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前哥
项永前果然被他这话吸引了注意力,笑了起来:
“良子,你小子突然变得会讲话了不少。走,先去滩底下割草……捞鱼虾,我也听永胜提过一嘴,就那些田沟里没得好多鱼虾吧,放水的时候也不如直接到河口那边去搞。”
“是,沟里没得好多鱼虾的,我昨日中午再去试,就没捞到什么东西。”
项永良答应着,却又突然话头一转:
“前哥,我记得去年春耕的时候,各处田垄沟里都翻出来不少团鱼吧?好像都丢了,要不就是给猫狗吃了?”
项永前一愣,不知道项永良怎么突然把话讲到团鱼上,但每年都是有不少这东西的。
沟里鱼虾少,本来也就和这东西有些关系的。
“是啊,良子怎么突然问这么个话?……怀山叔要谋个这东西?”
“不是,前哥,我前日和胜哥一起去捞鱼虾的时候,就捞到了一只不小的团鱼。这东西只要晓得怎么搞,其实是能吃的……”
项永良知道项永前机灵有分寸,不会乱讲话,便直接将这话讲了出来。
项永前听到这句话,先是满脸惊讶,随后又若有所思:
“要按村里老人家的话来讲,团鱼是‘发物’,人是不能吃的。但我看猫狗吃了生的也没事,而且怀山叔肯定是更懂这些讲究……良子来跟我讲,那是你家已经吃过了?”
讲到最后,他眼睛瞪大了一些。
项永良点点头。
“那玩意……我也抓到过,确实是又腥又臭,要咋弄?良子是有什么法子?”项永前压低声音追问起来。
“团鱼腥臭是有原因的,主要是它的血、内脏、背上的黑膜,还有肚里的黄色肥油腥臭。把这些提前处理了,是能吃的,养人的。黑膜直接刮不好刮,最好先热水泡一下。”
项永良将他处理团鱼的简单办法和项永前讲了一下,随后又讲煮的法子:
“不要用锅煮,既废柴火又难熟。搞到煨罐里,放点老姜等一夜,保管好吃。前哥你信我,就可以试一下子。试过搞会了,也可以教给别人,只是不要讲是我传出来的。”
项永前挑眉,随后意识到项永良讲这话是什么意思。
“良子从来不乱讲话,我自然信你,打好草就在田垄水沟里找一下试试。你打了招呼,我自然晓得不会乱讲。我试一下之后,就慢慢在前村这一片先传,至于后村,看他们自己的运气吧。”
“要得。”项永良应下来时,两人恰好到螺蛳滩边上。
帮忙扯草割草的时候,项永前又问起来:
“良子,昨日夜里开过会之后,我估摸着春耕是要提前了。你打草给大水牛吃,给它吃饱莫?要是搞不过来,是真不能讲客气,一定要叫哥几个给你帮忙。”
项永良正是准备提牛和春耕的事,项永前这主动问起来,他连忙接住话:
“前哥,只是喂饱牛,我肯定是没得什么问题的。但在这事上头,我另有一点想法,想托前哥帮个忙……”
项永前眼睛一瞪:
“什么叫帮个忙……良子你还学到了跟哥讲这些客气,你就直接跟我讲是什么事。”
项永良一边麻利地割草,一边将早上和项爹合计的事,用项永前最容易接受的说法讲了出来:
“前哥不要急嘛,我这真不是和前哥讲客气,主要是这事还真是个麻烦事,不是那么好搞的。”
“我被许二狗搞去放大水牛之后,我爹去看了一下那头牛,看出那牛顶人是有原因的,它其实有点小毛病,需要调养一下。”
“养它的这几日,我特意每日起早去搞婆婆丁马齿苋,就是用来调理大水牛的。要是能再过几天,它的性子就能有所改善,体力也会更好。”
“我晓得昨日开会之后,两大组都有争先的想法。但我认为胜败不在这一时的快慢,硬顶春寒耕田对人不好对牛也不好,冻病了哪个都是得不偿失。”
“所以我想托前哥,从我们这一辈的伢着手,去试着影响一下项家大组的决定,让我把牛再养几天,按原本安排好的时间春耕。”
“这事不是小事情,我等下带前哥先去看下我养了两天之后,大水牛的变化,让前哥心下有底。”
项永良每说一句,项永前的神色便严肃一分,等项永良说完,他扯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还有这事?嗯……这事我答应下来了,等下上午就去办。我四个人中间,我先前一直以为是涛子最聪明,只是不喜欢出头讲话,昨日夜里和今天早上这一看,良子你也深藏不露啊?”
项永良挠挠头:
“前哥,我哪里敢讲什么深藏不露……这是我爹不方便在组里讲这些话,给我出的主意。前哥不去看大水牛吗?老弟我把牛喂好驯好,也是想在前哥面前显摆一下的。”
项永前笑了起来,用沾着草屑的手拍了拍项永良的肩:
“这样啊,那就等下去看一下好了。”
他直起腰,望了一眼村子,忽然咂了下嘴:
“啧,你前哥没得大本事,就一点小聪明。但良子你不一样,你跟涛子脑瓜子是真诀窍……别学我和永胜,要好好念书,将来为四化做贡献,替我们这一辈的去外面看看。”
项永前和项永胜兄弟姐妹都多,为了帮家里分担压力,照顾弟妹,都是在小学里零碎念了一段时间书就辍学了。
这话项永良一时真不知道该怎么接。
幸好项永前似乎也没等他回答,看了一眼草,开始动手绕草绳:
“良子,草够了。你还要挎簸箕,只好拿一捆草的。我给你拿两捆,再多了也不好带。你托我的事也是越赶早讲越好的,差不多回去了。”
项永良也停手,直起身来,将碎草拢到簸箕里:
“中。”
答应之后,他怔了一下,又跟项永前道谢:
“谢谢前哥,前哥的话,我都记得了。”
项永前矮身将草捆起来,没有回头,摆摆手,似乎还有一点不好意思:
“我就是一时脑子发了一阵来了,良子不用还专门记。各人各有各人的福,就是随口扯那么一句。回去吧,草现在就拿去牛栏?还是先提回家?”
“前哥,先拿回家,等别人把牛都牵出去后,我再提过去。一顿不喂它这么多的,现在正是控制它食量的时候。”
“中,那就先回你家。”项永前答应着,提起两捆草当先往村里去。
项永良挎上簸箕,拎起最后一捆草,跟上项永前的步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