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备,服了!
抬起头,更恐怖的景象撞入眼帘。
远处,十几座如同高塔般的红砖高炉矗立着,滚滚黑烟直冲云霄,将半边天都染成了灰色。
如果是后世环保主义者看到这场景会当场报警,但在汉代人眼里,这黑烟代表着无穷无尽的力量。
“哗啦——”
一座高炉下方,出铁口打开。
赤红色的铁水如同岩浆瀑布般奔涌而出,沿着预设的沟槽流淌,那是液态的死亡,也是液态的财富。
热浪滚滚,隔着几百米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烧感。
“二哥”张飞吞了口唾沫,拽了拽关羽的袖子,
“你那把大刀,用了多少斤铁?”
关羽握着青龙偃月刀的手紧了紧:
“八十二斤,乃是找良匠以此地陨铁打造……”
“你看那边……”张飞指着那条奔涌的铁水河,
“那里流出来的铁,够打多少把你的刀?一千把?一万把?”
关羽沉默了。
在这里,昂贵的、被国家专营的铁,就像水一样廉价。
这种工业暴力美学带来的压迫感,比百万大军还要来得实在。
就在三人三观尽碎的时候,钟楼上的钟声响了。
“当——当——当——”
赵家庄上空,厚重的钟声回荡。
“饭点了。”
张远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并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机械表,随后对还沉浸在工业区震撼中的三人说道,
“三位路途劳顿,先去食堂吃个便饭吧。”
“食堂?”刘备有些茫然。
张远没有解释,只是领着他们穿过平整的水泥路,走进了一座足以容纳数千人的巨大砖瓦房。
刚一进门,一股霸道至极的异香,就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三人的天灵盖上。
“咕噜……”
张飞那如雷般的肚子叫声,在嘈杂的大厅里都清晰可闻。
他猛地吸了一大口气,眼珠子瞪得溜圆:
“乖乖!这是什么味儿?比俺在涿郡杀猪煮肉还要香上一百倍!”
“大哥,二哥,这……这是啥味道啊?”
那是一种混合了油脂爆香、浓郁酱汁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极致鲜味(工业味精)的香气。
对于吃惯了水煮、烧烤,调料只有粗盐和酸醋的汉朝人来说,这种香味简直就是生化武器级别的威力。
“坐。”
张远挥了挥手。
很快,几个帮厨端着三个巨大的不锈钢铁盆走了过来,重重地放在桌上。
盆里,金黄色的面条弯曲如丝,浸泡在红褐色的浓郁汤汁中,上面不仅覆盖着两大片厚实的午餐肉,还有几颗卤蛋。
“这是赵家庄的特产,外界叫它金丝面。”张远淡淡介绍道,
“趁热吃。”
张飞早就忍不了了,也不管烫不烫,端起盆子就是一大口。
“吸溜——”
那一瞬间,红烧牛肉面的滋味在张飞的舌尖炸开。
轰!
张飞整个人僵住了。
那种鲜美,那种油脂的满足感,让他觉得自己以前喝的酒、吃的肉简直就是喂牲口的糠咽菜!
“唔!!好次!!(好吃)”
张飞顾不上说话,埋头苦干,筷子挥舞出了残影,连汤带面疯狂往嘴里灌。
关羽虽然矜持,但在喝了一口汤后,那双丹凤眼猛地睁开,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没有说话,但进食的速度丝毫不比张飞慢。
唯独刘备,吃着吃着,眼泪却大颗大颗地滴落在面汤里。
“玄德公,可是这面不合口味?”张远明知故问。
刘备放下筷子,看着周围那几千名穿着灰色工装、同样在大口吃面的工人,
声音哽咽:“备……备只是过于感慨。”
“如此珍馐美味,金丝做面,肉汤浓郁,这本该是天子公卿才能享用的御膳……可在这里,竟然只是百姓的果腹之物?”
他这一路走来,看过太多易子而食的惨剧。
可在这里,连一个烧火的工人都吃得比他这个汉室宗亲还要好!
“珍馐?”
张远听笑了。
他随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一包花花绿绿的方块包装,扔到了桌上:
“玄德公,这叫‘方便面’。在我这儿,这是最廉价、最快捷的乙等战备干粮。”
“因为它耐储存,开水一泡就能吃,油水大,顶饿。”张远指了指食堂后方那堆积如山的库房,
“这样的东西,我仓库里还有几十万箱。我的士兵出征,每个人背包里都塞着十几块,那是拿来应急啃的。”
乙等……干粮?
几十万箱?
这几个词像重锤一样砸在刘备心口。
他视若珍宝、舍不得把汤喝完的神仙面条,在张远眼里,居然只是用来应急的干粮?
“那……那这酒……”
此时,关羽敏锐地发现,旁边几桌的工头正在喝一种透明的烈酒,那酒香极其香浓。
“哦,那是前几年我和甄家合作搞出来的小玩意儿,叫‘英雄血’。”
张远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天下人都以为那是甄家的秘方,其实工厂就在后面。”
“云长兄若是喜欢,走的时候我让人给你车上装二十坛。”
啪嗒。
关羽手中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这几年风靡天下、一斗千金的“英雄血”,竟然也是出自这里?
而且听张远的口气,这东西在他这儿就像白开水一样不值钱?
此刻,刘备终于彻底明白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内心升起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紧接着是前所未有的火热。
钱?人家富可敌国,甄家只是他的下级分销商。
粮?人家把这种神仙面条当干粮,堆积如山。
兵?那种身穿板甲的怪物,人家一练就是五百个。
自己引以为傲的汉室宗亲身份,在张远这个怪物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但也正因为如此,如果能得到这个人的支持……
“张先生……”
刘备突然站起身,也不管嘴角的油渍,对着张远深深一拜,这一次,他是发自肺腑的敬畏与渴望:
“备,服了。”
“幽州的战马,备一定为您弄来!哪怕是跪下去求公孙师兄,备也绝不食言!”
说到这里,刘备抬起头,眼神灼灼地看着那剩下的半盆面汤,厚着脸皮问道:
“只是……备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日后若备有了兵马,不知先生可否……卖一些这‘方便面’给备?”
只要有这种军粮,他的士兵在雪地里趴三天三夜都不会溃散!这是真正的神器!
张远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鱼咬钩了,而且咬得很死。
他站起身,拍了拍刘备的肩膀,指着窗外那冒着黑烟的工厂和正在操练的龙胆营:
“玄德公,格局小了。”
“我说过,我们是合伙人。”
“只要你能把北方的商路替我打通,这种面,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甚至……如果你表现得好,那种板甲,那种陌刀,乃至这天下从未见过的神兵利器,我都可以给你。”
张远的声音低沉,却充满了魔力:
“玄德公,吃饱了吗?吃饱了,我们就该谈谈怎么从公孙瓒手里,把那三千匹白马掏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