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快起来!是我有些莽撞了!”展大旗急忙上前,搀扶起为首的老护卫。
“公子...”老护卫声音沙哑,眼中满是感激与担忧,“小姐就托付给您了,这一路山高水远...”
展大旗摆了摆手,偷偷回头看了看苏婉儿所在的马车,见车帘纹丝不动。
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老头,一会我和婉儿先走,你们远远地跟在后边,别让她发现就是了。”
老护卫却缓缓摇头,花白的胡须在风中微颤:
“公子,您的好意老奴心领了。主仆之间,最重的便是一个‘信’字。信任一旦破裂,就再难弥补了。”
“小姐看似温顺,实则心思通透……”老护卫轻叹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骄傲,又掺杂着无奈,“若让她发现我们暗中跟随,只怕……只怕会寒了她的心。”
展大旗闻言,不由得再次望向那辆静默的马车。
他这才恍然明白,老护卫守护的不仅是苏婉儿的安危,更是那份脆弱却珍贵的信任。
“可是老头……”展大旗仍试图劝说,声音却不由自主地低了几分。
老护卫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公子,有些路,终究要自己走。有些信任,值得用风险去守护。”
他的手轻轻按在胸前,语气坚定而深沉:“老奴宁愿冒着风险尊重小姐的选择,也不愿用欺骗换来虚假的安稳。”
马车内,苏婉儿静静地靠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收紧,车帘微微晃动,漏进一缕细碎的阳光。
展大旗望着老护卫坚定的神情,终于缓缓点头:“老头,不知婉儿的府上在何处,等病医好了,我立刻派人前往通知。”
老护卫连忙拱手说道:“公子,小姐府上在荆州的江陵镇,到了鹿鸣村中,只要打听苏府便可寻到。”
“荆州,江陵,鹿鸣...”展大旗嘀咕着,眼仁有些泛白。
老护卫见状,急忙回身走向商队的货车,打开箱子,取出一张白绢。又在腰间取出一小截油亮的木炭,飞快的写下地址。
他快步走回展大旗身边,将白绢郑重递上:“公子,地址已详细写在上面。这一路……就拜托您了。”
展大旗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接过白绢后便想放在怀中,正好摸到了还未丢弃的“密匣”。
“嘿嘿,老伯放心,我会妥善保存的。”手指轻轻一划,将写着地址的白绢放入其中,这才重新放入怀中。
老护卫双手抱拳,花白的发丝在风中微动,颤声道:“万事……就托付给公子了。”
展大旗连连点头,又凑上前低声说道:“老伯,我爹是靖北王,如果有急事可以直接来靖北城找我。”
老护卫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他再次深深一揖,这一次比先前更加郑重:“原来是世子殿下!老奴……老奴这就安心了。”
就在这时,马车帘子被轻轻掀起一角。苏婉儿探出半张脸,苍白的肌肤在阳光下近乎透明:“大哥哥,可是能出发了?”
“来了,来了,婉儿莫急,马上就走。”
展大旗郑重地向老护卫们抱拳行礼:“诸位保重,我一定寻最好的大夫将婉儿的寒症治好!”
说罢,转身返回车厢,熟练的将两匹黑马拴在车辕上,自己跳上马车,轻声喝道:“婉儿,走了,驾!!”
老护卫率领众护卫齐齐跪地,声音哽咽却整齐划一:“小姐保重!!!”
马车缓缓启动,轮轴发出规律的吱呀声。
走出很远后,展大旗忍不住回头,只见那些身影依然跪在原地,越来越小,最终化作天地间一行模糊的墨点。
车帘微动,苏婉儿轻声问道:“大哥哥,谢谢你!”
两匹黑马在官路上跑得极稳,车厢虽然有少许颠簸,但比起之前的商队马车已平稳太多。
展大旗舒服的靠在车厢上,惬意地翘起一条腿,嘴里不知何时叼了根草茎。
“婉儿啊,别叫我大哥哥了,那么生分,以后叫哥哥啊!”
“那...哥哥??”苏婉儿的声音从帘后轻轻传来,声音软软弱弱的,又带着几分害羞。
展大旗耳根一阵酥麻,但心里却万分的舒坦,不由得再次开口:“嘿嘿,婉儿乖,再叫几声哥哥听听啊。”
苏婉儿在帘后轻轻“噗嗤“一笑,声音里带着几分娇嗔:“哥哥怎么这般无赖...”
展大旗听得心头痒痒的,故意晃着腿耍赖:“好妹妹,就再叫一声?方才风大,哥哥没听真切呢!”
车内静了片刻,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软的:“哥哥...”
这一声叫得又轻又糯,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展大旗手一抖,缰绳差点脱手,连忙正襟危坐:“哎!哥哥在呢!”
苏婉儿沉默片刻,好奇的轻声问道:“哥哥,可以和我说一说你家里的事吗?婉儿...怕大家不喜欢婉儿。”
“哈哈,好啊,那哥哥就和婉儿说说。”
展大旗轻轻扬起马鞭,凌空轻轻的抽了一下“啪。”
“嘿嘿,我爹啊,平时总板着脸,馊主意可多了,无论什么样的事都难不住他。”
“我爷爷啊,是天底下最好的爷爷,无论我闯了什么样的祸,只要扯着他衣袖哭嚎两声,保准没事。”
展大旗突然嗅见一阵阵淡淡的甜香,回头看去,见车帘轻轻掀起一角。
“哥哥的家人……真好。”
展大旗急忙伸手轻轻拉住车帘,故意板着脸说道:“快放下车帘,婉儿切莫再要着凉了。”
苏婉儿却将车帘又掀开几分,露出一双含笑的眸子:“哥哥这是在关心我么?”
“自然是关心你!”展大旗见她不肯听话,索性将缰绳在腕上绕了两圈,空出手来仔细替她将车帘理好,只留一道缝隙透气。
车帘微微晃动,苏婉儿软软应了一声:“哥哥说的,婉儿都记下了。”
“嘿嘿,婉儿乖,我们回家喽...”
展大旗大笑着轻抖缰绳,马车辘辘前行,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秋,深了....
后方,一骑静静立在萧瑟风中,默然凝视着那辆渐行渐远的蓝色马车,背后的一柄无鞘长剑斜斜探出。
“嗯,看来是消息真的。”
数片枯叶被风卷着,撞上剑刃,悄然无声地断为两截,飘零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