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白天短暂，又是阴雨天。

　　项永良感觉也没干啥，回到家中的时候，天色便已经昏暗了下去，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看项永良带着林里得的东西，一身潮冷回到家里，芳妹便起身去煮今天的晚饭，让项永良去灶前烧火，烘一下身上的湿气。

　　芳妹没有弄过香椿苗，不知道怎么做来吃，便先放在一边，将开得较大的，看着已经不那么耐放的蘑菇挑出来洗了，准备直接放到粥里，炖一锅鲜菇粥。

　　本来蘑菇更适合拿来混鸡蛋煮汤的，但家里没几个鸡蛋，而且晚上有团鱼汤了。

　　在灶前烘了一阵，项永良感觉身上寒意潮气去了些。

　　就着团鱼汤吃了一大碗鲜菇粥之后，整个人更是完全暖和了起来。

　　吃过晚饭不久，项永前和项永胜果然如约而至。

　　项永良带着他俩往自家灶屋去的时候，项永前和项爹项娘打招呼问好很是自然，倒是下午来过的项永胜有些不自在……

　　项永良也没管项永胜这点尴尬，直接将两人带到灶屋，拿两个小碗，将煨罐里留的团鱼汤倒了出来。

　　可惜天差不多全黑了，两人并没有看到清亮的汤色，但诱人的香味还是闻得到的。

　　这年头、这时节，哪个肚子里都没有太多油水的。

　　闻到这味道，两人眼睛直放光，感觉灶屋都亮了些。

　　“良子，这是团鱼煨的？这么香？到底是哪个最早传的团鱼不能吃啊？害人造孽啊？”

　　项永胜咽了一口唾沫，还没尝就耐不住性子问了出来。

　　“呃，胜哥，也不能这么讲。不晓得煮的法子，不去腥硬煮的话是难吃得很，下不得嘴的。”

　　项永良觉得，不知晓其性质和禁忌，不去吃也算是某种乡村的生存智慧，倒不至于被项永胜这样骂。

　　“受凉的、或是年纪大体虚的人，确实是不能吃团鱼，会引出病。前哥胜哥后头传法子，这话也别忘了讲。”

　　“哦，还是有讲究的是吧？我记得了。”项永前相比项永胜沉稳很多，对项永良后面讲的禁忌更在意。

　　“嗯，是的，团鱼是偏寒性的东西，吃起来是有一点点讲究的。不过对我们这个年纪来说比较无所谓，先趁热尝一下吧。”

　　项永良将两个碗分别塞到项永前和项永胜手里，拿了两双筷子给他两个。

　　项永前吃的还算斯文，算是细细尝了一下味。

　　项永胜一口就把汤干了，两块团鱼肉也就在嘴里过了一圈，炖的酥软的骨头都大半嚼碎吞了，只吐了一点点碎渣子出来。

　　“被老人家的话忽悠惨了啊！我从小田里塘里河里到处窜，哪里还没逮到几个团鱼过，全部都丢了……现在想起来真舍不得，草！”

　　“你少讲两句，看你那没得出息的样子……没得良子讲的法子，真煮出来让你吃，估计你也是骂娘。现在晓得了法子，再去搞就是，还怕搞不到？”

　　项永前数落了项永胜一句，放下碗。

　　“良子，你这谋来的法子确实好，我这一辈的之间可以先慢慢传。恰好今年我们这一批都有正经事要做，吃好一点也有精力真帮上忙了。”

　　“嗯，这事就等前哥胜哥来办，处理法子记得了吧？”

　　“我是记得了，永胜，你记得不？”

　　“呃，放血去内脏，开水泡，刮黑膜？”

　　“还有肚子里的肥油给它去了，这点东西你都记不住。还有，别光惦记吃，先记哪些人不能吃！”

　　项永前有些无语，敲了项永胜的头两下。又捋起袖子，要将他俩刚尝团鱼汤的碗洗了。

　　项永良拦住项永前：“天要黑了，前哥胜哥先回去吧，免得年有伯、育林伯等下问起来。这两个碗我洗下就中，没得事的。”

　　“没得这规矩的，干净碗接脏碗放，只有小时候在爹娘跟前才能这样的，良子你想涨辈分？”

　　项永前坚持要他自己来洗这个碗，项永胜听了这话也捋起袖子来。

　　这话都说出来了，项永良还能讲什么，他可不敢再涨一次辈分……

　　项永前、项永胜回家后，项永良一家子便也各自洗脸泡脚，趁早睡下。

　　……

　　春雨绵绵，一下便是四天。

　　项许两大组都没有轻举妄动，都在等着倒春寒过去。

　　原本若是有任何一组顶着雨上了，估计另一组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现在倒是都坐住了。

　　哪怕是下雨，项爹也就歇了一天，第二天便穿着蓑衣斗笠出门去后岭。

　　他要将开荒最后一点尾收掉，筑坎留水土，挑塘泥腐叶培上，不然这雨一直下，后头生了草又是白整，天晴了肯定要开始春耕，到时候没有时间的。

　　项永良每天打草喂牛，大水牛倒是养得状态越来越好。

　　这几天，他也再跟着项永前项永胜项永涛出去捞摸了几次，弄了些吃的回家改善伙食。又抽时间将南五加皮、以及先后得的那几味药材都收拾妥帖。

　　天一直不得晴，他那些药都只能趁着芳妹煮完饭，放到锅里，借灶里的余热来烘干。虽然这样整有两味药会失些药性，但总归比白等其霉腐了要强。

　　闲时，他便带着芳妹读《本草纲目》，细细研读草部，从甘草一路读下去，读到远志时才顿了一下。

　　项远志，是项天歌的爷爷，项永良的二叔……

　　怀山、远志，都是药名，或许也寄托着爷爷对项爹和二叔的期望。

　　可惜，现在他还不具备介入这件事的能力，项爹的脾气和缓，唯独在有关爷爷奶奶的事上极为倔强。不然原本也不会等到兄弟二人都快入土了，才最终达成和解。

　　玉符【望气识症】的次数累积将满后，项永良便将其分别用在了芳妹、项爹，还有他自己身上。

　　他试了一下，看着水中倒影，是可以自诊的。

　　三人都没有外显出来的病症，但经【望气识症】诊断，还是各自发现了一些问题。

　　芳妹的问题相对来说，最为严重。

　　【望气所见】

　　小儿面色萎黄，以双颧、口唇为甚，又兼发丝细枯，如新苗久旱。此乃长期饥馑，脾胃虚弱，气血生化无源之象。发为血之余，枯黄失润，亦为血虚不荣。

　　双目之下，眼睑色淡微浮，状如卧蚕。此为脾虚湿困，水液不化之兆。山根有青筋隐隐若现，此属先天不足，肾气未充，筋骨失养，故身形矮小瘦弱。

　　眉宇之间，有淡灰之气如薄纱萦绕，聚而不散。此乃思虑过度，情志郁结，心脾两伤之征。小儿本应神气清灵，此气滞结，足见其忧思之深，已远超其龄。

　　唇色淡白，指尖无血，甲色无华，此皆气血亏虚，不能温煦濡养四末之象。

　　【症结判词】

　　本虚标实，以虚为主。

　　先天不足，肾气未充为根；脾胃虚弱，气血两亏为本；情志郁结，忧思过重为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