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斩牛抱着铁锅愣在原地,勺子里还盛着半勺没送进嘴里的粥。
他呆呆看着展大旗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肥肉抽了抽,终于忍不住骂出声:
“这他娘的是真傻还是装傻?”
石斩牛把勺子往锅里一摔,站起身来回走了两步,小眼睛里满是纠结。
片刻后,他一跺脚,抱着铁锅往回走。
走到半路又停下,扭头看看空荡荡的门口,低声嘟囔:
“这小子还真认识拙谷的人?”
他想了想,终究还是不放心,抱着锅往回走了几步,却又停住。
“关我屁事。”
说完这句,石斩牛抱着锅,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内堂。
老军府外。
展大旗像一只猴子,两只手上下挥舞着,连蹦带跳向百丈外灯笼红墙跑去。
口中不停嚷嚷着:“会古武的加上那个暗雀首领,肯定能换回刘福他们。说不准还能...还能再换点银两...”
“对了!再换点漂亮美玉...送给叶姨....还有,给师傅换个几大车美酒。”
“嘿嘿...”
灯笼墙下,南市方向整齐列着近百翎卫。
领头校尉手指紧绷,长刀出鞘三寸,眼睛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猴子’。
展大旗双手挥舞着,嘴里喊着:“呦吼!呦吼!”
校尉的刀又回鞘三寸。
“头儿,这…”旁边士卒咽了口唾沫。
校尉没吭声,眼睁睁看着那只‘猴子’从他们面前蹦过去,带起一阵风,又蹦向远处。
待他远去后,才抹了把额头渗出的冷汗:“看清楚了!京城有青眼的,除了展军侯还有谁?”
“齐王命我们守在此地,不许外人进入,又没说不许里边的人外出!”
身旁的士卒愣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问:“头儿,那咱们…就这么看着?”
校尉斜了他一眼:“不然呢?你去抓?”
士卒缩了缩脖子,不再吭声。
展大旗却浑然不觉身后的动静,一路上连蹦带跳。
有路人看见,也只当是哪个喝多了的醉汉在撒酒疯,摇头笑笑便收回目光。
展大旗一路蹦蹦跳跳,一直跑到南市口,才停下脚步。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向里边望去
眼前青龙长街足宽二十丈,青石铺地,两侧店铺幌子挨着幌子,招牌挤着招牌。
游玩的行人来来去去,一些平时极少出门的豆蔻姑娘,手中提着各式花灯,娇笑着随人群走去。
偶尔还能看见几个胡人,高鼻深目,穿着宽袍,牵着骆驼缓缓而行。
展大旗大步挤进人群,双手拨开一条路,惹来几声低骂。
“小哥!看着点儿!”
“挤什么挤!”
展大旗理也没理,脑袋左右晃着,眼珠子左右看着,大步向前走去。
前方不远处,一座二层楼阁点着明灯,檐下挂着数十盏彩绘宫灯,照得半条街都亮堂堂的。
楼前竖着一杆大旗,上书四个斗大的字‘春仁堂’。
“嘿嘿!这么大的药铺,在京城也少见。”
展大旗快走几步,来到春仁堂前,垫脚向里边看去。
虽已是夜,但抓药的百姓依旧不少,七八个伙计在柜台后忙得脚不沾地,称药的称药,包药的包药。
展大旗刚要进去,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伙计已经迎上来,连连躬身:“这位公子需要些什么药材,小的去请大夫给您把把脉。”
“嘿嘿...”
展大旗一把搂住伙计的肩膀,凑近耳边,神秘兮兮的问道:“伙计,你这有没有那种...那种吃了让人飘飘欲仙的药?”
伙计干笑着,目光往柜台方向瞟了瞟。
“这位公子说笑了,咱春仁堂是正经药铺,只卖治病救人的药材。”
展大旗搂着他肩膀的手紧了紧,凑得更近了些,更小声问道:“既然飘飘欲仙的没有...那昏昏欲死的有没有?”
伙计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脖子往后缩了缩,眼珠子往柜台掌柜方向拼命使眼色。
“这…这位公子…您别开玩笑了,咱春仁堂百年的招牌,哪敢卖那玩意儿……”
展大旗皱了皱眉,干脆将脸贴上,小声怒道:“这么大的药铺不卖毒药?那你们卖啥?”
“公子,公子息怒!咱们春仁堂真的只卖治病救人的药,毒药那东西...那东西是要害人性命的,小店万万不敢...”
展大旗这才松开伙计,一脸失望,小声嘟囔道:“不卖毒药开什么药铺,扫兴。”
他正念叨着,身后传来一声姑娘的轻笑。
“展大旗,你要买毒药?”
“是啊,小爷要买...”
展大旗下意识应了一声,却突然觉得这声音耳熟得紧。
他猛地回头,不禁叫出了声:“啊?郡主!”
赵灵昭一袭蓝裙,手里提着一盏精巧的兔儿灯,嘴角带着笑意,身侧并无护卫。
展大旗愣了一楞,急忙上前拉着她的衣袖,紧张道:“郡主,换个地方说话,这的人太多了。”
赵灵昭轻笑一声:“怎么,人多的地方说话就不方便吗?”
她纤指轻轻点了点兔儿灯,灯影微晃。
春仁堂内霎时一静。
老大夫搁下药秤,伙计站在原地,连正在抓药的百姓也缓缓抬起头来,齐齐低声道:“属下参见郡主。”
堂外青龙长街,方才还在穿行往来的行人,忽然同时驻足,躬身道:
“属下参见郡主。”
赵灵昭笑着点点头,纤指在兔儿灯上悬着的铃铛轻轻一弹。
“叮!”
声音落下,春仁堂药铺内顿时恢复如常,伙计带着笑容迎客,百姓继续买药。
长街外,行人来回走着,似乎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展大旗愣在原地。
他看看堂内,又扭头看看堂外,结结巴巴道:“这…这这这…”
赵灵昭提着兔儿灯,笑盈盈地看着他:“放心,周围十丈内的店铺、行人,都是本郡主的人。”
展大旗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赵灵昭瞧着他这副模样,笑得手中兔儿灯都跟着摇晃:“怎么,吓着了?”
“没...我...你...那些人?”展大旗结结巴巴的回着。
赵灵昭衣袖轻轻向后甩去,挣开他的手:“军侯大人,本郡主真的很好奇,这么晚,你出来买毒药做什么?”

