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人拿着火把愣在原地,不知道凭空出现的火鸟是从哪儿来的。
展大旗得意的向萧潇雨眨眨眼:“怎么样,小爷这手不错吧。”
“雕虫小技。”
“那你给小小爷露一手?”
萧潇雨抬起手,手指向着空中落下的一点火星轻轻一勾。
火星颤了颤,重新燃起,紧接着“嘭”地炸开,化作漫天流火,纷纷扬扬往下落。
人群惊呼着四散躲避,却发现那些火落到头顶三尺处便自行消散,连一丝热气都感觉不到。
零星几点落在地上,化作小小的火焰蝴蝶,扑扇着翅膀飞起来,绕着人群转了一圈,才渐渐淡去。
人群彻底炸了。
“神仙!”
“是神仙下凡了!”
有人扑通一声跪下去,嘴里念念有词。
更多的人跪下,求平安的、求发财的、求儿子考上秀才的,什么都有。
胡人也随着人群缓缓跪下,背脊挺直,双手摊开在膝前,神情肃穆得像在仰望神祇。
口中轻声念道:“火是阿胡拉之子,光明指引不灭灵魂。仆人达斯坦,祈求善神的指引......”
人群的骚动越来越近,有人已经开始往这边挤,想看清神仙的模样。
展大旗一把攥住萧潇雨的手腕,拉着他就往外跑。
“跑什么?”萧潇雨被他拽得踉跄几步。
展大旗继续向前跑着:“不跑等着被人当神仙供起来?小爷可不想被人拉着求子!”
萧潇雨被他这话噎住,耳朵尖又红了一截。
两人七拐八绕,钻进一条僻静的巷子,身后喧哗声渐渐远了。
展大旗停下来,扶着膝盖喘气,抬头看他:“你...你行啊,那火蝴蝶怎么弄的?教教我?”
萧潇雨别开脸:“不教。”
“小气。”
展大旗直起腰,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刚才那个胡人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萧潇雨脚步顿了顿。
“他说...火是善神之子,光明指引不灭的灵魂。”
展大旗眨眨眼:“你听得懂?”
萧潇雨没答话,继续往前走。
展大旗追上去,胳膊搭上他肩膀:“你小子到底什么来头?武功不弱,还懂西域话,还会变火蝴蝶。”
“你不是也会?那只火鸟。”
展大旗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我那点三脚猫功夫,跟我师父学的,就图一乐呵。你那个可是真本事,火蝴蝶都活了。”
萧潇雨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巷子深处传来几声狗叫,紧接着是哗啦啦的铁链声响。
一条大黄狗从院子里冲出来,冲到门口却被铁链拽住,只能呲着牙冲着两人狂吠。
展大旗下意识地往前站了半步,把萧潇雨挡在身后。
“别怕,有链子呢,咬不着。”
萧潇雨看着他后背上被汗洇湿的衣衫,忽然问:“你为什么护着我?”
“啊?”
展大旗回头,一脸莫名其妙:“什么为什么?”
萧潇雨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盯着他:“我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时辰。”
展大旗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这有什么为什么的,你是我带来的,我不护着你谁护着你?”
巷子另一头隐约传来人声,还有丝竹管乐,热闹得很。
展大旗探头望了望:“那边有灯会,去看看?”
萧潇雨没应声,却也没反对。
展大旗拽着他往巷口走。
那条大黄狗叫得更凶了,铁链拽得哗啦啦响。
萧潇雨回头看了它一眼,手指轻轻一动,几点火星从指尖飘落,落地化作两三只小小的火蝶,绕着狗鼻子飞了一圈。
大黄狗愣住了,叫声卡在嗓子眼里,变成一声委屈的呜咽,夹着尾巴缩回了门洞里。
展大旗笑得直拍腿:“行啊你,连狗都欺负。”
萧潇雨嘴角微微动了动,没说话。
巷口出去便是正街,两侧挂满了各色花灯。
走马灯、莲花灯、兔子灯,还有扎成戏曲人物模样的大灯笼,把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卖糖人的、卖面茶的、套圈的、猜灯谜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展大旗像条泥鳅似的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一会儿抓起个面具往脸上扣,一会儿又凑到糖画摊前看老匠人浇糖稀。
萧潇雨不远不近地跟着,眼睛却总往那些花灯上瞟。
“这个好看。”展大旗忽然停下来,指着路边一个摊子。
那是盏走马灯,灯罩上绘着山水人物,烛火一转,山在转,水在流,骑马的人也在动,光影流转间竟像是活了过来。
萧潇雨站在他身侧,看得有些出神。
摊主是个须发花白的老头,见有人驻足,笑眯眯地招呼:“公子好眼力,这灯可是老朽花了三个月做的,全城独一盏。”
“多少钱?”展大旗问。
“五两银子。”
展大旗倒吸一口凉气:“抢钱啊?五两银子够买二十斤肉了!”
萧潇雨却站着没动,眼睛还盯着那盏灯。
老头捋着胡须笑:“这位公子识货。您瞧这画工,这走马机关,整个京城您找不出第二盏来。”
展大旗嘟囔着,自胸口摸出一块碎银子:“给,除了这个,旁边那个莲花灯小爷也要了。”
老头接过银子,脸上笑开了花:“得嘞!公子给您。”
展大旗接过那盏走马灯,随手往萧潇雨怀里一塞:“拿着。”
萧潇雨低头看着怀里的灯,烛火在纸罩里轻轻晃动。
“我没说要。”
“你那眼睛都快长在灯上了,当我瞎啊?”
展大旗又从摊主手里接过那盏莲花灯:“走,去前边看看。”
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在一处稍微僻静的河边石阶上坐下来。
灯面上的山水人物缓缓旋转,光影从纸罩里透出来,映在萧潇雨的脸上。
展大旗忽然开口:“你到底是谁?”
萧潇雨抬起头,眼睛映着灯火。
展大旗把手枕在脑后,往后一仰,手里的莲花灯一颤一颤。
萧潇雨沉默了一会儿,手指轻轻转动走马灯。
“很重要吗?”
展大旗望着天,侧头一笑:“不重要。”
他将莲花灯放在地上,下巴低着桥头栏杆:“对了,你的武功这么好,一定认识南市的暗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