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之回过头，看向沈青和石斩牛：“沈青，小牛你们近前来。”
沈青闻言，毫不犹豫的提着枪头走上前，站在顾行之身后。
石斩牛抹了抹额头的汗，大步跨到了火堆边上，两只手划拉一堆枯草，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顾行之看着二人，沉声道：“现在要说的事，你们可以选择听或不听。”
沈青握枪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石斩牛坐在地上，胖手在膝盖上蹭了蹭汗：“我...我听先生的...”
顾行之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片刻，这才看向萧潇雨。
“三百年前，那时拙谷还叫平阳关，只不过是北夏的一处密林关卡。”
“中州和北夏战事正酣之时，平阳关突然被一股不明势力占领。其首领自称元一，以千里密林为界，重新取名拙谷，放言中州和北夏两国军队务必放下刀兵，否则越界者杀。”
萧潇雨安静地听着，下巴依旧搁在手臂上。
顾行之轻轻拨动转马灯，灯火流转，照得林间尽是人影。
“中州和北夏都以为是对方设的伏，各派了三万兵马前去探查。结果，三万中州铁骑进了拙谷，只回来七百人。北夏的一万龙雀军，回来不到三百。”
石斩牛低着头，捡起一根树杈，在地上划了一条壕沟。
顾行之稍作停顿，看了眼地下多出的壕沟，这才继续说道：“后来，中州筑起了石泉堡，北夏建了御澜关。”
“之后两国隔着拙谷对峙，虽不能越境大规模作战，但小规模偷袭不断。”
石斩牛抬起头，手里的树杈停在壕沟的尽头：“拙谷止了两国的刀兵，这样难道不好吗？
顾行之伸手拨了一下将要停下的走马灯，让骑马的人影在每个人脸上缓缓转过一圈。
“拙谷虽止住大规模刀兵，但两国偷袭、暗杀、试探，从来没有断过，几百年间死的人不比战场的少...”
顾行之突然停住，看向萧潇雨。
“你父王怎么说的拙谷？”
“父王说，将士死在战场上好歹知道为谁死的，但死在拙谷里连个说法都没有。”
萧潇雨下巴在手臂上轻轻蹭了一下：“父王还说，先生若不肯赐教，那两国便再打上个几百年，待国力耗尽，拙谷取代两国也未可知...”
顾行之看着火堆里一根断开的木头，两端的火各自烧着，中间隔着一截焦黑的灰烬，像极了拙谷。
众人一阵沉默。
顾行之稍作沉思，这才缓缓开口：“论国力北夏不如中州，若是耗下去，北夏会先撑不住。”
萧潇雨点点头：“确实如此，北夏土地贫瘠，遇上灾害之年经常颗粒无收...”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沈青：“可先生别忘了，北夏的战力要强过中州。”
“所以御澜王的意思是...要么我解开拙谷的结，要么两国一起耗死在拙谷里？”
萧潇雨眼中映着火光：“父王说，他不想看着先生老死在石泉堡里，也不想自己老死在御澜关上。”
石斩牛又捡起那根树杈，在地上那道壕沟旁边画了两座歪歪扭扭的城，一座写着“石泉”，一座写着“御澜”。
顾行之这才继续说道：“拙谷首领元十八功力深不可测，麾下更有饕餮、穷奇、梼杌、混沌四大护卫，所属三千玄甲军皆是真气境，如若强攻只会适得其反。”
“谷内其他实力不详，而这些，已是多年刺探所得。”
萧潇雨见火堆渐熄，伸出手指轻轻弹去。
一缕灰白火焰落入木柴，噼啪声中，火光再次大盛。
“既然强攻不成，先生可有它法？”
顾行之轻声说道：“有。”
“什么法子？”萧潇雨的声音有些急，甚至身子也探了过去。
顾行之手指划过走马灯的人影：“若能挑起现任首领元十八逐鹿天下的野心，借此引出拙谷，再由两国合力夹击，便可成事。”
萧潇雨眼中若有所思：“引出拙谷……先生说的引出，是让元十八自己走出拙谷。”
“是。”
“他若不走呢？”
顾行之淡然一笑，手指再次拨动转马灯：“既然拙谷为禁止两国战争存在，那我们便放出消息，说中州和北夏准备集全国之力夹攻拙谷，到时元十八便不得不出谷商谈。”
萧潇雨忍不住插嘴道：“出谷以后，我们该如何去做？”
石斩牛抬头看看顾行之，又看看萧潇雨，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顾行之理了理衣袖，淡然道：“待元十八出谷后，两国共同派出高手不惜代价击伤他，容不得他不回击。”
“元十八若被两国高手击伤，届时拙谷三千玄甲倾巢而出，便不再是守着拙谷的止战之墙。”
萧潇雨再次忍不住问道：“然后呢？”
顾行之神色平淡：“然后，元十八只要踏出那一步，拙谷引以为傲的三百年止战之功，便化为乌有。”
“元十八的心境若动摇，此战或许可胜。”
沈青始终没有说话，但枪杆上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紧，看向顾行之的眼神突然多了一丝不自在。
萧潇雨再次开口问道：“先生这个法子，是要拿两国高手做饵？”
顾行之没有否认：“是。”
萧潇雨又问：“先生可知，前去袭击元十八的人，未必能活下来。”
“是！”
一旁的周娘子将手中银针收回袖中，笑盈盈上前一步：“此事牵连甚广，不知顾先生何时去北夏，到时再做详细谋划？”
顾行之笑着回应：“前期我能做的已是如此，如果北夏能成功说动两国皇庭，或许我可去北夏一叙。”
周娘子一楞，紧接着问道：“难道不是先生去说服中州吗？”
顾行之摇摇头：“我不过是石泉堡军师，人轻言微，如何能说动中州皇庭。更何况如果要两国合作，北夏是否也能拿出些诚意？”
周娘子还待继续问些什么，萧萧雨已经起身，眼神不善的看向她。
“没听到先生说吗？此事需要北夏拿出些诚意。”
周娘子急忙退后一步，垂手站在原地，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