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大水牛牵回栏里，回家之后，项爹让项永良去收拾牛粪，然后便拿上簸箕打草镰出门了。

　　项爹那些杂事搞的差不多了，蓑衣斗笠又都在他身上，根本没有给项永良异议的机会。

　　项永良收拾好之后，只得老实回家看书。

　　他看书看了一阵，项爹便打好牛草回来，雨又小了些，但就是不停……

　　没想到的是，项永胜居然扛了根细长的竹竿，提着个小菜篮子，跟在项爹后头，来到家门口。

　　“良伢，永胜来找你出去采香椿苗、捡蘑菇。”

　　“哦，来了。”

　　项永良放下书，迎出门来，看样子应该是爹和项永胜在打草的时候碰上了。

　　他从项爹手上接过斗笠戴到头上，蓑衣尽量抖干一点套上，也提上个菜篮子，跟着项永胜往项永涛家去。

　　项永涛正在家里帮他娘搓细麻绳。

　　胡婶见项永胜扛着长竹竿，带着良伢来叫她儿子，问起来：

　　“永胜，你这落雨天带这长竹竿，是要带涛伢良伢去打香椿苗？”

　　“是的，胡婶，我早上去打草看到前头林子里香椿苗发出来了，这春上新落的雨，也还可能有些雷响菇，松树菇、木耳捡的。”

　　项永胜应声的时候，项永涛已经起身往身上套蓑衣了。

　　见儿子这急不可耐的样子，胡婶摆摆头，也没有打岔，只是叮嘱起来：

　　“竹竿能搞到的就搞，搞不到的就算了，不要在这落雨天爬树啊。”

　　“胡婶放心，我不会叫涛子良子爬树的。”

　　“我晓得你不会叫他两个爬树，我是叫他两个盯紧你不要爬树！你也比他俩大不得好些，小心摔了！”

　　“嘿嘿，胡婶，不会的。”

　　“搞破搞脏衣裳，育林哥打你的时候，胡婶不给你讲好话的呀，不是好玩的！”

　　项永涛套好蓑衣，戴上斗笠，跟他娘保证：

　　“娘，放心，我和良子不会让永胜哥爬树的，搞到一点就马上回来。”

　　“中，记得先去跟高老伯讲一声，不要不管不顾跑到别村的林子里，听到了吧？”

　　“晓得。”

　　沐着细弱的雨丝，三人径直往高老伯看禁的小屋而去。谁知这雨天，高老伯甚至都没有待在看禁小屋里头……

　　他们也不好扛着竹竿直接去高家田铺的，叫他们村的人看到也有点不好意思。

　　项永胜便将竹竿放下，让永涛永良在小屋边上等一会，他自己跑去了高家田铺。

　　一小会功夫，他便折返回来，重新扛起竹竿。

　　“走，高老伯答应了，还客气讲雨天不用去找他的。”

　　“还是先讲一下好，先讲清，后不乱。”不是实在无奈的情况下，涛子向来求稳。

　　“嗯，走，我们这应该是搞到了头筹。”

　　项永胜带着二人转头绕到林子北边，找了条开禁收柴火的时候开出来的小道钻了进去，好容易才将长竹竿拐到几株香椿树下。

　　项永胜还没开始竖起竹竿打苗，项永良眼前倒是浮现出一片青雾，指向一丛刚长出来没多少，缠绕在枯枝灌木上的青藤。

　　项永良凑上前一看，这个他认得，是一小片忍冬，更常用的名字是金银花，这会子还只是嫩藤阶段。

　　不过这时候采回去也是能入药的，和花一样有清热解毒的功效，效用略有不同。

　　项永良掐了一些放到菜篮子里，大部分的都留了下来。他记住了这个位置，等夏季这一片长大开花了，就可以来这边采金银花。

　　项永涛向来少语，不过分好奇，没有对他掐藤的动作问什么。

　　项永胜倒是偏头看过来，低声问：

　　“良子，这也是搞给牛吃的？”

