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潇雨低着头没动。

　　展大旗已经走出两步，回头见他还在原地站着，又返回来一把拽住他的手腕。

　　“走啊，愣着干什么？”

　　萧潇雨被他拉着走了几步，低着头，盯着展大旗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

　　那只手很热。

　　他抬起头，看着展大旗的后脑勺，又看看他的侧脸。

　　这人走路大摇大摆的，肩膀一晃一晃。

　　“你看什么？”

　　展大旗忽然回头，正对上萧潇雨的目光。

　　萧潇雨飞快地低下头去。

　　展大旗乐了：“怎么，没见过长得俊的？”

　　萧潇雨没吭声，耳朵尖却红了。

　　巷子走到头，外头是条热闹的街。

　　卖糖葫芦的推着车过去，卖豆腐脑的挑着担子吆喝，几个小孩追着一只狸花猫跑过去，差点撞到萧潇雨身上。

　　展大旗一把将他拉到身边，冲着那几个小孩的背影喊了一嗓子：“小孩，看着点儿！”

　　萧潇雨被他拽着，整个人差点撞到他胳膊上。

　　“你没吃饭？”

　　展大旗侧头看他：“怎么软绵绵的，跟根面条似的。”

　　萧潇雨抽出了手腕，眼神忍不住偷偷向着对面热闹的糖人摊看去。

　　展大旗见了，咧嘴一笑，挥了挥手：“走，小爷带你去买糖人！”

　　萧潇雨站在原地没有动，愣愣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小声说着：“那...一会儿...再杀。”

　　展大旗已经走到糖人摊前，回头见他还杵在原地，冲他招手：“来啊，自己挑！”

　　萧潇雨慢吞吞走过去，站在摊子前，目光在一排插着的糖人上扫过。

　　兔子、小狗、小猪...

　　他看了一圈，最后眼神落在中间一只飞鸟的身上。

　　孔雀首、凤身、凰尾，橙黄色的糖稀。

　　展大旗凑过来，指向飞鸟：“要这个？”

　　萧潇雨将头撇了过去，没有说话。

　　展大旗见状笑了笑：“怎么，还在生气？”

　　他跟摊主说：“老头，我们要这个鸟。”

　　老摊主笑呵呵把那支糖人取下来，递给萧潇雨。

　　萧潇雨慢慢伸手接过来，指尖碰到那根竹签的时候，愣了一下。

　　老摊主的手在竹签上飞快地点了三下，凰尾跟着轻轻抖了三下。

　　展大旗又挑了一只小猪，这才摸出了一块碎银子丢了过去：“多的当小爷赏的。”

　　萧潇雨握着糖鸟，见老摊主已经低头摆弄着面前的糖稀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展大旗咬了一口小猪的脑袋，嘎嘣脆响，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走啊，小爷明天还有事，不能出来太久。”

　　萧潇雨见他咽下糖人，手抬了一下，又放下。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跟了上去。

　　“你怎么不吃？”

　　展大旗回头，见他只是拿着，便把自己手里啃了一半的小猪递到他面前，“要不咱俩换换？我这小猪长得俊。”

　　萧潇雨侧身躲开，把糖鸟往身后藏了藏。

　　展大旗乐了：“哟，还护食。”

　　他把剩下的小猪整个塞进嘴里，嘎嘣嘎嘣嚼着，含含糊糊地说：“行了行了，不抢你的。”

　　萧潇雨轻轻咬下糖人的凰尾，很甜，却又带着一丝苦凉。

　　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缺了一尾的糖鸟，凰尾断口处参差不齐，露出里面空心的竹签。

　　不是糖稀裹的实心。

　　他又咬了一口，把孔雀首咬下来，嘎嘣嘎嘣嚼着，眼睛往四周扫了一圈。

　　街还是那条街，人还是那些人，只是有些人偷偷看了他一眼。

　　展大旗走在前头，一边走一边嘬手指头上的糖渣，嘬得啧啧响。

　　“你走那么慢干什么？”他又回头，“腿短？”

　　萧潇雨没理他，三两口把剩下的糖鸟吃完，竹签轻轻向路边的槐树弹去。

　　“我们...我们去哪？”

　　萧潇雨跟在后面，眼睛却往那棵槐树瞟了一眼。

　　竹签钉在树干上，入木三分，只露出一个极小的白点。

　　展大旗停住了脚步，呲牙一笑，回身搂住了他的肩膀：“哟！会说话啊！行了行了，小爷带你去看看胡人杂耍，他们会喷火，可好玩了。”

　　萧潇雨被他半搂半拽地拖着往前走，身子僵了一下，却没有挣开。

　　“你说，他们会喷火？”

　　展大旗侧头看他，乐了：“怎么，没见过？”

　　萧潇雨摇摇头，眼神却往那棵槐树的方向飘了一下。

　　竹签入木三分，那力道，寻常人看不出来，但有些“寻常人”一定能看出来。

　　展大旗没注意到他的眼神，只顾着搂着他往人群里钻。

　　“让让，让让！”

　　他一边挤一边喊：“小爷带朋友看胡人喷火，都让让！”

　　萧潇雨被他搂着，耳边的喧嚣忽然变得很远。

　　“朋友....”

　　人群中间，一个光着上身的胡人正在吞火把。

　　火苗从他嘴里进去，又从鼻子里冒出来，周围的人一片叫好。

　　展大旗拉着他挤到前边，眼睛看的发直，不禁跟着人群一起喊：“好！再来一个！”

　　萧潇雨抬起头，嘴角多出一丝不屑：“雕虫小技。”

　　胡人手中的火把不过是涂了磷粉，吞进去的火也是提前含在口中的松香粉，遇风即燃，看着唬人，实则伤不了分毫。

　　但展大旗看得起劲，一边拍手一边扭头冲他喊：“怎么样？厉害吧！”

　　萧潇雨手指轻轻向着胡人手中的火把弹去，一缕指风悄无声息地掠过人群。

　　胡人手中的火把突然一颤，火苗“呼”地蹿起三尺高，颜色由橙红转为幽蓝，又猛地炸开一团火星。

　　人群惊叫着后退，随即又拼了命似地拍起巴掌，高声叫好。

　　胡人愣在原地，看着手里的火把，满脸困惑。

　　展大旗拍着巴掌哈哈大笑：“好！这火喷的好看！”

　　他回头找萧潇雨，见那人站在人群里，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淡笑。

　　“你笑什么？”

　　展大旗凑过去，拉着他走到前边：“喜欢看火？”

　　萧潇雨点点头，小声回道：“嗯，喜欢火。”

　　展大旗拍拍他的肩膀，大笑着向前走去：“等着，小爷让你看点不一样的！”

　　萧潇雨站在原地，看着他大步走向胡人，从怀里又摸出一张银票。

　　“那伙计，来点绝活，小爷有赏！”

　　胡人接过银票，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哈腰，从箱子里翻出一根更粗的火把。

　　展大旗走回来，搂住萧潇雨的肩膀，小声说道：“嘿嘿！让你看看小爷的绝活！”

　　胡人耍了个花式，火把在手中转得呼呼生风，火焰拖出长长的尾迹，口中含着的松香粉向着火把喷去。

　　展大旗深吸一口气，真气运在指尖，向着火焰弹去。

　　胡人口中喷出的火焰“轰”地炸开，竟然凝成一只鸾鸟的形状，双翼展开，拖着长长的火羽，在人群中盘旋一圈，才缓缓消散。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铜钱如雨点般扔向地面的空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