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主意
看项爹这兴冲冲的样子,项永良很能理解爹的心情,却还是伸手将爹拉住。
“爹,等一下,不要急。这一大早跑去讲这么个事……爹刚不是在家里还讲话不能讲太满?这个等德富伯伯他们什么时候问,再随口答应一句就好了。”
项爹停下就要迈出去的步子,收起脸上的喜色和得色,努力在项永良面前维持他的威严形象。
项永良没有在这时候皮,而是问起另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来:
“爹,春耕几时候开始?定下来没有?大水牛虽然比先前好了不少,但其实也还没完全调理好的,最好是能再多休养个几天,到时候也能将它养得更驯服。”
项爹看向大水牛,这才反应过来他先前因为儿子出乎意料的表现,有些兴奋过头,把他这些年的谨慎都丢了……
他长舒了一口气,将心态重新调整好,认真答复起来:
“良伢,本来这春上,为了防止倒春寒,是还要有个五六天,到三月头上,才会真的正经动手春耕。”
“但是,现在有了新情况,项家大组估计也想争先的,可能就等不得倒春寒之后,顶着最后的春寒也要上了。”
项永良叹了一口气,晓得这也是没得办法的事。
其实最后的结果肯定不在于争这一时的先后。
但在众人的积极性,和主观能动性被许队长激发到最高的这个关头上,又涉及两姓的争先,他也不敢让项爹这时候去讲什么煞风景的话。
先做好手上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
最起码大水牛以现在的状态,边用边调理,控制得当的话,肯定还是顶得住的。
“爹,算了不想这事了。反正爹不讲多余话,也不主动提及要争先就中,顺其自然吧。”
项爹看着儿子,想了一会,也开始给儿子出主意。
“要得,良伢想的妥当,但爹觉得良伢刚想的事也不是没得门的。爹不适合在大组上讲不争先的话,良伢可以跟永前讲一讲嘛。”
“他在你们这一辈里是伢王,又向来照顾你。你们这个年纪,也都开始在家里能讲上话了。只要些伢能统一起来在各家都讲上一句,也未必不能让大组上改主意。”
项永良眼睛又亮了起来,果然是当局者迷。涉及到项爹的事,他总能想得比较清楚,这会能从自己身上出主意的时候。他却反而没有想到。
“爹讲的对,我晓得怎么办了。爹,先回家吧?我把这牛粪搭一下,还要出去打草的,爹也要忙吧?”
他提起粪箕,往家那边走回,边走边说道。
“嗯,走,回去。”项爹也跟在项永良后头往家里去。
早上这一席交谈后,父子两个心里都有了谱。
回到家里时,项娘和芳妹也都起来了。
项爹回家便准备进门拿东西,要趁着还没开始春耕前的这几天闲,赶紧去将后岭的地挖好培上土。
却被项娘拦住,舀了一瓢水来要先给他洗手。
项爹有些莫名其妙,以前也只是做事回来的时候会到塘里去顺便洗一下手的,今天这是怎么个事?
一问才晓得是儿子讲的,做完脏事回来要洗手。
项爹一边解释他没有去铲牛粪,都是良伢搞的,一边还是老实伸手,就着项娘端来的水把手洗了。
洗过之后,又索性等了一小会,等项永良搞好也过来洗了手,爹娘才扛上东西出门去后岭上。
项永良和灶屋的芳妹招呼了一声,也提上打草镰和簸箕出门。
和昨日一样,他借着玉符的辅助,在地头搞了半簸箕的青饲料给大水牛。
这次他是从离村远的地方开始找起,搞好的时候便贴到了离村挺近的位置。
绕往滩下的时候,他特意多走了几步路,往前村的项永胜项永前家绕了一下。
项永胜不知是刚好牵牛出去了,还是跟他爹出去干活了,反正项永胜和他那两个小萝卜头弟弟都不在家门口。
他到项永前家门口的时候,项永前倒是恰好就在门口。
项永前块头小,但村里都晓得他机灵,所以他分的是看守河道放水的活,暂时还不用太过上心。
看到项永良臂弯挎着半簸箕野草野菜走这过,他几步冲到项永良跟前,压低声音先讲起昨夜“搞”柴火的事来:
“良子,我早上去打听了一下。昨夜的事,没有嚷开。许瞎子不孬,晓得没真逮到人,嚷开了是他不好做人。特别是在昨日夜里开了那样的会之后,他就更不敢惹这事了。”
随后项永前的声音压得更低:
“许得利肯定要被许瞎子熊一顿,他那个现世宝爹刚好也还被许队长当众熊了一顿,真不愧是一家,一个德行!”
讲完项永前便忍不住轻笑出声,项永良跟着笑了起来,心底对这件事最后的一点挂念也随之消散,但他还是多问了一句:
“胜哥涛子晓得了么?”
项永前扯了下嘴角:
“永胜我早上去找他,和他讲了。涛子住在祠堂边上,早上许家那边的些婶子不愿跑塘,嫌远,都是在祠堂前的水沟里浆洗衣裳。他消息比我还灵通,比我还早晓得呢。”
讲到项永胜,他又忍不住低声和项永良骂了起来:
“永胜那个头真是驮在脖颈上配相的!昨日夜里跟他反复讲,叫他煮碗老姜水,他不晓得是舍不得那点柴还是懒,硬是不搞,今天早上有点鼻塞的样子……”
“当时不是在他家里,育林叔就在边上,我真想开口熊他一顿。不动脑子死硬撑,腱子肉都长到脑子里头去了!”
也不等项永良回应他的吐槽,他又一转话题,问到项永良手上的牛草上。
“良子,你这是打给牛吃的草吧。昨日夜里不好问,我就没有问,草搞的过来不?我现在没得好多事要做的,我帮你一起去打草吧。”
项永良来项永前家门前就是来约他的,这时候自然不会再矫情。
“嘿嘿,我转到前哥家门口,就是来找前哥帮忙的。至于胜哥,他确实比我们要壮实一些,应该没得太大问题。”
“我和胜哥前日还在田沟里捞了点鱼虾。前哥不是被分去看放水嘛,什么时候要开闸放水,可以赶早再捞一回。”
和项永前合计春耕的事之前,项永良想先试试,能不能把团鱼的做法扯给项永前听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