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寻的目光掠过展大旗年轻俊俏的脸,似乎想透过他寻找另一个人的影子,却又在下一刻仓促地避开。
展大旗大大咧咧拍了拍萧寻肩膀:“我娘...说了,人生在世要会笑,要懂得笑。不开心的事揉一揉,哭一场,也就过去了。总不能一直闭着眼过日子,那得多亏啊。”
“她……真是这么说的?”萧寻的声音依旧沙哑。
“那还有假?”展大旗咧嘴一笑,转头抓起了缰绳,“萧叔叔啊,我还得去皇宫,今日是期限的最后一天了,再晚一些要迟到了。”
萧寻猛地抬起头,看向头顶的太阳,急声说道:“还有半个时辰便是召见的最后时限!从此处到宫门,纵是快马也需一个时辰!”
“大旗,跟上我,我送你入宫!!”
萧寻转身返回马车,头也不回的说道:“天浩,入宫!”
为首的白衣首领飞快的解下了马匹,其余四人稳稳扛起车辕,竟如履平地般向前疾奔。
展大旗急忙翻身上马,紧跟在马车身后,口中呼喊道:“萧叔叔啊,这...迟到一会没事吧?”
萧寻的声音从前方马车中传来:“迟一刻,便是抗旨,斩!”
展大旗闻言,心头猛地一紧,再不敢多言,双腿用力一夹马腹,催促坐骑全力奔驰。
萧寻坐在车内,面色沉静,手指却在袖中微微掐算着时辰:“再快些。”
四人步伐顿时加快,肩上重负似乎毫无影响,脚步落地极稳,速度却又增三分。
就在这时,前方街口突然出现一队巡城兵马,正好挡在路中央。为首的将领见状大喝:“何人胆敢在京城纵马疾驰!”
前方引路的天浩脚步不停,右手一扬,一枚青铜绿色令牌划过空中,精准地落入那将领手中。
“星罗司办事,让路!”
将领看清令牌,脸色骤变,急忙挥手:“散开!快散开!”
士兵们迅速让出一条通道,马车和马匹如疾风般掠过。
展大旗回头望去,见那将领仍恭敬地站在原地,手中紧握那枚令牌,额头上竟有汗珠渗出。
越近皇城,街上行人越多。
眼看前方一个集市人潮拥挤,展大旗心中叫苦不迭:“这要如何通过?”
就在这时,为首的随从天浩突然发出一声长啸,清越震耳,一道白光冲向人群。
前方人群惊呼着向两侧退让,不过瞬息之间,竟让出一条可供通行的道路。
展大旗急忙跟上,耳边风声呼啸。
转过最后一个街角,巍峨的宫墙已然在望。
宫门前的守卫似乎注意到这队疾驰而来的人马,已有数人向前几步,手按刀柄。
天浩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高举过头。阳光照在那金牌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星罗司命:萧寻,入宫!’
宫门守卫见状,急忙闪身退后让行。
马车毫无减速直冲宫门,在最后时刻猛地停住。
四名随从放下车辕,气息微乱却仍站得笔直。
萧寻从容走下马车,对刚刚赶到的展大旗道:“下马,步行入宫。”
展大旗翻身下马,将缰绳交予迎上来的宫人,整了整略显凌乱的衣甲,紧随萧寻步入宫门。
脚下的青石御道宽阔平整,一路向前延伸。
皇宫内,巡逻的禁军士兵甲胄鲜明,目光随着展大旗的移动而悄然转动。
穿过数重深邃的门廊,眼前豁然开朗。
殿前广场浩瀚如天开之境,宽广得足以容纳万人军队列阵。
萧寻舒了一口气,向着展大旗说道:“上去吧,前方便是宣政殿。”
恰在此时,皇宫巳时的钟声敲响。
“铛!!!”
展大旗垫脚望去,见九十九级汉白玉台阶如天梯般垂落,每一级都雕刻着祥云蟠龙。
“那萧叔叔,我上去了啊。”
萧寻点了点头:“嗯,快去吧,陛下问你什么,你答什么,不要紧张。”
展大旗撩起衣摆,作势欲冲,却又回头咧嘴一笑:“嘿嘿,走了!”
