没坐，只是伸手摸了摸那冰凉的扶手。
“敖圣心，滚进来。”
一直躲在门外的敖圣心听到喊声，硬着头皮走了进来。她看着满地的鲜血，看着那个被打得不成人形的二叔，胃里一阵翻腾。
“坐上去。”方林指了指王座。
敖圣心愣住了：“什么？”
“我让你坐上去。”方林转过身，那双异色的瞳孔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从今天起，这北海你说了算。”
“可是我……”
“没有可是。”方林一把拽过她，像是扔沙袋一样，把这位高贵的公主扔到了王座上，“你爹死了，你二叔废了，你不坐谁坐？难道让我坐？”
敖圣心坐在那张宽大的椅子上，显得格外娇小，也格外无助。
这时候，那个被打得半死的敖烈挣扎着爬起来，嘴里漏风地喊道：“我不服！她是个黄毛丫头！勾结人族！这是叛族！”
“叛族？”方林笑了，笑得有些狰狞。他走到敖烈面前，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条老狗。
“老东西，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方林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敖烈眉心。
“现在的北海，没有什么龙族人族。只有一种人，那就是听话的人。”
指尖光芒一闪，敖烈那仅剩的一只眼睛猛地瞪大，随后迅速灰暗下去。他的神魂被方林强行抽离，直接塞进了《封神图鉴》的“化灵池”里。
“正好缺个烧锅炉的。”
方林站起身，环顾四周。大殿内剩下的那些幸存者，一个个跪在地上，抖得像鹌鹑。
“都听好了。”方林的声音不大，但在龙威的加持下，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他们脑子里，“以前这把椅子上坐的是谁，我不管。以后，这上面坐的是敖圣心。”
“她的话，就是我的话。”
“谁赞成，谁反对？”
没人敢反对。地上的血还没干呢。
方林满意地点点头，那种要把身体撑爆的胀痛感终于缓解了不少。他转头看向坐在王座上发呆的敖圣心。
“别傻愣着。赶紧整顿兵马，把那些魔化的垃圾清理干净。我有预感，那帮真正的老怪物快坐不住了。”
敖圣心看着下面跪倒一片的族人，又看了看站在身旁、浑身浴血却如神魔般的方林。她突然明白，那个天真的公主已经死在归墟里了。
现在的她，是北海的女王，也是方林的傀儡。
但这又如何？至少，她活下来了，北海也还在。
“是。”敖圣心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子，声音虽有些颤抖，却有了几分威严，“传令下去，封锁海域，清洗叛逆。”
方林咧嘴一笑，刚想说什么，突然脸色一变，捂着肚子弯下了腰。
“操，这龙珠是不是过期的？怎么还有后劲……”
他感觉丹田里那股刚压下去的能量又卷土重来，这次比刚才还猛。
“屈胜！死哪去了！把船上的酒都给我搬来！老子要借酒化气！”
大殿外，屈胜探头探脑地跑进来，手里还提着两坛子酒：“宗主，酒来了！不过这龙宫里好像没下酒菜啊……”
“把你那光头伸过来让我啃两口！”
方林一把抢过酒坛，仰头狂灌。
北海的动乱，在这个充满了暴力的下午，暂时画上了一个并不完美的句号。但方林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那魔祖虽然被封了回去，但留下的烂摊子够他收拾一阵的。而且，他吞了龙珠，这事儿瞒不住。
东荒那帮老不死的，估计已经在磨刀了。
“来吧。”方林擦了擦嘴角的酒渍，眼里的光比刀子还亮，“正好老子还没吃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