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日头逐渐爬升，驱散了晨雾，却驱不散赵家庄村口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战场已经安静下来，只有偶尔响起的伤兵呻吟声，和村民们搬运尸体时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都小心点！箭支！尤其是那种黑色的箭支，一根都不能少！那是咱们的命根子！”

　　老刘带着几个半大小子，像寻宝一样在草丛里、尸体上搜寻着。

　　对于张远来说，那五十把复合弓和配套的碳素钢箭，是目前不可再生的战略资源。

　　虽然系统商城或许能兑换，但那是拿宝贵的积分换命，能省则省。

　　一支支沾满鲜血的箭矢被拔出，在草地上擦拭干净，重新插回箭壶。

　　每一支箭的回收，都代表着一份安全感的回归。

　　而在庄园的前院内，气氛却压抑到了极点。

　　王威被五花大绑地跪在院子中央。

　　他的山文甲已经被剥了下来，右肩缠着厚厚的粗布，虽然止住了血，但那种钻心的疼痛让他冷汗直流，整个人像只落汤鸡一样狼狈。

　　在他身后，是几十名垂头丧气的亲卫和县兵什长。

　　这些人平日里在真定县作威作福，如今却像待宰的羔羊，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周围那些手持利刃的村民。

　　张远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王威的那把佩刀，神色平静得让人害怕。

　　赵云则抱枪立于他身侧，白袍染血，宛如一尊煞神。

　　“王县尉。”

　　张远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王威猛地一哆嗦。

　　“张……张大侠，张庄主！”王威吞了口唾沫，声音颤抖，

　　“误会，都是误会！本官……小人也是奉命行事，受了那县令的蒙蔽啊！”

　　能混到县尉这个位置，王威绝不是那种宁死不屈的硬骨头。

　　他很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刚才在战场上展现出的手段有多狠辣。

　　那种能在百步之外取人性命的妖法，根本不是人力可挡。

　　想活命，就得跪得彻底。

　　张远看着王威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奉命行事？王大人带了八百人，要踏平我赵家庄，还要杀光我的村民，这也是误会？”

　　“小人该死！小人有眼无珠！”王威顾不得肩膀的剧痛，竟然直接磕起头来，

　　“只要庄主饶小人一命，小人愿为庄主做牛做马！哪怕是……哪怕是让我回县城去，给您当内应也行啊！”

　　听到“内应”二字，张远手中的刀锋微微一顿。

　　他站起身，走到王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回县城就不必了。你这次全军覆没，若是空手回去，那县令怕是第一个就要砍了你的脑袋治罪。”

　　王威脸色一白，瘫软在地。张远说得没错，丢了八百人，死了这么多亲卫，他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不过，你也别急着死。”张远用刀鞘拍了拍王威那张满是油汗的脸，

　　“你这条命，暂时寄存在我这儿。你给我写一封亲笔信，就说你在剿匪途中受了伤，正在赵家庄休养，需要县里送些药材和粮草来。至于具体的措辞，你应该懂怎么写才能不露馅吧？”

　　王威愣了一下，随即狂喜。这是要勒索！

　　只要有所求，那就说明自己还有利用价值，就不会死！

　　“懂！小人懂！小人一定写得声泪俱下，让他们看不出破绽！”

　　王威连连点头，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带下去，好生看管。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过得太舒服。”张远挥了挥手。

　　两个壮汉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王威拖向了柴房。

　　看着王威消失的背影，一直沉默的赵云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子龙有话要说？”张远转过头，看着这位本来的蜀汉名将。

　　赵云眉头微皱，眼神中带着几分复杂：

　　“云只是感慨。这王威平日里在乡里鱼肉百姓，威风八面，没想到死到临头，骨头竟比那路边的野狗还软。朝廷命官如此不堪，大汉……当真是病入膏肓了。”

　　说到这里，赵云转过身，那双明亮的眸子直视着张远。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少了几分之前的客气，多了几分探究和深思。

　　“兄长。”赵云换了个称呼，语气郑重，

　　“今日那一战，云大开眼界。那无需弓弦震动便可穿金裂石的强弓，那能让人马俱碎的陷阱阵法……绝非寻常兵书所载。”

　　赵云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但最终还是问出了口：

　　“还有兄长刚才处理王威时的这份果决与老练……云斗胆一问，兄长究竟师承何处？这般手段，绝非是一个久居深山的隐士所能拥有的。”

　　这个问题，张远早有预料。

　　在这个时代，才华和武力都需要一个出处。

　　像赵云这样的豪杰，是不会甘心追随一个来路不明的人的。

　　张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指了指远处正在忙碌的村民。

　　“子龙，你看这乱世。”张远的声音变得低沉，

　　“宦官当道，外戚专权，百姓易子而食。所谓的朝廷命官，像王威这般货色比比皆是。”

　　他转过身，目光坦荡地看着赵云：

　　“我并没有什么显赫的师承，也没有什么神仙授法。我所学的这一切，用古话讲，叫‘格物致知’，用我的志向讲，叫‘实业救国’。”

　　“格物致知？实业救国？”

　　赵云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却又似乎若有所悟。

　　“不错。不过在我的家乡，我们管这门学问叫——‘科学’。”

　　张远忽悠起人来面不改色，眼中却透着一股赵云看不懂的狂热：

　　“我的家乡在一个很远的地方，远到你无法想象。”

　　“在那里，人们不信鬼神，只信手中的力量和头脑中的智慧。我们用钢铁铸造城墙，用火焰驱动车辆。”

　　说到这里，张远深深地看着赵云：

　　“子龙，我不想骗你。我来这里，不仅仅是为了自保。我有能够让这天下苍生吃饱饭的能力，也有能终结这乱世的手段。”

　　“但这路很难走，甚至会被视为异端。你，敢不敢陪我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