他身形如燕般向上掠去,足尖在汉白玉台阶上轻点。
宣政殿前的侍卫还未反应过来,展大旗已掠过最后一级台阶,稳稳落在殿前。
“来者何人!”殿前侍卫长按刀厉喝。
展大旗正要答话,却听见等待召见的群臣中,突然传出一声惊喜的大喊:
“大旗,你小子真行啊,这个时辰才到。”
他闻声看去,见雷行云正在等待召见的群臣中,挤眉弄眼的挥着手。
“放肆!宣政殿前岂容喧哗!”御前侍卫长大步走来,面色冷峻。
展大旗急忙掏出怀中文牒,双手呈上:“大人啊,我是奉旨前来觐见的。”
御前侍卫长双手接过文牒,面色稍缓,但仍严厉道:“既奉召见,更当谨守礼仪,岂可殿前嬉闹!”
“解兵!”
展大旗小心翼翼解下腰间惊鸾,不舍得双手递过:“侍卫长大哥,可别弄丢了啊,这是我师傅送的,可贵了。”
御前侍卫长眉头一皱,并未伸手去接那柄名为“惊鸾”的佩刀,只是朝身旁的副手微微颔首。
副手上前,面无表情地接过刀,将刀捧至一旁早已备好的锦盒中安置。
“世子,”御前侍卫长侧身让出路来,抬手引向队列末端,“请退至队末静候宣召。”
“啊?为什么偏要去队末啊?”展大旗一听,脸上顿时垮了下来。
他瞅了瞅队列中段,正使劲朝他使眼色的雷行云,压低声音对侍卫长嬉笑道:“大人,通融一下呗?我过去叙叙旧,绝不给您添乱!”
御前侍卫长身形纹丝不动,只冷冷瞥了他一眼:“世子,莫要让末将难做,请!!”
展大旗这才耷拉着肩膀,有气无力地“哦”了一声,一步三回头,慢吞吞地朝着队尾挪去。
等待召见的群臣足足有几十人之多,队尾一直排到了拐角栏杆处,看模样皆是二十岁上下。
展大旗挪到队尾,刚站定,就感到身旁投来一道目光。
他侧头一看,那人穿着簇新的锦袍,双手插在了腰带中,正略带好奇地打量他。
“兄台方才……好胆色。”年轻人压低声音,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展大旗正愁没人说话,立刻来了精神,凑近些:“嗨,什么胆色,就是脸皮厚点儿。你是哪家的?看着面生。”
“在下齐王府,赵衍。”年轻人拱了拱手,姿态倒是谦和。
“齐王府的啊,”展大旗恍然,“我是靖北展家的,展大旗。”
赵衍眼睛一亮,毫不见外的搭上了他的肩膀,挤眉弄眼的说道:“嘿嘿,最近听咱们说书先生讲的,全是展兄独战北夏龙雀军的事迹。”
展大旗被他这么一搭,倒也不恼,反而觉得这齐王府的公子颇有意思,便也咧嘴笑了:“那些说书先生嘴里能有几句真啊?我要有那本事,何苦还在这殿外等候。”
赵衍闻言,反而凑得更近,压低了声音说道:“这次陛下就是为了封赏朝中重臣的子弟,这才召见的咱们。功劳越高,封赏越大的,便在队伍最前方。”
“嘿嘿!咱们这队末的嘛...”
展大旗被他勾得心痒,忍不住催促:“说啊,队末的怎么样?”
赵衍狡黠一笑,声音压得更低:“队末的嘛,我听人说,均是一些油水大的闲职,不比前头那些打打杀杀的实权差!”
展大旗心中一喜,说道:“嘿嘿,我还怕官太大了,规矩太多。听赵兄这么一解释,看来这次算是放心了。”
赵衍低声笑道:“嘿嘿,展兄果然是同道中人啊。这官越大,规矩越多,也就越危险。”
宫殿内,钟声轻鸣,打断二人谈话。
众人循声望去,一名身着大红色色宦官袍服、面白无须的老年宦官缓步走来。
他面容清癯,目光缓缓扫过队列中的每一个人,像是在无声地清点着什么。
赵衍急忙低声提醒道:“这是宫正司大监,王长玉,王公公,陛下应该是快要召见了。”
展大旗把脑袋垂得更低,心里暗自嘀咕:“可千万别是来找茬的……。”
此时,一声悠长而尖利的通传声骤然从前方响起,穿透了宫门前的寂静。
“宣—众觐见者,入殿!”
沉重的宫门被侍卫们缓缓推开,队伍逐渐向着宫内移去。
赵衍悄悄松了口气,对身旁的展大旗低声说道:“跟紧,千万别出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