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北风展大旗

第121章 初秋行云(一)

北风展大旗 大猿猴 2719 2026-01-28 22:08

  第二日,拂晓,初秋,行云。

  老军府厢房内,黑云战刀静置在桌上。

  雷行云满身露水未干,向手上哈了哈气,搓了搓冻僵的手指,这才在灯烛下小心展开一方色泽沉黯的狼皮卷。

  狼皮卷边缘已泛出陈旧的毛边,其上以不易褪色的黑墨,密密麻麻写满了数个人名。

  每个名字后都缀着蝇头小楷的生平,墨迹深浅不一,似是不同时期所记。

  “刘福,男,四十七岁,原家住京城城西延平门附近光德坊。”

  “曾为骁骑营伙长,善使双手锏,臂力过人能开三石弓。北邙坡一战,率十骑独力断后,凭血肉之躯阻北夏五千追兵半日,身被二十一创犹自死战,后随残部入中州皇宫领赏,从此杳无踪迹。”

  墨迹在此处略顿,留下一个深色的点,仿佛落笔者也曾在此沉吟。

  紧接着,是另一行字,笔触更见凝重:

  “王五,男,五十一岁,原籍北海。曾任陷阵营百夫长,绰号石敢当,精于步战、巷战,尤擅掘壕固守。解甲后,被带入皇宫封赏,再无踪迹。”

  雷行云默不作声,指尖划过一个个名字。

  “张屠,曾为军中斥候,如今操持着老军府后厨肉案;王木匠,弓弩教头,如今负责老军府内木活维修...”

  雷行云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名字,眼中敬意与杀意交织翻涌。

  敬的是袍泽昔日铁血,杀的是如今暗藏的鬼魅。

  他直至看到了最后一个名字,划在狼皮卷上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陆影,女,年岁不详,原籍不详,三年前入京城,辗转落入天香楼为歌女。善吹紫竹箫,实则以箫为兵器,擅武、擅毒,尤精西游蛊术...”

  灯花轻轻爆了一声。

  窗外,天色正自墨蓝渐渐转为灰白。

  “陆影…”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小的连自己都没能听清。

  “会是她吗...”

  灯花又爆了一声,将雷行云从沉思中惊醒。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方狼皮卷仔细卷起,收入怀中。

  他起身拿起桌上静置的黑云战刀,入手刹那,手掌竟控制不住地微微一颤。

  这柄随身战刀,此刻竟觉沉重。

  雷行云推开厢房门,一股裹挟着草木清气的晨风涌入肺腑,让思绪稍许清明。

  老军府的庭院内,已有稀疏人声。

  张屠在井边磨着剔骨刀,霍霍声惊飞了檐下宿鸟;王木匠敲打木器的笃笃声从东厢房传来,节奏沉稳如旧日军营的梆子。

  雷行云的脚步刻意放轻了些,走向长廊尽头陆影姑娘的厢房,似乎是怕惊扰到她。

  至厢房门前,伸出手想要去敲响房门,却又放下。

  雷行云轻轻向后退了两步,转身背对着雕花木门,仰头望向灰沉沉的天空,云层低得仿佛伸手就能触到。

  他望着天际铅灰色的云团,喃喃道:“今日,会有雨吗?”

  就在雷行云楞神之时,门内突然传来“吱呀”一声轻响,那扇梨花木门竟从内缓缓打开了。

  陆影站在门内,仍旧是一身翠绿素衣,未施粉黛,青丝松松挽起。

  她手中持着一管紫竹洞箫,上方破裂处用丝绸紧紧缠住。

  见到廊下的雷行云,她眼中并无半分惊讶,唇角带着笑:“雷将军,早。”

  柔声依旧如往日亲切,却莫名让雷行云心头一紧。

  雷行云转过头,轻声道:“陆姑娘早。”

  陆影目光掠过他背上的黑云刀,“将军这是要出门?”

  雷行云盯着她手中的箫,那箫身光滑,显然是常年持握之物。

  狼皮卷上“擅武、擅毒”四个刺目的黑字不断在脑中盘旋,与眼前这抹素净身影重叠交错。

  他沉默片刻后,轻声说道:“陆姑娘,可否陪我出府走一走吗?”

  陆影的目光在雷行云脸上停留了一瞬,轻声应道:“嗯...”

  她没有问任何原因,转身轻轻关上房门。

  雷行云刻意放缓脚步,与陆影并肩而行,两人的衣袖在微风中轻轻相触。

  他能闻到陆姑娘身上极淡的清香,像是某种山野草木,带着一丝微苦。

  二人穿过长廊,步入庭院。

  正在刨木的王木匠一见二人走来,赶忙放下手中的刨子,木花簌簌落在脚边。

  他抬起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雷将军早,陆姑娘早。”

  雷行云点了点头,突然抽出背上无鞘的黑云战刀,

  刀如墨,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刀风掀动陆影鬓边的一缕碎发。

  王木匠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瞳孔微缩,身体本能地向后一仰。

  那双常年握刨刀的手青筋暴起,却又在瞬间强行放松。

  雷行云仿佛没有察觉他的异样,将跟随自己多年的沉重黑云战刀横递过去。

  “昨夜见你修补廊柱的榫卯,手艺精道,黑云的鞘破损了,劳烦您再配个鞘。”

  王木匠愣了一下,目光从雷行云脸上移到黑云刀上,又飞快地扫过一旁静立不语的陆影。

  这才缓缓伸出双手,恭敬地接过战刀。

  他的手很稳,掂量了一下刀的重量,指腹在刀身上几处不易察觉的旧伤疤上轻轻摩挲。

  “是把好刀,饮过血,见过骨,”

  王木匠的声音低沉了些,不由脱口而出:“此刀杀气外溢,锋芒毕露…将军真想用木鞘束之?”

  雷行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木鞘非为束其锋,只为藏其锐。利刃藏锋,方能动则必中。”

  王木匠若有所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刀鞘,沉吟片刻:“将军想要个什么样的鞘?是雕花还是素面?”

  “不拘样式,合手便可。”雷行云道,“用料你定,只要出鞘要快。”

  王木匠粗糙的手指在黑云刀脊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铛铛”脆响,如同战鼓初擂。

  “紫檀木太重,易压手腕;花梨木偏软,难承刀劲…”

  他喃喃自语,如同昔日校场上评估一架新弩:“倒是废院那棵老槐木,木质虽疏,但纹理沉实,不畏潮湿…正合此刀。”

  “废院老槐?”雷行云语气平淡,似是随口一问。

  “正是,”

  王木匠点头道:“那树三十年前遭过雷火,心已空,漆黑如墨,做鞘最好不过。”

  雷行云目光微凝,深深看了王木匠一眼,只道:“好,黑云就交给你了。”

  王木匠不再多言,躬身一礼,抱着无鞘的黑云刀退到一旁,仔细用木尺丈量起来。

  雷行云转向陆影,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姑娘,请...”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