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问答
项永前帮项永良将草提到门口,两人便又去了牛栏那边。
项永良上前拍牛摸牛,项永前看着还挺惊讶的,他也是知道这头牛早先是个什么德性的。
看后心里更有底,项永前便立马回家想辙去了。
他是个不喜欢拖拉的人,答应下来的事,便会用最快的速度去做。
今天早上前后耽误了一点时间,等项永良再回到家时,芳妹都快要将早饭做好了。
项永良便去灶屋,洗了手后,将药煎好混好。
等他弄妥帖,芳妹已经坐在矮桌边上等他了。
他先向芳妹问了几句昨日说过的内容,确认芳妹确实将昨日教她的内容都记了下来,没有错漏。
这才接着昨天讲到的地方,将缓方给芳妹读了一遍,解释了一下语句的基本含义,便接着自行读了起来。
他已经读到服药食忌篇,暂时还没有遇到他觉得不能理解的地方。
本来他是不敢如此自信的,但【闻声辨疾】玉符的进度变化让他敢于相信他确实是读懂了。
看目前的进度,等他将《本草纲目》粗读完,估计【闻声辨疾】能解锁十分之一。想要将四片玉符全部解锁,只靠读医书的话,任重道远。
按正常逻辑来说,越到后面解锁肯定是越困难。治好病症所取得的进度肯定更为迅速直观有效,但那也要建立在他的医术基础之上……
万事开头难,学医更是急不得,只能先慢慢熬着了。
起码有【望气识症】,他还是可以尝试以现有的能力,去解决那些不是太过疑难的病症的。
项爹开荒回来之后,没有问项永良有关早上对话的事,问了一下他和芳妹看书的进度。
项永良先说了一下芳妹现在学到了哪里。
项爹觉得芳妹学的不慢,低声简单地问了几句,芳妹都答了出来。
项爹很是满意,等芳妹去盛粥端菜,又问了下项永良是如何教芳妹的,得知后也夸了项永良两句。
“良伢教芳伢的法子不错,没有囫囵吞枣,但也没有贪多不烂,好得很。良伢你自己呢?看到哪里了?有没有不懂的地方?”
“爹,我刚看完服药、妊娠、饮食的各种禁忌,暂时还没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大概是我理解的还不深入。”
项永良看到今天的粥里放了野菜,明显显得稠了不少,又看到还有一小碗炖蛋,只觉得很饿,随口答应着项爹的问题,准备着吃饭。
“哦,看到了禁忌……嗯?七方、十剂,五味宜忌、偏胜、标本阴阳、升降浮沉你都看完了?就没有不懂的?”
项爹突然激动起来,声调都差点没控制住,急声问着,问到后面声音才重新压低回去。
项娘和项永良都被项爹给吓了一跳。
项永良缩了一下脖子:
“也可能是我没看懂,但我自己不晓得……”
项爹盯着项永良,缓声发问:
“良伢,我问你,若是一个人外感风寒,头痛身紧,但向来脾胃虚弱,应该用大方还是小方?讲一下道理。”
这个问题也太基础了,在项爹这里也没什么好藏拙。项永良也想搞明白他学的怎么样,便没有怎么思索,下意识答了出来:
“爹,应该用小方。大方药性驳杂猛烈,发散之力虽然更强,但对于脾胃虚弱的人来说,却容易伤脾胃之气,去外邪不成而反而导致内虚。”
项爹点点头,又问了第二个问题:
“再讲‘五味’,‘酸先入肝’,但要是肝火太旺,却反而要少用酸,要多用甘味来缓着,这是什么道理?”
这个问题项永良仔细思索了一番,才谨慎地开口回答:
“爹,这是因为肝属木,脾属土。按书里说的相生相克来看,肝木原本就克脾土。肝火太旺,就是木气过亢,会克伐脾土,叫‘木旺乘土’。”
“酸味虽然入肝,但它的作用是收敛、固涩。肝火已经旺得烧起来了,这时候再用酸味去收敛,就等于把火闷在里面,反而可能让郁火更重,所以要少用。”
“而甘味是入脾的,能补益、缓和。多用甘味,就是为了把被克的脾土给补强起来。”
“脾土厚实,一来能抵御肝木的克伐,二来土厚也能反过来稳住木气,让肝火不至于烧得太旺太急。这就是‘甘以缓之’的道理,通过补脾来达到缓肝的目的。”
项爹看着项永良,嘴巴微微张开。
随后他又低声问出一个假设的实例:
“好,好……我再问你一个眼下可能的事。”
“假设有壮劳力为抢春耕,顶着春寒在田里劳作一天。回家后觉得身上发紧、怕冷、发热,但心里又燥得慌,口干舌燥,汗憋着出不来,还觉得浑身酸沉、没得力气。”
“依你看,这该怎么诊?用药的大路子是哪样?——你只管按道理讲,并没有让你开方子。”
项永良这次想的更久,连芳妹端上来的粥和炖蛋都给忘了,好一会才开口作答:
“爹,这听着像是外寒里热,表里同病,同时还带着虚和湿。”
“浑身发紧、怕冷、发热、汗憋着不出,这是风寒把体表给束紧了,卫气郁住,是表寒。”
“心里燥、口干,这是里头有热。寒包在外头,热气散不出去,在里面烧,所以烦渴。猛干一天,气耗津伤,所以没力气,也加重了里热。”
“身上酸沉,一是寒湿入侵,二是气耗了推不动水湿,所以还有气虚湿困。”
“治的大路子,我觉得该是表里同治,散外寒清内热,同时顾护正气。”
“第一步解表散寒,把体表的寒邪散开,让汗出来,这是最急的。但药不能用大辛大热,不能助里头的火。”
“第二步,再清里头的郁热。”
“第三步,劳力过度,底子虚,所以方子里最好加一点益气、生津、化湿的药,扶住正气,不让发汗再伤了根本。扶正的药也不能多,不能碍着解表。”
“爹,我现在能想到的理,大概就这些。我现在也开不出方子来的,我认得的药都还不多呢。”
项爹眼神有些复杂,过了一会却又笑了起来:
“其实爹原本不是那么信所谓的天分这回事,但现在好像不得不信……”
“项彦先少年时,去医馆学徒。三年出师,尽得真传。我以前一直以为是村里人吹出来的。看良伢无师自通,看来还真是有那么一回事,只是爹确实是没有承继这一天赋。”
“好好学吧,但也先不要一门心思扑在这上头。念书还是要好好念的,这世上的事,都是相通的。行医也是,懂得越多,知得越广,就越能融会贯通。”
“良伢后头就自己看吧,什么时候把两本书看完,就跟爹讲。等你将家里这几本医书都看完了,爹再去想法子。”
说完这一通话,项爹摆摆手,示意这话先不说:“嗯,这个先讲这么多,吃饭吧。”
“嗯。”
项永良看出项爹的心情极为复杂,端起他的粥碗,应了一声便开始吃饭。
项娘和芳妹也没有说话,矮桌上的气氛一时变得有些沉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