　　“胜哥，不是，这是金银花的藤，可以清热解毒的，收一点回去，有用。”

　　金银花是非常常见的药材，乡下很多人都会直接采来晒干泡茶喝，不是稀罕物。项永胜项永涛也都知道，项永良便直接讲了出来。

　　“哦，中。剩下是留着热天再来采花？其实不用留的，月山初中后山那边有一大片，拿麻袋去也采不完的。搞好了吧？我来打，你和涛子捡。”

　　“中。小心点，不要搞了树皮屑迷眼。”

　　“我晓得。”

　　项永胜说着便竖起竹竿，将竿头小心地别进发的早的，有手掌差不多长的香椿苗根部，再轻轻一撬或一拨，那嫩苗便掉了下来。

　　项永良和项永涛上前，将落在各处灌木枯叶上的嫩苗捡到菜篮里。

　　现在时节早，香椿苗不过小指粗细，茎紫叶红，尚未透出绿来。

　　断口处散发出一种独特、浓郁的香气，沾着雨水，显得极为鲜嫩。

　　将几株香椿树上，位置好搞的，大小合适的苗都拨下来后，三个小菜蓝都装了一层，不多不少，刚好一家能炒个两碗的样子。

　　项永胜本来还是有些跃跃欲试，想到最大的那棵树上，稍微爬高些，再多弄一点。

　　项永涛和项永良忙劝住了他，这也差不多三家都能吃一餐了，没必要去冒险，万一真摔了，得不偿失。

　　项永胜也听劝，没有犟，将竹竿就搁在小道出口那边，三人便散开些，在林子里寻起蘑菇来。

　　寻蘑菇是个一半靠运气，一半靠细致和眼力的活。以往，四人中向来都是项永涛找蘑菇最强。

　　但今日项永良的运气似乎挺不错的。才走出几步，项永胜和项永涛都还没开张，他便在一棵枞树边上的灌木下头，发现了一丛雷响菇，有个四五朵，还都不小。

　　项永良将每一朵雷响菇的盖都轻轻拍打几下后，再将这些蘑菇都捡到篮子里。按这边的说法，这叫醒菇，醒菇再捡，以后才能有更多蘑菇捡。

　　在这片林子里大概转了一圈后，项永良的菜篮子里，各种蘑菇将香椿苗都差不多掩住了。

　　大部分是雷响菇，小部分是松树菇，还有几朵绿面子菇。村里人就是这么叫的，项永良只知道能吃，具体是什么菇种也不太懂，这蘑菇格外鲜美，他猜大概是某种牛肝菌。

　　木耳更是得了一大团。

　　因为玉符居然认木耳是药材的，给他指出一截被枯叶掩了大半的朽木，扒开枯叶后，入眼满满的都是木耳。

　　之后又在林子贴边的地方寻得两株春柴胡，刚抽嫩叶。

　　这是极为优质的，用于解表退热的药草，项永良也将其采了下来。

　　到小道出口那边碰头的时候，项永良找到的蘑菇最多，项永涛少一点，项永胜则没有找到太多。

　　“嘿！良子今天运气好啊，居然比涛子还找的多，少见得很。”

　　项永胜瞄了一眼项永良的篮子，又看了一眼项永涛的篮子，有些惊讶。

　　“嘿嘿，今天运气是挺不错。”

　　项永良答应着，从他篮子里拣出一捧雷响菇来，递给项永胜，“来，胜哥，给你匀一点，凑来煮个汤。”

　　项永涛也默默递了些蘑菇过去。

　　项永胜拿篮子接过蘑菇，有一点不好意思：

　　“唉，我是真不擅长找菇，运气也不如涛子良子的。好了，搞得差不多了，回去了。”

　　在林子里搞这一阵，先前绵绵的细雨又有了些要变大的征兆。

　　三人在湿林里蹚，脚也早就冻僵了，这便带上东西，往家回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